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谦儿,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驿馆外,冬日的北风跟刀子吹得正紧。

苏谦只穿着单薄的锦袍站在门口,任由寒风拂面。

他需要冷静。

一件银灰色大氅轻轻披在苏谦肩上。

沈策替他系好带子,又捧着他的手在掌心里搓揉一番。

“谦儿,站在这儿吹风,是生凤临渊的气,还是生你三弟的气呢?”

苏谦抿着唇,目光望着远处枯黄的枝桠,不吭声。

他自然是生凤临渊的气,可偏偏!

是自家幼弟勾着那头野猪进客房的!

见苏谦不理自己,沈策歪过头,凑近了些,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谦儿不理我……不会是生我的气吧?”

“微臣不敢。”苏谦闷声回答。

“不敢?那就是有咯。”

沈策将大氅又往苏谦身上裹紧了些,又把他的双手捧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谦儿若是真生凤临渊的气,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他语气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我这就向父皇请旨,把他调往南部边地驻守,三年五载内不得回京,可好?免得他欺负你三弟。”

“不可!”苏谦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瞪向沈策:“殿下岂可徇私废公?凤……凤临渊乃国之栋梁,怎能随意调遣!更何况……”

苏谦声音低了下去,随即认命般说道:“若是真把他调往苦寒之地,辛夷那个死心眼的,定然不管不顾地跟着去,他哪里吃得了那苦……”

沈策听完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利害关系,点了点头:“哦~原来谦儿都知道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抚摸着大氅的毛边:“谦儿,你看,辛夷是真心喜欢凤将军,和他在一起,辛夷高兴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高兴,你这做大哥的,是不是也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苏谦何尝不知?只是……只是看着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宝贝弟弟,就这么被一头猪给拱了,还是他从小就讨厌的猪。

心里那道坎儿,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迈过去。

见苏谦还是抿着唇有些不悦,沈策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谦儿,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苏谦的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懵了,他从小便是沈策身边的伴读,怎么会不记得太子名讳?

“自然记得,殿下名策。”

“那……”沈策轻声道,“谦儿别叫我殿下了,太生分了,像小时候那样,叫我的名字,好不好看?”

说着,他伸出手臂,将人圈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自然地抵着苏谦单薄的肩头,一下一下地蹭着。

虽是隔着大氅,苏谦已经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

他身子一僵,声音也慌乱起来:“殿下,您放开微臣……”

“不放。”

沈策耍赖般抱得更紧了些,依旧继续蹭啊蹭:“你叫我的名字,像小时候那样,你叫了,我就放开。”

北风还在呼呼的吹,但被圈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苏谦竟然觉得有些浑身发烫。

他知道沈策是故意的,可这无赖的招数偏偏让他没办法。

僵持片刻后,苏谦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跟蚊子似的,轻轻唤了一声:“阿策……”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让沈策恍惚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时,他的谦儿还不是谨小慎微的首辅大人,还是一个会追在他身后喊“阿策”的明媚少年。

“嗯。”

沈策低低应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如约放开,反而将脸埋进苏谦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叫一声。”

“阿策!”

苏谦有些恼了,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

沈策这才心满意足地稍稍松开,但依旧保持着环抱得姿势。

“谦儿,别在外面站着吹风了,冷。”

说着,他还非常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苏谦见他打喷嚏,心头一紧。

太子身份尊贵,若是因为陪他而染上了风寒,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连忙道:“好,我们进去吧。”

沈策冲苏谦嘿嘿一笑,顺势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人并肩走进了驿馆大堂。

刚一进去,就看见陈岳正吭哧吭哧地把两大桶热水摆在楼梯口。

苏谦觉得奇怪,于是上前询问道:“呃,这位……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陈岳一见是苏谦和沈策,连忙站直身体。

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欺骗太子和首辅大人啊!

于是,陈岳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半天,才硬着头皮含蓄解释。

“那个……公子,我寻思着……等会儿我们家小少爷午睡醒来……可能……大概……需要用热水……沐浴什么的……所以,就是先备一些……”

沈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桶热水的用处以及为啥“午睡”后需要沐浴,有些羡慕地看了看二楼紧闭的客房。

苏谦愣了片刻,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凤野猪!光天化日!这才刚过午时!他、他竟然……!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苏谦此刻只想冲上楼去,把那个“欺负”自家幼弟的色鬼揪出来揍一顿!

然而,这个想法又被他自己瞬间打住。

驿馆内,那几个侍立在角落的小厮,都是文简的人。

他若此刻冲动行事,恐怕会暴露凤临渊的身份。

且……万一他真冲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尴尬的还是他自己。

更何况,若是自己真的把凤临渊给揍一顿,先不讨论揍不揍得过的问题,他那幼弟,怕是又要眼泪汪汪地护着他的“临渊哥哥”了……

想到这个画面,苏谦胸口一阵憋闷,最终无力叹气:“唉……”

沈策觉得他的谦儿这样憋屈又无奈的样子可爱极了,不过该哄还是得哄。

他拦住苏谦的腰:“谦儿,别叹气了,各自有各自的福分,刚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我们也去午睡吧。”

苏谦此刻,既气凤临渊的 “放肆”,又恼自家幼弟的“不争气”,更对身边这个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的沈策无可奈何。

他被沈策半搂半抱地带上了二楼客房,只觉得赶紧处理好于戎城赈灾一事。

等回了京城,至少,他自己不会“被迫”与沈策同榻而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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