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们没有心

第二日,花若枝早早的起来寻了厨房,做好了饭等他们醒来。

南经辞敲响了白行涧的门,此时白行涧刚醒。

“有什么事儿吗?”

南经辞放下了敲门的手,“妫公子,方便我进去吗?”

白行涧穿好衣衫坐在床边,才答应道:“可以。”

南经辞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床边上的人。

此刻白行涧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南经辞快步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妫公子,你不方便,我帮你吧。”

南经辞没有给白行涧拒绝的话说出来,就已经用手指慢慢的梳理他的头发拢在另一只手上。

原本白行涧是用布条随意捆绑的,南经辞直接从空间中取出苍梧之木,替他挽了个髻。

“我这里刚好有很适合公子的头簪,给公子挽个发髻,很适合你。”

白行涧手指往后摸索着脑袋上的簪子,触感温润,大抵是枝叶状的。

“是吗?谢谢这位公子。”

南经辞双手搭在白行涧肩上,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得距离让白行涧摸不透他的意思。

“妫公子,你唤我寻白,如何?”

白行涧还没回答,屋外就响起了花若枝声音。

“千涧!你醒了吗?我做了饭。”

这种熟络的语气加深了他的怀疑。

像花若枝。

于是他干脆今日不遮住眼,他只是视物模糊,但是熟人大概还是能根据模糊身形看出来的。

白行涧放下了手中的缎布,转头去看南经辞,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是了,南经辞在这里,那其余几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他们在这里,隐瞒了实情,也不揭穿他。

他们愿意陪他演,可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狼狈。

白行涧如遭雷劈一般猛然往后仰,眼见头要磕到床柱了,南经辞赶忙扶住他。

“怎么了?”

白行涧死死咬住嘴唇,脸色惨白。

“没事,没事,南……寻白公子,你放开我,你先出去。”

南经辞只好放开白行涧,转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他:“千涧,记得一起来吃饭。”

说完就走了,白行涧捂着心口处弯下腰。

不相认就好,我现在是妫千涧,世上没有了白行涧。

白行涧好不容易从床上站起身,突然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他扶住了床才得以站稳。

看啊,他都废成这样了。

白行涧慢吞吞的站起身走出去,眼前熟悉又迷糊的四个身影都面向他,等他。

窥天之瞳当初早已回到了白行涧的眼中,本该耀眼夺目的蓝金异瞳此刻却实灰蒙蒙的,像是神被蒙蔽了眼,于是世间黯淡。

“多谢各位,家中实在清贫,没什么能招待的。”

花若枝摇摇头,“没关系,我们都是吃得惯粗茶淡饭的人,这样就挺好,这样就不错。”

说完她又起身站在白行涧身后推着他往前走。

“白……千涧!你快来尝尝我做的面,合不合胃口?”

白行涧失笑,花若枝从来都是这个性格,他顺着花若枝的力道往前走,被花若枝按着肩坐下。

他面前摆着一碗很香的面,真实的很香。

花若枝知道他爱吃辣,他面前的这一碗是单独做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鱼片食材。

“快尝尝快尝尝!”

白行涧听话的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进嘴里。

“好吃,寄月姑娘怎么会知道我爱吃辣?”

花若枝当然不能说,支支吾吾的扯借口:“嗯……当然,当然是因为我哥哥也爱吃辣,但是他不在了我一人吃也吃不下,这不是见千涧你和他很像,没想到口味又如此相同啊,哈哈。”

装,继续装。

白行涧在心中腹诽,但他确实很久没有吃这么好的了,村中人饮食清淡,他身体不好,所以勉强吃得下一些清淡的。

今日吃了花若枝做的面,他眼尾有些泛红,可是没吃两筷子腹部便传来疼痛,喉间有种想要呕吐的难言感。

他抖着手放下筷子,死死捂住肚子,一旁的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南经辞抬手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急,带着后怕。

白行涧抬头摇了摇,白着张脸说:“没什么,只是,胃疼。”

可是说完他怎么也压不下那种呕吐感,他挣开南经辞的自己跑去了墙角,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一只手撑着墙,再也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难受,秽物难言的气味包裹着自己,与其他几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早就是凡人了,与他们是云泥之别。

腹部抽搐的感觉让他突然眼前一黑,他以为会跌在地上,没想到会跌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昏迷前耳边传来几声焦急的话语。

“白行涧!”

白行涧微微勾起唇角,他们总算愿意喊他了。

白行涧再次醒来时,满身不适,头疼欲裂。

他听到屋外有人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是祈淮和一个他听不出来声音的人。

“木长老……怎样?”

“欸,他……才导致……吐……,差一点……太残破了……我拿了……丸……一日……你们也被太……这是无法逆转的……”

“嗯,麻烦……”

“……,需要我去……尊吗?”

“不了……我不打算……我怕……我想等他……再说……”

“好,我答应你,就这样了。”

“嗯嗯。”

一直守着他的南经辞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瞧着他醒了,将握着他的手松开,放了个汤婆子进去,捂在白行涧的肚子上。

“还难受吗?”

白行涧摇摇头,想说不难受,但其实他浑身上下酸痛使不上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疼。”

南经辞也无他法,只能低头说抱歉。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让你好受些……”

白行涧扯出一抹微笑。

“没关系,本就是我残破的身体作祟,你不要太过自责。”

花若枝突然闯了进来,眼见白行涧醒了扑了过来,抓住被角。

“呜呜呜,白……千涧!呜呜呜对不起,我不知道吃了你会这样!都怪我呜呜呜……”

白行涧眼见花若枝一如从前一般哭闹,温柔的笑了笑:“没关系,这不怪你。”

花若枝转头看向南经辞:“师……哥哥叫你过去,有事与你商量。”

南经辞站起身,又替白行涧捏了捏被角。

“我先走了,有什么一定要叫我,叫她也可以。”

白行涧点点头,南经辞便走了,只留花若枝在这里。

花若枝看着白行涧灰蒙蒙的眼眸,他苍白瘦削的脸和无血色的唇,心中刺痛。

“白行涧,你还是不愿意与我们相认吗?”

白行涧不语。

“我知道你在听,你从一开始听到我叫寄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别人不熟悉你,可你骗不了我。”

“为什么要如此作贱自己。”

白行涧始终沉默着,良久才开口。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这样挺好的,没有白行涧,只有妫千涧……”

“不!”花若枝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的话。

“我不同意!你没有心!你们都没有心……”

门外打算推门进来的迟惊宿停住了动作。

说着,她蹲下身背靠着床抱住膝盖。

“最开始迟惊宿走了,我等了三年,可是重逢的喜悦才刚起,祈淮师兄和经辞师兄也走了,我就继续等,等了两年多好不容易等到了,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是我等来了你和祈淮师兄的离开!等来了迟惊宿的满头白发!等来了经辞师兄更加的沉默!”

“我每天都在等,又等了十年,我好不容易等开了祈淮师兄,可是还有你啊。我又等,等了五年,我为你种下的桃树才终于开了花,我们寻了你两年多!”

“阴差阳错寻到了你,可你却不愿意与我们相认!”

“我一直在等,等我们都好好的了,我就煮一锅汤圆,这样我们团团圆圆。”

“你们都没有心!你们从未在乎过我的感受!我们相识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每一天我都在等待!”

吼完,她忍不住的将头埋下去,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落下,声音呜咽着。

“我也很难受啊呜呜呜……”

她讲话断断续续,掺着她这二十多年来的心酸。

“什么喜鹊报喜,呜呜呜我等来的,全是你们某个人不在了!”

“呜呜呜……”

迟惊宿愣在原地,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们每个人突然走的时候,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徒留花若枝一人悲伤,苦苦支撑着等了二十多年。

他们从未站在花若枝的角度,去看,去对待他们的突然离别。

屋内的花若枝还在哭,声音不大,却听得白行涧太过心疼。

白行涧艰难的撑起身子下床,弯腰抱住花若枝。

“别哭,花若枝,不要哭。”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错在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

“别哭,你看你,哭了就丑了,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花若枝,对不起……”

迟惊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走进去。

白行涧没有与他们相认,只有花若枝与白行涧相认,他不想白行涧难办,可是花若枝也受了很多的苦。

他只能当一个沉默的守门人,面对着门久久不出声。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考虑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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