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为人杰,死亦鬼雄

沈策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他手臂收得更紧,将苏谦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轻轻蹭着。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清晨,谦儿会主动把手递给我。”

原来他的谦儿,早已知晓自己的情动与隐忍克制,也给了他无声的、小小的回应。

“阿策心里高兴,高兴得快要疯了。”

苏谦脸颊发烫,声如蚊吟:“你……你现在都明白了,可以……可以先放开我了吧?”

沈策珍而重之地在苏谦发顶落下一吻:“好了,不闹你了,谦儿,我们安歇吧。”

“嗯……”

苏谦一直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今日沈策从当众亲吻到跪地表白,再到自己点破他的秘密。

这一切,他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消化。

沈策此时已将苏谦抱到床榻之上,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苏谦没再有任何推拒挣扎的动作,反而微微侧身,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沈策怀里,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北境边关,夜色深沉。

凤临渊身着于戎城差役装束,骑马独自一人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关隘前。

守卫在此的北境士兵立刻横刀上前,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于戎城巡抚文大人麾下,有要事求见尉迟将军!”

凤临渊翻身下马,将从方才那差役身上搜出的巡抚衙门腰牌呈了上去。

一名北境百夫长举着火把凑上前来,借着火光,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凤临渊。

“文简的人?看着面生得很啊……”

凤临渊自当从容应对。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元宝塞进百夫长手里:“这位大哥好眼力,小的是新来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大哥行个方便。”

百夫长掂了掂手中银子,又在火光面前仔细瞧了两眼,见分量十足,成色也佳,脸上的警惕也没了。

他嘿嘿一笑:“懂事!跟我来吧!”

北境士兵打开栅栏,百夫长命人领着凤临渊往里走,轻车熟路地将他带到了营地深处一顶最大的帐篷前。

帐篷外守着两名魁梧的亲卫,领他前来的士兵隔着帘帐朗声禀报:“将军,于戎城姓文的那人派手下过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帐内传来一阵慵懒的浑厚男声:“让他进来。”

“进去吧。”

凤临渊得了士兵首肯,才踏步上前,掀帘而入。

帐篷内灯火通明,上首铺着虎皮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

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虽鬓边已有些许银丝,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北境尉迟部驻边大将——尉迟朔。

尉迟朔的目光落在凤临渊身上,一番审视探究。

半晌,他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

“呵,老夫以为,文简那厮手下尽是些酒囊饭袋、溜须拍马之辈,不曾想还有你这般气度不凡的人物。”

话音刚落,尉迟朔猛一拍桌案,骤然起身。

接着一声锐响,他腰间佩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在了凤临渊的脖颈前。

刀锋冰冷刺骨,只需再进一分,便能剥皮见骨。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假冒大靖巡抚差役,夜闯我北境驻地,有何企图?!”

凤临渊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他心知自己瞒不过这位老辣的北境将军,也不再伪装,拱手行礼道:“大靖天公将军凤临渊,冒昧前来,见过尉迟朔将军。”

“凤临渊?”

尉迟朔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姓凤?那……凤振川是你什么人?”

凤临渊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心中诧异。

“将军所言,正是家父,尉迟将军认识本将父亲?”

“哈哈哈哈!”

尉迟朔闻言,竟发出一阵爽朗大笑,他收刀入鞘:“何止是认识,当年你父亲镇守大靖北部边地,与老夫大小打了数十仗,胜负难分,是个难得的对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故人之子。”

他仔细端详着凤临渊的眉眼,点点头道:“怪不得老夫方才觉得你眼熟,这眉眼间的英气,和你爹年轻时倒有七八分相似!”

“小子,你比你爹胆子还大,竟敢单枪匹马闯我北境驻地,是嫌命太长了吗?”

凤临渊只淡定拱手:“尉迟将军谬赞了,晚辈此番冒险前来,确有要事。”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文简写给尉迟朔的密信,将其展开,呈在尉迟朔面前:“请过目。”

尉迟朔接过信笺,快速扫了一眼。

信上写明了文简要采购大量山参,并已备好了充足的银钱,务必求尉迟将军费心准备。

尉迟朔将信笺随手丢在一旁几案上,看向凤临渊:“今年北地大旱,于戎城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文简哪来的这么多银钱收购山参?”

“朝廷拨付的赈灾钱粮,已悉数运抵于戎城。”

“赈灾钱粮?”尉迟朔眼中闪过鄙夷神色,“你们大靖的父母官,还真是不把百姓当人啊。”

凤临渊刚想开口告知尉迟朔自己的计划,却被他抬手打断。

“不过,你们大靖的百姓死活,与我北境何干?他文简有银子,我北境有山参,这笔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小凤将军此次前来,莫不是要断我北境财路?”

帐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尉迟朔好整以暇地坐回自己的虎皮座椅上,等待着凤临渊的回答。

“尉迟将军,文简欲挪用赈灾钱粮与北境采买山参之事,我朝已在暗中调查,此事一旦坐实,便是侵吞国帑、祸害百姓的重罪。”

凤临渊字字清晰,声音沉稳有力。

“若此时尉迟将军仍选择与文简又合作,届时,整个尉迟部族在大靖眼中,便不再是单纯的边贸对象,而是文简同谋。”

“将军,我大靖朝廷,对于胆敢染指赈灾款项、与蛀虫勾结的势力,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此举,无疑是将北境部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尉迟朔闻言 ,有些难以置信。

“小凤将军,你如今只身在我北境大营,生死在我一念之间,居然还敢反过来威胁我?你不怕死?”

凤临渊此刻周身散发出凛然之气。

他朗声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我凤临渊为边地百姓而来,若因此而死,不过是尽忠职守,生为人杰,死亦鬼雄,何惧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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