第22章 药味的吻

两人走出灵堂时,陆则衍让他去休息。

他本意是撑到葬礼结束,但身体过于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

感觉自己状态很差就因为没推脱,便上楼了。

陆则衍盯着他的背影,确认他安全进屋后才转身离开。

谢司凛确实该睡了,在药物的作用下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他应该好好睡一觉了。

等谢司凛再次醒来时,已是五小时之后。

他缓慢下楼,陆则衍已经买好早餐等他:

“去洗漱吧。”

谢司凛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平日里张扬桀骜的双眼,此刻红肿干涩,头发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脆弱,全然没了往日小少爷的骄纵。

他用冷水扑了扑脸,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几分。

走出卫生间时,陆则衍已经把早餐摆好,只是把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半碗,不然撑不完葬礼流程。”

谢司凛拿起勺子,小口吃着馄饨,温热的早餐滑过喉咙,却没什么滋味。

他心里乱得厉害。

他看向窗外,天是沉得发灰的阴色。走出大门却又发现连风都裹着刺骨的凉。

吹得谢家宅院外的白幡猎猎作响,卷着细碎的纸钱灰,在半空打着旋儿落下,满目的素白,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葬礼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低沉的哀乐缠在每一寸空气里。

小姨的好友朋友太少了,少到葬礼都很安静,亲友的哭泣声都十分微弱渺小。

谢司凛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是浓重的红,眼眶干涩得发疼。眼泪却像是断了线,无声地往下掉,砸在膝头的麻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转瞬又被凉风吹干。

直到谢司凛觉得自己眼泪要流干了,葬礼才结束。

他摇晃着站起来,回头看向一直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陆则衍。

刚要抬手,只觉得头脑发热,意识不清,在他彻底倒下去的最后几秒,稳稳的落入了男人怀里。

....

等他再有意识时,是在车里。

陆则衍坐在他左边,司机正开车往家的方向奔。

谢司凛有些发懵,但在高烧的影响下说话有些哼哼唧唧听不听清,就连谢司凛自己也不知道他下意识说了什么。

忽的,空气中响起一个清晰的嗓音:

“陆则衍,我没家了,小姨死了。”

谢司凛咬着牙,压抑的哽咽终于破了音,细碎又无助,他微微偏过头,避开陆则衍的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则衍面前,完全卸下所有的倔强与防备,露出彻头彻尾的脆弱。

陆则衍喉结微动,缓缓抬手,指尖在半空顿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力道极轻,带着的安抚,晌久,谢司凛听见男人回答他:

“我在。”

谢司凛回忆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记忆中他又沉沉睡去,不过、比之前更温暖。

*

回到别墅,谢司凛浑身发软,几乎走不动路。

陆则衍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一路把人带到二楼卧室。

“躺下。”

谢司凛乖乖躺进被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却还是嘴硬:

“我就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

陆则衍没理他,转身去拿退烧药和温水,又用温毛巾搭在他额头。

“把药吃了。”

谢司凛皱着眉把药吞下,嫌苦,却一声没吭。

陆则衍坐在床边椅子上,安静看着文件,偶尔抬眼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谢司凛闭着眼,其实没怎么睡着。

身边有人守着的感觉很陌生,却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让他乱糟糟的脑袋,慢慢安定下来。

过了会儿,他小声哑着嗓子开口,带着点委屈:

“你不用在这守着……我又不是小孩。”

陆则衍翻页的手顿了顿,淡淡应:

“我知道。”

可他没动,依旧坐在那里。

.....

午后阳光昏沉,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谢司凛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烧得半梦半醒,眉头紧紧皱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嘟囔着什么,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陆则衍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又悄悄往上走了些。

到了下次的吃药时间。

他拿起药片和温水,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谢司凛,起来吃药。”

谢司凛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根本没聚焦,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只是难受地偏过头,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抗拒的闷哼,完全不肯配合。

“不吃……苦……”

声音又哑又黏,像是在跟他撒娇。

陆则衍眼神逐渐暗沉。

他将药片含在自己齿间,就着一口温水,俯身靠近。

一只手稳稳扣住谢司凛的后颈,固定住他不安分的乱动,另一只手轻托他的下颌,低头覆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谢司凛茫然地睁了睁眼,还没反应过来,药片便伴着温凉的水,被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渡进他口中。

这个带有药味的吻开始了。

呼吸交缠,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力道稳而沉,完完整整把药喂进他喉咙,确认他咽下去后,才缓缓松开。

等谢司凛终于从一片混沌里回过神,整个人瞬间僵住。

嘴唇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脑子里轰的一声,潮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猛地偏过头,眼睛又湿又烫,声音哑得发颤,恶狠狠瞪向陆则衍:

“你、你疯了?!”

陆则衍直起身,平静的像是没吻过他,指尖擦了下唇角,看不出半点慌乱,语气淡淡:

“药吃进去了。”

甚至没有道歉和解释,仿佛这只是用了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谢司凛气得胸口发闷,却偏偏浑身无力,连骂人都没力气,只能死死攥着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陆则衍又坐回椅子上没再靠近,但目光依旧落在谢司凛身上。

房间恢复安静。

谢司凛埋在枕头里,心脏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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