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桃花树下你和我(祈淮图)

“谢祈颂,”云惊羡忽然开口,“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

谢祈颂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云惊羡说,“下巴都尖了。”

谢祈颂不知该说什么,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勉强,眼底藏着的东西太多,重得他笑不轻松。

云惊羡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颤,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谢祈颂浑身僵住了。

“归梨……”他的声音沙哑。

云惊羡没有收手,指尖沿着他的颧骨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下颌线上。

“你一直在担心,”云惊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是不是睡不好?”

谢祈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好了。”云惊羡说。

谢祈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云惊羡收回手,垂下眼,看着落在膝头的花瓣,“我是说,你不用再担心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它现在不会疼了。”

“它以前疼,疼了很久很久,疼的我夜夜睡不好,疼到我不敢闭眼。后来不疼了,因为我已经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祈颂。

谢祈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进下巴,滴在衣襟上。

云惊羡看着他的眼泪,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云惊羡说,“我不想在桃花林里看一个哭哭啼啼的人。”

谢祈颂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果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云惊羡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忽然也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小狗哄一哄摸摸头就好了。

谢祈颂怔住了。

他见过云惊羡很多样子——冷淡的,沉默的,疏离的,偶尔温和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云惊羡这样笑,笑得眼睛里有光,笑得像桃花落在溪水上,笑得让人想把这个瞬间永远留住。

“归梨。”谢祈颂叫他。

云惊羡看着他。

谢祈颂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云惊羡足够的时间躲开。

他的手撑在山石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云惊羡的眼睛上,又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

他在问,用全部的身体在问——可以吗?

云惊羡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谢祈颂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带着一点点颤抖,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勇气都压上去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余温。

他停留了很久。

久到风把花瓣吹进了他的衣领,久到远处的人声远了又近,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吻可能要永远停在那里了。

他终于退开,睁开眼,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也睁开了眼,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满山遍野的桃花中相撞,像两条流了很久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湖。

“归梨,”谢祈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这一生的光都集中在了这一刻,“我想说一句话。你听不听?”

云惊羡看着他:“你说。”

谢祈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这辈子最大的一件事情。

“从很小的时候去你家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了,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做了错事吓到你,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些错事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是因为我怕你不理我。我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怕到做了蠢事。”

“归梨,我心悦你。”

“是喜欢。”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碎得很轻,像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裂了一个角。

云惊羡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种把一切都押上去之后什么都不剩的、赤裸裸的真诚。

风吹过来,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上,衣襟上。

云惊羡伸出手,拈起落在谢祈颂肩上的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一吹,花瓣又飞走了。

“谢祈颂,”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谢祈颂摇头。

“我最怕别人因为愧疚对我好。”云惊羡说,“愧疚是最重的东西,比恨还重。”

他看着谢祈颂的眼睛。

“所以我要你分清楚——你对我的好,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喜欢。”

谢祈颂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声音急促而坚定:“是喜欢,我分得清。”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的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你在做什么。你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有没有笑过,有没有疼。”

“但我想靠近你,是因为你是你。”

“是因为你是云归梨,是云惊羡,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也最让人心疼的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哑了。

云惊羡安静地听完,安静地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谢祈颂的手。

不是虚虚地搭着,而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卡着指缝。

谢祈颂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惊羡说,“那就好。”

就这三个字。

没有“我也喜欢你”,只有“那就好”。

但谢祈颂听懂了。

那就好——你不是因为愧疚才对我好。

那就好——你分得清楚。

那就好——我们还能一起。

那就好——我等到了你的这句话。

我等了很久很久,等来了你最真诚的告白。

在我以为我等不到的时候,我等到了你。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他就那么握着云惊羡的手,坐在桃花林里,哭着,笑着,像一个被赦免了死刑的人,哭得很难看,笑得也很丑。

云惊羡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

谢祈颂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云惊羡的头发上。

桃花还在落。

风还在吹。

远处有人在唱着什么歌,声音很远,曲调听不太清,但很好听。

谢祈颂闭上了眼睛。

他想把这片刻刻进骨头里。

因为他怕自己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但云惊羡的体温是真实的,他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是真实的,他的手指扣在自己指缝间的力度是真实的。

他不想松手,也不敢松手。

怕一松手,这个人就像那片桃花瓣一样,被风吹走了。

云惊羡闭着眼睛,感受着谢祈颂肩头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谢祈颂差点没听见。

“谢祈颂。”

“嗯。”

云惊羡顿了顿。

“我总是在做梦,梦到你”

谢祈颂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你叫我师兄,你叫迟惊宿。”

云惊羡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梦里我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谢祈颂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云惊羡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在这里你也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云惊羡没有推开他,只是伸出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哄一个做了突然伤心的孩子。

桃花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像一场无声的雪,下在春天的深处,下在两个人的眉眼之间。

远处,太阳开始西斜了,将整片桃花林染成了金色和粉色的交织。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在落满花瓣的地上,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归”。

归离的归,归梨的归。

云惊羡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瓣。

但此刻,他靠着一个人的肩膀,握着一个人的手,落在一个人怀里。

他没有被风吹走。

他还在。

至少今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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