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四

深夜的京郊大营,陈岳跟做贼似的。

他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掀开伙房营帐的厚重毡帘,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

前两日跟着凤临渊督训精锐步兵,不小心把腰闪了。

这事偏偏被伙夫长老周知道了。

非要给他补一补。

此刻老周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控制着炉膛里的火候。

灶上架着个砂锅,正往外冒着热气。

一股说不上来的浓郁肉香在帐子里打转。

“老周。”

陈岳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扶着腰往条凳上坐下。

老周赶紧放下蒲扇,拿抹布垫着砂锅的耳朵,把一整锅汤直接端到了陈岳面前。

“陈副将,趁热喝。”

“这是我一大早从屠夫那儿搞的牛鞭,放了巴戟天和肉苁蓉,专治你那腰伤,喝完保准明儿生龙活虎。”

陈岳感动得吸了吸鼻子。

好兄弟啊。

他也不客气,掀开砂锅盖子,拿起大木勺就往嘴里送。

没成想,这汤表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牛油,看着没热气,实则滚烫。

一大口汤灌进去,直接烫穿了陈岳的喉咙。

“嘶——啊!咳咳!”

陈岳被烫得眼泪花直冒,又喝太急,给呛着了。

“陈副将,你慢点!别这么急啊!”

老周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凉水,又给他顺背。

陈岳疼得直抽凉气,嗓音都劈叉了。

“老周你这是想要老子的命啊!轻点……你轻点,我的腰……”

“你忍着点!别叫唤!”

老周一边拍一边宽慰。

帐内正兵荒马乱。

帐外,一队巡夜的兵卒刚好路过。

五六个人齐刷刷地停住脚步,僵在伙房帐外头,一个个把耳朵竖得老高。

帐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老周你轻点,我这腰快要断了……”

“我帮你揉揉,再来!”

“我让你轻点,你想痛死我啊!”

“好我轻点,来,你再吃些,我这可都是精华!你得全吃了!别浪费!”

“不行了不行了,吃不下这老些……”

巡夜小队长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猛地挥手,示意全队赶紧撤。

几个人跑出老远,才敢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气。

“乖乖……那里头,是陈副将和伙夫长?这么猛?”

一个小兵压低声音,满脸震惊。

小队长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陈副将平时嗓门多大一糙汉啊,今天居然叫得这么……惨烈。”

“这事儿谁也别乱说,听见没!烂在肚子里!”

众将士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京郊大营的校场上,陈岳扶着后腰,照旧在点将台上督训。

嘴里还抱怨着。

“这死老周,什么烂偏方,一点用都没有!”

底下的将士们列队走到他面前,都会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看他的视线,三分震惊、三分同情,还有三分……佩服。

陈岳被盯得浑身发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长花啊。

正纳闷呢,小队长脱离了队伍,一路小跑到点将台边上。

“陈副将。”

他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圈,随后将两个巴掌大的黑布包塞进了陈岳手里。

“啥玩意?”陈岳刚要打开。

小队长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沉痛又真挚。

“陈副将,都懂都懂,您受苦了。”

“这黑的是活血化瘀贴腰的,白的是消肿止痛涂那啥的,您收好,也别跟老周客气,得让他给您上药!”

说完,小队长转头就跑。

陈岳愣在原地,打开黑布包一看。

一张狗皮膏药,一瓶消肿膏。

他整个人在风中凌乱,老子到底受什么苦了?!

不到半日,这事儿传遍了军营。

也传到了主帅营帐里。

苏辛夷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药碾子。

“夫君,外头都在传,伙夫长昨天半夜把陈副将欺负得腰酸背痛。”

“听说陈副将疼得直叫唤,连腰都断了。”

凤临渊正翻看公文,闻言拿笔的手顿住。

联想到今早晨练时陈岳那扶着后腰、一步三晃的虚弱模样。

“大概是真的。”

凤临渊一本正经地。

“难怪他今日这般没精打采,既然老周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改天我上个折子,让圣上给他们俩赐个婚,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辛夷满脸认同。

“对!必须要八抬大轿,让伙夫长把陈副将抬进门!”

“嗯,辛夷说得有理。”

凤临渊点点头,对着帐外守军吩咐:“来人。”

片刻后,陈岳扶着腰,一步一步挪进主帐。

“将军,您找末将何有吩咐?”

凤临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视线停留在腰上。

“陈岳,你跟了本将这么多年,本将倒是没发现你是个甘愿吃亏的。”

凤临渊语重心长地开口。

陈岳一脸懵逼。

“属下吃什么亏了?”

苏辛夷在一旁接话,语气里满是心疼。

“陈副将,你放心,夫君会帮你做主,让伙夫长娶了你。”

陈岳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八度。

“谁娶谁?!老周娶我?!”

凤临渊点头。

“嗯,昨晚你与老周在伙房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陈岳悲愤欲绝,连腰疼都顾不上了。

他仰天长啸:“这是哪个王八羔子传的谣言!昨晚,昨晚末将去伙房是喝牛鞭汤的!”

“喝个牛鞭汤,你叫这么惨做什么?事已至此,陈副将无需害羞。”

半夜,营帐,孤男寡男,十全大补汤,叫声惨烈。

证据确凿。

陈岳两眼一黑,发现自己掉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他丢下一句“末将去找老周对质”,捂着腰狂奔出帐。

看着陈岳落荒而逃的背影,苏辛夷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就跑到书案前铺开信纸。

这么好看的戏,必须要分享给大哥二哥!

半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

刚批完折子的沈策穿着一身明黄常服,正把苏谦抱在腿上喂他吃葡萄。

苏谦展开苏辛夷传进宫的信件,一目十行扫完。

“阿策……辛夷说,凤临渊那军营里的副将和伙夫长……成了一对儿?”

他满脸复杂地看向沈策。

沈策一听此话,葡萄也不剥了。

“谦儿,今日天气甚好,陪朕微服出宫,去天公将军的大营里瞧瞧!”

苏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本宫去换常服。”

同一时间,京城天下第二楼。

三楼雅间里,顾笙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原本因没有新灵感写话本而皱紧的眉头瞬间舒展。

灵感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他一把抓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烈火干柴:伙夫长的猛汉娇妻》

苏谋刚翻完账本,扫了一眼宣纸,立刻来了兴致。

“笙笙,你这素材选得妙啊,走,夫君带你去大营采风。”

顾笙立刻搁下笔,乖乖跟上。

此时的京郊大营校场。

陈岳为了自证清白,直接把正在伙房剁白菜的老周拽到了全军将士面前。

“老周!今天当着大伙的面,咱们俩干一架!用男人的方式证明咱们之间只有纯洁的兄弟情!”

陈岳气沉丹田,摆出防御架势。

老周手里还捏着半颗白菜,满脸为难。

“陈副将,你腰还伤着呢,我不能跟你动手,万一把你打坏了,我心疼。”(心疼他买牛鞭花的银子)

“噫——”。

围观的将士集体后仰

打坏了,他心疼!

陈岳气得七窍生烟,大吼一声,直接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他今天非要把这口黑锅砸碎不可。

老周见状只能丢了白菜,被动防守。

他怕陈岳再伤了,只是一味地躲闪和格挡。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缠绵悱恻”。

陈岳一心想赢,下手越来越快。

结果一个侧踢用力过猛,本就伤着的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哎哟!”

他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地朝后仰倒。

老周眼疾手快,往前跨出一步,粗壮的手臂一把搂住陈岳的后腰,用力一揽,直接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为了稳住重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住了陈岳的大腿。

一阵风吹过,卷起校场上的沙土。

陈岳躺在老周怀里,双手无意识地攀着他的脖子。

老周低头看着陈岳,满眼都是对伤患的担忧与关切。

“你看你看,叫你别打,非不听!”

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交汇。

在周围将士的视角里,这画面堪称绝杀。

两人深情相拥,四目相对,周围连空气都冒着粉色的泡泡。

校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校场边缘传来几道整齐划一的声音。

“哇哦——”

陈岳艰难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看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人。

当今圣上沈策,当今皇后苏谦。

京城首富苏谋,话本高人顾笙。

外加他的顶头上司凤临渊,和随军医官苏辛夷。

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表情五花八门。

沈策搂着苏谦的腰,点评道:“这腰力,确实不错,难怪要喝牛鞭汤。”

苏谋摇着折扇:“笙笙,记下来,这招叫猛虎揽娇花。”

凤临渊只是点点头:“不错。”

陈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但解释什么呢?不如原地去世。

最终,他双眼一闭,脑袋一歪,直接在老周怀里安详地晕了过去。

“哎!陈副将!陈副将你怎么了!”

老周急得大喊大叫。

陈岳不语,只默默流泪。

下辈子,就算是饿死,就算是从城楼跳下去!

也绝不吃老周做的一点东西!

还有那该死的牛鞭汤,让他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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