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常之外
周四下午没课。
李岳祁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把下周要交的实验报告写完了。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已经有点暗下来，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外走。
刚出图书馆，手机震了。
陈默：「晚上有空吗？」
他回复：「有。怎么了？」
陈默：「我哥说请吃饭，上次在体育馆见过你之后一直念叨，说想多了解了解陈默的朋友。」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陈屿川？
他想起那天下午球场上那个扣篮的身影，想起那双在阳光下弯起来的眼睛，想起那句“下次有空，来看我们打球”。
他回复：「不用这么客气吧？」
陈默秒回：「我都答应他了，你来不来？」
李岳祁看着那个“你来不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几点？哪儿？」
陈默发了个定位，是学校后门一家小饭馆，离他们宿舍都不远。
「六点半，不见不散。」
六点二十，李岳祁到了那家饭馆。
是个很普通的店，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和几张褪了色的海报。这个点人还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几分钟，陈默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Omega的信息素依旧收敛得很好，只有那股淡淡的白茶味在靠近时隐约可闻。
“你这么早？”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李岳祁说，“你哥呢？”
“路上呢，说堵车。”陈默拿起菜单看了看，“我们先点？”
“等你哥来吧。”
陈默点点头，把菜单放下，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
“怎么了？”李岳祁问。
“没什么。”陈默笑了笑，移开视线，“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觉得你最近好像状态好多了。”
李岳祁愣了一下。
状态好多了吗？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偶尔和陈默吃个饭。那个号码他没有再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拨过去还是关机。怕那个呼吸声再也不会响起。怕那一个字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没有跟陈默说这些。
“可能吧。”他说。
陈默看着他，没有再问。
六点四十，陈屿川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头发比球场上那次整齐多了，眼镜也戴得好好的。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他在陈默旁边坐下，“等久了吧？”
“没有。”李岳祁说。
陈屿川笑了笑，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吗？”
“等你来点。”陈默说。
“行。”陈屿川招手叫老板，点了几个菜，又问了问他们想吃什么，最后加了两瓶饮料。
点完菜，他转过头看李岳祁。
“上次太匆忙，没好好认识一下。”他说，“陈默老提起你，我一直想见见。”
李岳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陈默说你高中时候物理竞赛特别厉害？”陈屿川问。
“还好。”李岳祁说，“他比我厉害。”
陈默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可没拿全国第五。”
“那是运气。”李岳祁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屿川接话，语气很自然，“陈默从小就喜欢跟厉害的人做朋友，你能被他这么念叨，肯定不一般。”
李岳祁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低着头在喝水，耳尖有点红。
菜很快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陈屿川话不少，但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学校的八卦，他们系的趣事，打球时遇到的奇葩事。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笑意，让人很容易接上。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说到高中时候的事。
“陈默那会儿老给我打电话，”陈屿川说，“说什么你们班有个特别厉害的Beta，做题比他快，思路比他清楚。”
李岳祁愣了一下，看向陈默。
陈默的耳尖更红了。
“他还说，”陈屿川继续说，“那个人特别不容易，家里情况不太好，但从来看不见他抱怨。他特别佩服。”
李岳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陈默。”他说。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
“吃饭吃饭。”陈默打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我哥就喜欢瞎说，别理他。”
陈屿川在旁边笑。
李岳祁看着碗里那筷子菜，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饭馆。
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混着青草和烧烤味的暖意。
“我往那边走。”陈屿川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们俩回学校？一起送你们？”
“不用。”陈默说，“我们自己回去。”
陈屿川点点头，又看向李岳祁。
“下次有空，再来看我们打球。”他说，“下周有场比赛，挺关键的。”
“好。”李岳祁说。
陈屿川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岳祁和陈默并肩往学校走。
走了一段路，陈默忽然开口。
“李岳祁。”
“嗯？”
“我哥今天说的那些……”
“没事。”李岳祁打断他。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又分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默停下脚步。
“到了。”
“嗯。”李岳祁说，“你也是。”
陈默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李岳祁。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李岳祁。”他说。
“嗯？”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说，“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听。”
李岳祁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陈默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股淡淡的白茶味在晚风里飘过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好。”他说。
陈默笑了笑。
“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打游戏。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起陈默今天说的话。
“他特别佩服。”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海报，边角已经卷了。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那些日子。
想起陈默第一次给他带曲奇的样子。想起他说“如果有什么困难，真的可以找我”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多问也不打扰的日子。
陈默一直都在。
只是他有时候会忘记去看。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
日子照常过。
周一上午有实验课，他和同组的人讨论了半天数据，午饭都没顾上吃。下午去图书馆赶论文，写到晚上八点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
去食堂随便打了点东西，坐在角落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起来。
“喂？”
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声。
和以前一样。
很轻。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他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很远。
“是你吗？”他问。
呼吸声还在。
“你说话。”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
“我……”
一个字。很轻。很哑。
然后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很久很久。
那个号码。两分零七秒。和上次一样。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串数字，看着那两分零七秒。
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还记得他的号码。
那个人还在打电话。
虽然不说话。虽然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人还在。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食堂的嘈杂，饭菜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在想那个“我”字。
那个人想说什么？
我……什么？
我想你？我记得你？我在找你？
还是……我忘了？
那个声音比上次更哑了。像是很久没说话，像是生了一场病，像是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很亮。
李岳祁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把下周要交的实验报告写完了。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已经有点暗下来，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外走。
刚出图书馆，手机震了。
陈默：「晚上有空吗？」
他回复：「有。怎么了？」
陈默：「我哥说请吃饭，上次在体育馆见过你之后一直念叨，说想多了解了解陈默的朋友。」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陈屿川？
他想起那天下午球场上那个扣篮的身影，想起那双在阳光下弯起来的眼睛，想起那句“下次有空，来看我们打球”。
他回复：「不用这么客气吧？」
陈默秒回：「我都答应他了，你来不来？」
李岳祁看着那个“你来不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几点？哪儿？」
陈默发了个定位，是学校后门一家小饭馆，离他们宿舍都不远。
「六点半，不见不散。」
六点二十，李岳祁到了那家饭馆。
是个很普通的店，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和几张褪了色的海报。这个点人还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几分钟，陈默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Omega的信息素依旧收敛得很好，只有那股淡淡的白茶味在靠近时隐约可闻。
“你这么早？”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李岳祁说，“你哥呢？”
“路上呢，说堵车。”陈默拿起菜单看了看，“我们先点？”
“等你哥来吧。”
陈默点点头，把菜单放下，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
“怎么了？”李岳祁问。
“没什么。”陈默笑了笑，移开视线，“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觉得你最近好像状态好多了。”
李岳祁愣了一下。
状态好多了吗？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偶尔和陈默吃个饭。那个号码他没有再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拨过去还是关机。怕那个呼吸声再也不会响起。怕那一个字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没有跟陈默说这些。
“可能吧。”他说。
陈默看着他，没有再问。
六点四十，陈屿川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头发比球场上那次整齐多了，眼镜也戴得好好的。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他在陈默旁边坐下，“等久了吧？”
“没有。”李岳祁说。
陈屿川笑了笑，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吗？”
“等你来点。”陈默说。
“行。”陈屿川招手叫老板，点了几个菜，又问了问他们想吃什么，最后加了两瓶饮料。
点完菜，他转过头看李岳祁。
“上次太匆忙，没好好认识一下。”他说，“陈默老提起你，我一直想见见。”
李岳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陈默说你高中时候物理竞赛特别厉害？”陈屿川问。
“还好。”李岳祁说，“他比我厉害。”
陈默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可没拿全国第五。”
“那是运气。”李岳祁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屿川接话，语气很自然，“陈默从小就喜欢跟厉害的人做朋友，你能被他这么念叨，肯定不一般。”
李岳祁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低着头在喝水，耳尖有点红。
菜很快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陈屿川话不少，但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学校的八卦，他们系的趣事，打球时遇到的奇葩事。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笑意，让人很容易接上。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说到高中时候的事。
“陈默那会儿老给我打电话，”陈屿川说，“说什么你们班有个特别厉害的Beta，做题比他快，思路比他清楚。”
李岳祁愣了一下，看向陈默。
陈默的耳尖更红了。
“他还说，”陈屿川继续说，“那个人特别不容易，家里情况不太好，但从来看不见他抱怨。他特别佩服。”
李岳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陈默。”他说。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
“吃饭吃饭。”陈默打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我哥就喜欢瞎说，别理他。”
陈屿川在旁边笑。
李岳祁看着碗里那筷子菜，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饭馆。
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混着青草和烧烤味的暖意。
“我往那边走。”陈屿川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们俩回学校？一起送你们？”
“不用。”陈默说，“我们自己回去。”
陈屿川点点头，又看向李岳祁。
“下次有空，再来看我们打球。”他说，“下周有场比赛，挺关键的。”
“好。”李岳祁说。
陈屿川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岳祁和陈默并肩往学校走。
走了一段路，陈默忽然开口。
“李岳祁。”
“嗯？”
“我哥今天说的那些……”
“没事。”李岳祁打断他。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又分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默停下脚步。
“到了。”
“嗯。”李岳祁说，“你也是。”
陈默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李岳祁。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李岳祁。”他说。
“嗯？”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说，“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听。”
李岳祁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陈默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股淡淡的白茶味在晚风里飘过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好。”他说。
陈默笑了笑。
“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打游戏。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起陈默今天说的话。
“他特别佩服。”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海报，边角已经卷了。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那些日子。
想起陈默第一次给他带曲奇的样子。想起他说“如果有什么困难，真的可以找我”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多问也不打扰的日子。
陈默一直都在。
只是他有时候会忘记去看。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
日子照常过。
周一上午有实验课，他和同组的人讨论了半天数据，午饭都没顾上吃。下午去图书馆赶论文，写到晚上八点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
去食堂随便打了点东西，坐在角落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起来。
“喂？”
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声。
和以前一样。
很轻。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他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很远。
“是你吗？”他问。
呼吸声还在。
“你说话。”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
“我……”
一个字。很轻。很哑。
然后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很久很久。
那个号码。两分零七秒。和上次一样。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串数字，看着那两分零七秒。
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还记得他的号码。
那个人还在打电话。
虽然不说话。虽然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人还在。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食堂的嘈杂，饭菜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在想那个“我”字。
那个人想说什么？
我……什么？
我想你？我记得你？我在找你？
还是……我忘了？
那个声音比上次更哑了。像是很久没说话，像是生了一场病，像是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