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后的告别

谢司凛抱着书,站在玄关处,有些无措地攥紧书页,不知道该往哪去。——下午刚选的书,本该是平淡的欢喜,转眼就成了噩耗缠身的见证。

以往他总会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卧室,把自己关起来,可现在,他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种孤身一人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熬。

“过来坐。”陆则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磁性,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谢司凛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乖乖跟着陆则衍走到客厅沙发边,挨着沙发角坐下,坐姿拘谨。

很快,有人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陆则衍推了这杯到他面前,声音平缓:“喝一点,有助睡眠。”

他只是低头,拿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肠胃,也稍稍暖了那颗冰凉的心。与此同时,那双早已经哭红肿的眼睛再次泛起泪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疗养院的画面,闪过小姨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他早该去多看看小姨的。

可他又不敢,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怕看到小姨憔悴疯癫的模样,怕听到小姨喊着母亲的名字时的痛苦,怕想起那些从未参与、却满是悲惨的过往,更怕面对那个知情太晚、懦弱逃避的自己。

直到小姨离世,他都没能鼓起勇气,好好跟她说一句谢谢,说一句对不起。

他的懦弱,他的逃避,终究是成了永远的遗憾。

谢司凛死死咬着下唇,把哽咽咽回肚子里,指尖深深掐进书页,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他不想在陆则衍面前哭,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可那份迟来的愧疚,太重太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司凛的肩膀,力道很轻:“她不怪你。”陆则衍的声音很淡,却字字笃定,

“她守你一辈子,只求你平安,从没想过要你背负这些。”

谢司凛低下头,眼泪终究是砸在了书页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猛地抬头,大口喝着牛奶,液体呛得他咳嗽,却依旧不肯停下,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的悔意。

愧疚如同藤蔓,死死缠绕着他。

也让他愈发依赖眼前这份安稳。

他没有亲人了。

陆则衍看他:“上楼休息,剩下的事,我解决。”

谢司凛没再拒绝,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上楼梯,走到卧室门口,没有像从前一样摔门、反锁,只是轻轻合上房门,留了一道缝隙。

一夜浅眠,满是辗转。

次日清晨,谢司凛下楼时,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过来吃饭。”陆则衍抬眸,语气自然。

谢司凛乖乖坐下,接过餐具,安静地吃着早餐,全程乖巧得不像话。

偶尔抬眼看向陆则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下午去疗养院签个字,葬礼流程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到场,其余不用管。”陆则衍擦了擦唇角,语气笃定。

谢司凛握着筷子的手微顿,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语气顺从:“好。”

车子缓慢开进疗养院,直到谢司凛签好字那一刻,他才有一种小姨是真的离开他的感觉。

小姨温暖的掌心变成了此刻纸上的泪痕。

谢司凛只觉得身心俱疲,他只想窝在沙发里什么都不去想。

陆则衍打断他的沉默,“今晚需要守灵。”

“我知道。”

两人之间没再说话,像是一种无形的默契。

林溪的后事有条不紊的推进。

全程,谢宏远都没出现。

谢司凛想,这样也好,至少小姨不会被恶心的人打扰。

小姨紧绷了一辈子,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

林溪没有自己的家。她一直住在谢家的客卧里。

所以林溪的灵堂就设在谢家老宅的正厅,满目素白,寒意浸骨。

层层叠叠的白绫从梁上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鲜活的声色,将整片空间封进一片死寂的灰白里。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檀香与白菊的淡苦,混着化不开的沉郁,压得人呼吸都带着钝痛。

正堂正中摆着林溪的遗照,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婉沉静,黑白相框冷硬冰冷,生生隔开了生死,看得人喉间发涩。

谢司凛穿着一身素色黑衣,孤零零站在遗照前方,脊背绷得笔直。

脸色惨白,眼底蒙着一层红,死死咬着唇。

因为小姨没有其他亲人,守灵三天就要靠谢司凛独自完成,但再好的身体也无法坚持住。

终于在将近四十八小时左右,谢司凛无意识的昏睡过去。

......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天光穿透灵堂的黑纱。

谢司凛是在一阵刺骨的凉意中醒过来的,他蜷缩在灵堂旁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雪松冷香的黑色大衣,是陆则衍的。

他分不清这是陆则衍第几次干这种事了,但他无心顾及其他,他感到鼻尖萦绕着这股沉稳的气息,压着他心口翻涌的钝痛。

昨晚守灵到后半夜,他盯着小姨的照片,直到视线模糊,才撑不住昏沉睡去。

一睁眼,灵堂里的长明灯依旧明明灭灭,陆则衍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姿挺拔,一身黑色西装肃穆得体,他没合眼,始终守在灵前,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周身裹着沉郁的气压。

谢司凛坐起身,指尖死死攥着身上的大衣,喉咙紧得发疼。

“醒了?”陆则衍察觉到动静,转头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疲惫。

“还有十六小时,一起陪她吧。”

谢司凛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林溪遗照前,重新站定。

他目光直直望着照片,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林溪鲜活的模样。陆则衍也起身,走到他身旁,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灵堂里只有长明灯偶尔跳动的火焰声。

十六小时的时间,在这寂静又沉重的氛围中慢慢流逝。终于,守灵结束。谢司凛看着小姨的遗照,轻声说:“小姨,您一路走好。”

他摸了摸灵像,算是对做林溪最后的告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