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生为人杰,死亦鬼雄”这八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

尉迟朔盯着凤临渊看了半晌。

“好!好一个‘生为人杰,死亦鬼雄’!凤振川打仗本事不怎么样,生得儿子倒是一流!”

他声如洪钟,指着凤临渊道:“老夫今夜兴致颇高,倒要好好听听,你这‘人杰’,除了胆子大,还有何本事能让我改变主意!”

话音刚落,尉迟朔抄起倚在帐边的一杆乌黑长枪,手腕一抖,便朝凤临渊抛了过去:“接好了!”

长枪入手沉甸甸的,凤临渊目光扫视一番,是上好的镔铁打造。

尉迟朔自己也手执另一杆长枪,眼中战意熊熊。

“你我皆是武将,那些文邹邹的道理说来无趣得很,不如手底下见真章!小子,你若胜我,老夫自当如你所愿。可若你败于我手……”

尉迟朔长枪猛一杵地:“你,便当场自刎!老夫会派人将你的尸首完好送回大靖,让凤振川也为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好好哭上一场!”

“如何?敢不敢赌?!”

凤临渊握紧手中长枪,抬眸迎上尉迟朔的目光。

这赌注,赌上的是他的性命,更是于戎城百姓的希望。

“尉迟将军既然有此雅兴,晚辈自当奉陪。”

“好!有胆色!随我来!”

尉迟朔率先走出大帐,凤临渊紧随其后。

帐外空地上,火把通明,围拢了北境士兵。

尉迟朔环视一周,声若雷霆:“都听好了!这是老夫与故人之子的公平比武,谁都不许插手!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纷纷退后,让出更大一片场地。

北境夜风凛冽。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方!

两柄长枪猛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

尉迟朔虽年过半百,但力量惊人,枪法更是大开大合,每一击都直奔凤临渊要害。

凤临渊身形灵动,枪走轻灵。

他或挑或刺,或格或挡,一面化解尉迟朔的攻势,一面趁势反击。

两人身形急速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双方交手数十回合,凤临渊脸颊被枪风划出一道血痕,胳膊上的衣料也被撕裂,伤口颇深,所幸并不致命。

这尉迟朔,经验老辣,体力丝毫不逊于自己,若他再有所保留……

于戎城的百姓还在喝着清澈见底的米汤。

而辛夷……

若是自己身死,辛夷应该会很伤心的吧?应该能哭好久,说不定还会怪自己。

他不能输。

凤临渊眼神一厉,招式陡然变得迅猛。

他使出浑身解数,枪出如龙,点点寒星直攻尉迟朔周身要害。

尉迟朔显然没料到对方突然爆发,一时竟被这急攻逼得连连后退。

这小子,刚才竟然还未尽全力?!

最终,在尉迟朔格开刺向心口一枪时,凤临渊手腕一旋,如闪电般直刺尉迟朔咽喉。

所有围观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枪尖在距离尉迟朔喉头半寸之处,稳稳停住。

凤临渊额角沁出细汗,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瞳孔微缩的尉迟朔,笑道:“尉迟将军,承让了。”

尉迟朔看向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仰天大笑:“好小子!不愧是凤振川的种!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小凤将军当真是人杰!请吧,帐内说话,老夫愿闻其详!”

……

与此同时,于戎城驿馆内,苏辛夷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心中愈发担忧。

天都亮了,凤临渊还没回来。

苏辛夷越想越害怕,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是不是被北境的人抓住了?是不是打起来了?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再也回不来了?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苏辛夷用力抹了把脸,咬着嘴唇告诉自己要坚强,临渊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今日还要去义诊,于戎城的百姓们还需要他。

思及此处,苏辛夷背起药箱,推开房门。

先去粥棚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他刚出房门,就撞见了同样早早起身的太子沈策和自家大哥苏谦。

苏谦看着幼弟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想上前安慰几句,可驿馆里那些看似忙碌的小厮都是文简的眼线。

他只能硬生生忍住,所有关切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

苏辛夷强忍着自己不在大哥面前落泪,直冲二人点了点头,背着药箱下楼往驿馆外走去。

沈策见此情形,对苏谦道:“谦儿,看辛夷这个样子,我今日是不能在驿馆‘沉迷美色’了。”

……

没有凤临渊在身边嘘寒问暖,也没有提前准备好暖手的汤婆子,于戎城清晨的寒风也更刺骨了些。

陈岳跟在苏辛夷身边,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急得直搓手。

他想说点“将军吉人天相肯定没事”之类的话,又觉得苍白无力。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了一句:“小、小少爷,咱们……先吃了早膳再去粥棚吧。”

苏辛夷摇摇头,仰着脸看陈岳:“不吃了……我们走吧。”

陈岳也没法子,他现在能做的,只能守在苏辛夷身边,护好他的周全。

而粥棚这边,情况比昨日更糟。

两桶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摆在地上,而昨日还有的杂粮馍,今日也没了。

排队领粥的百姓脸上一片枯槁,却也只得双手捧碗,瞧着差役将一勺米汤舀进来。

末了,还得说一声“谢谢大人”。

苏辛夷看着这一切,又想起生死未卜的凤临渊,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几乎透不过气。

文简此刻也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正在义诊摊前的苏辛夷,却不见凤临渊,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文简整了整官袍,正要上前套话询问这位“凤小公子”身边的“壮士”去处时,一名心腹差役却急匆匆地从驿馆方向跑来,凑到他耳边你,低声说了几句。

文简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再也顾不得凤临渊去哪儿了,立刻对粥棚里那几个正慢悠悠舀着米汤的差役厉声呵斥。

“快!立刻把熬好的白粥和白面馍馍都搬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不仅让差役们愣住了,连排队等候的百姓也面面相觑。

“大……大人,这白粥和馍……”

“没有就去给本官现做!把这两桶,给本官搬走!”文简指了指那两桶米汤。

“是!”

苏辛夷也被这阵动静吸引,顺着文简惶恐张望的方向抬眼望去。

太子沈策与首辅苏谦二人,正手牵手,肩并肩,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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