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进不去的门

八月的青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岳祁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阳光把院子里的水泥地晒得发白。他盯着那排牛奶瓶发呆——四十八个,还放在原来的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手机响了。

是陈默。

“喂?”

“李岳祁,”陈默的声音有点紧,“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哥刚才给我打电话,”陈默顿了顿,“他那个在凌氏工作的朋友,今天突然联系他。”

李岳祁的手指收紧了。

“说什么?”

“他说……”陈默深吸一口气,“凌靖出事了。”

两小时后,李岳祁坐在陈默家的客厅里。

陈屿川也在。他靠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周奕坐在他旁边,憨厚的脸上带着点担心。

陈默从厨房端出几杯水,放在茶几上。

“人是我哥的朋友。”陈默说,“让他说吧。”

陈屿川点点头。

“我那朋友,在凌氏做了七八年。”他开口,“以前是凌老爷子那边的人。最近凌家内斗,他站错了队,被边缘化了。但他知道的内幕不少。”

李岳祁没有说话。

“凌靖被罢免的事,你们看新闻了。”陈屿川继续说,“但新闻没说的是——他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

李岳祁抬起头。

“什么意思?”

“老爷子病重,那帮元老想趁机夺权。他们拿凌靖当靶子,搞了一堆罪名往他头上扣。”陈屿川顿了顿,“凌靖要是想争,能争。但他没争。”

“为什么?”

陈屿川看着他。

“我那朋友说,凌靖这四年,一直在查一件事。”

李岳祁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什么?”

“查他爸当年做的事。”陈屿川说,“包括……怎么把他弄出国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周奕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那朋友说,”陈屿川继续,“凌靖出国之后,出过一场车祸。伤得很重,昏迷了很久。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李岳祁的手指攥紧了。

“他爸就是趁那时候,把所有事都处理了。”陈屿川说,“凌靖这几年,一直在查。查那场车祸,查他爸做了什么,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陈默在旁边轻声说:“所以他不联系李岳祁,是因为……”

“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陈屿川接过话,“不是不想,是忘了。”

李岳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嗡的。

车祸。昏迷。失忆。

那些沉默的电话。

那些只说了一个字的呼吸。

那句“想你”。

那个人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个梦真的成真了。

“那他……”李岳祁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现在在哪儿?”

陈屿川沉默了几秒。

“听说他爸把他软禁了。”他说,“在老宅那边。等他出国的手续办好,就送走。”

窗外的蝉在叫。叫得震天响。

李岳祁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

陈默追出来的时候,李岳祁已经走到巷口了。

“李岳祁!”

他停下脚步。

陈默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你要去哪儿?”

李岳祁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他。

“你想去找他?”

李岳祁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凌家老宅。”

“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

“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吗?”

李岳祁没有说话。

“李岳祁,”陈默的声音很轻,“四年了。你等了他四年。现在你知道他不是故意消失的,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想去找他。”

他顿了顿。

“但你进不去那扇门。”

李岳祁站在原地。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疼。

他知道陈默说的是真的。

那扇门他进不去。

四年前进不去,现在也进不去。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想着陈屿川说的话。

车祸。昏迷。失忆。

查他爸做的事。

查自己忘了什么。

那个人这四年,也在找。

找他失去的记忆。

找他忘记的人。

找他曾经说过的“我会一直等”。

他想起那些沉默的电话。那些只响了一声就挂断的呼吸。那个哑着嗓子说“想你”的声音。

那个人是在打电话给他。

即使不记得他是谁。

即使只记得一个号码。

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记得要打这个电话。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

那本书在床头。

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那个人写的。

那个人忘了。

但那个人还在找。

他把书抱在怀里。

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被手机吵醒。

是陈默。

“李岳祁,”陈默的声音很急,“我哥那朋友又发消息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

“说什么?”

“他说,”陈默顿了顿,“凌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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