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但很快,众人便在人群中发现了宁音一行人,虽风尘仆仆,但气息平稳,神色从容,身上也并无受伤的痕迹,纷纷低语暗自猜测这几人究竟是何人,竟然能毫发无损的从九嶷山走出。

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看着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的热闹场景,惊鸿眼底不由得露出些许惊奇与恍惚。

千年岁月弹指一瞬即逝,他已经有太久太久,不曾见过如此鲜活、充斥着烟火气的热闹画面,只是当目光掠过四周好奇打量着他们的修士时,眼底深处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机悄然涌现。

宴寒舟淡淡瞥过一眼。

惊鸿一怔,若无其事转过头去,继续打量着街道两旁悬挂的招牌和往来人群。

莫大山也在人群中,他伤势很重,浑身筋骨尽断,脏腑受创,伤势重得让宴寒舟也不禁皱眉,但莫大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行走坐卧毫无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只是他此刻低着头,无比拘谨地跟在宁音身后。

他还不习惯如此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看着面前被思勉思齐抬着的洛青山,惊鸿神色阴沉,手肘戳了戳身旁肌肉紧绷的莫大山,在他耳边低声道:“用一两块下品灵石便能诓你出生入死,险些赔上性命,若换做是我,”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定会亲手将他处理干净,一了百了,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莫大山瞪大了双眼,双唇嗫嚅几下,半晌才惊疑不定喃喃出声:“他……他乃洛书山庄少庄主。”

“那又如何?你既已得罪他,他又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日后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这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往后恐怕得给你主人添不少麻烦。”

又一目光瞥过来,宴寒舟眉心微皱。

惊鸿极其识趣地闭上嘴。

回到略显喧闹的客栈大堂,宁音径直走向柜台,掏出两块上品灵石,对那满脸堆笑的掌柜道:“再开一间上房。”

掌柜忙不迭收了灵石,笑道:“仙师您来得正巧,您住的那间上房隔壁刚好空出来,一早才彻底打扫过,您放心住。”

说着,麻利取出一枚雕着房号的木牌双手奉上。

宁音接过木牌,看也没看便递给身后浑身透着不自在的莫大山。

莫大山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愣住,“您……您让我住上房?不用如此浪费!我随便找个柴房马厩凑合就行了……”

他话音未落,宁音像是想起什么,又从沧溟戒中取出十颗同样灵气充沛的上品灵石,用布袋装好,递到他面前,十分豪气阔绰,“差点忘了,这些灵石你先拿着,应应急。”

莫大山看到那足足十颗,足以让普通散修抢破头的上品灵石,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拒绝:“不不不!主人!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用不着这些,您快收回去!我不能要您的上品灵石!”

宁音眉头微蹙,“别叫我主人,让你拿着就拿着,修炼也好,治伤也罢,总有用得着的地方,用完了,再找我便是。”

莫大山僵硬地握着装着上品灵石的布袋,感受着其中精纯灵力涌入体内,缓解着体内断裂筋骨带来的疼痛,一时间竟怔在原地,只觉手中犹如千斤重。

“你先回房间休息疗伤,有什么事直接敲门找我便是,我就在你隔壁。”

说罢,便迫不及待上楼,躲回房间清点从九嶷山寻得的宝物。

在九嶷山时,她只匆匆扫过一眼,如今全摆出来,琳琅满目,看都看不过来。

神龙罩与万魂幡暂且不提,单单惊鸿一股脑塞给她的宝物,林林总总,十来件宝物,其中包括一个手镯,一个金钗,一件羽衣,一个珠子一面镜子,两个铃铛以及若干符咒丹药和各类t未曾打磨的石头。

特别是那个手镯,玉质温润,呈现一种暖玉般淡淡的肉粉色,镯身之上,以纤细如发的金线精雕细琢出繁复的缠枝莲纹,即使在光线昏暗下,依旧散发着莹润透亮的微光,令人移不开眼。

宁音不由得感叹,“好漂亮。”

她举着手镯给宴寒舟看,“你之前还说凌霄仙尊没有未婚妻,你看这手镯,明显就是给未婚妻准备的,多漂亮,他眼光真好,他未婚妻看到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就是不知道他未婚妻有没有看到仙尊为她准备的这么漂亮的手镯。”

宁音暂且将玉镯略过,拿起一个小铃铛转身看向宴寒舟,刚想问这是什么,但当看到宴寒舟身侧虎视眈眈望着她的惊鸿,坏笑道:“惊鸿,小惊鸿,快到姐姐这里来,告诉姐姐,这些都是什么宝物?”

惊鸿还不习惯被人呼来唤去,“我一千多岁了,按理,你喊我祖宗也不为过。”

宴寒舟一记刀眼扫过。

“……”惊鸿无奈走到宁音身侧。

宁音一个大学生毕业,看他像是看高三刚毕业的学弟,“好啦,我知道看着自己前主人的宝物易主,心里不好受,这很正常,能理解,但是,如今你的主人可是宴寒舟,再耍小孩脾气可别怪姐姐不客气哦。”

惊鸿回头看了宴寒舟一眼,见其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感叹今时不同往日。

千年前若是有人如此威胁他,主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如今……惊鸿叹了口气,指着宁音手中的小铃铛,“这是天音铃,这是隐息铃,天音铃平时并无响声,唯有妖魔靠近时才会响起,隐息铃的作用则是隐藏自身气息,以音浪为结界,在此结界内,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无法感知你的气息。”

“那这些呢?”

“这金钗能吸收天地灵气,滋养肉身与神识,霓裳羽衣乃是浮光锦织造,水火不侵,能抵御元婴修为的攻击。”

“这是定魂珠,这是流光镜,若用此镜,你只需有一件你想看到之人的贴身物品,你便能在流光镜中你能看到他当时的场景,还有这些晶石都是有大用处,像这块青金石能铸长剑,火熔石能铸丹炉,还有这些丹药,这是回生丹,重伤垂危之际服下便能大好,这是冰心玉露,能消心魔,这是九转还魂液,可重塑肉身,这是百花酿,能美容养颜青春永驻。”

“还有这些符咒,遁空符,能将人在瞬间传送千里之外……”

宁音顿时来了兴趣,“那有没有类似千里传音符?就好比我被你抓走关在暗室的时候,我能和宴寒舟说上话,告诉他我在哪的符咒。”

“……没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算了,我还是改天找个符修,让符修给我画一个,这种符咒应该很简单吧?”

宴寒舟双指并拢凌空一引,一张空白符纸便似被无形丝线牵引,飞到他手中,咬破指尖,红色血迹在半空中疾速划出道道符文轨迹,手腕一沉,那悬浮的血色符文便如烙印般稳稳印入符纸之中。

宴寒舟动作行云流水,修长手指翻飞,眨眼间,符纸已折成三角符篆,下一瞬,三角符篆如流光飞到宁音手里。

“千里传音符,拿着它,以后无论你在哪,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看着手心还残留着淡淡金色余辉的符篆,宁音难以置信道:“宴寒舟,你这么厉害?!你连符都会画?”

她将符篆放嘴边低声道:“宴寒舟,宴寒舟,能听到我说话吗?”

宴寒舟低声轻笑,“能。”

惊鸿挑眉,“这算什么,大惊小怪,千年前能上天榜的天才,哪个不是兼修数职,哪像现在,哼,修真界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千年前有人把那些天才杀得都断层了,现在修真界也不至于后继无人……”说到这,宁音看向惊鸿,“小惊鸿,你记不记得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多天才齐齐陨落?”

惊鸿看了宴寒舟一眼,在宴寒舟微沉的目光中摇头,“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

惊鸿猛摇头,即使主人不在这,他也不敢再提及此事。

见惊鸿一味闭口摇头,宁音也不再追问,继续盘点眼前的宝物。

“都是天阶宝物,每一件拿出去不知道得引起多少人争抢,这么厉害的法宝,当年凌霄仙尊为什么要将它们散于九州各地?他若是将这些宝物带在身边,渡劫时抵消些许雷劫的伤害,或许能成功飞升也说不定。”

“或许他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宝物灰飞烟灭,万物有灵。”宴寒舟走到宁音身侧,看着面前气息熟悉的各类宝物,将定魂珠上的红绳与隐息铃与天音铃串起,系宁音腰间,“你修为低,这些宝物你用的上。”

又将金钗插在她发间,手镯套在手腕上,“凌霄仙尊已死,前尘往事早已如云烟消散,你是仙尊的有缘人,这些宝物自然就是你的。”

双指一抬,霓裳羽衣便如一道流光换在宁音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宁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裙身轻盈如流云的霓裳羽衣,又抬手看着手上玉镯和腰间铃铛,“都给我吗?”

宴寒舟打量着宁音,从头到脚都有宝物护体,若再遇到修为比她高的妖魔修士,足以自保。

“挺好,正正合适。”

看着镜中全副武装的自己, 宁音很是满意。

她一个筑基修为,在这妖魔横行的世界着实危险,但如今身上有了这些法宝, 未来再遇到妖魔她也不怕了。

不过——

“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九州大陆,天阶法宝稀少, 且大多被七大宗门以及各大修仙世家所有, 每一件天阶宝物出世, 都能引来不少人眼热觊觎, 而小说里主角团正是因为这些天阶至宝,一路引起不少争端祸事。

宴寒舟明白宁音心中的顾虑, “你手上的沧溟戒亦是天阶至宝,从我们踏进栖霞镇的那一刻起, 暗地里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它,想要得到它。”

宁音捂着手上的沧溟戒, “我怎么没发现?”

“这世间你争我夺,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谁,但此时此刻,你得到了这些法宝, 那便是属于你的, 之后你可能会因为身怀宝物而成为众矢之的, 你若想藏拙,可以将宝物收入沧溟戒中,也可在无人之地偷偷摸摸地用,甚至可以为了自保,将这些宝物送予旁人,彻底远离祸端,一切皆由你自己决定, 但你要知道,在这九州大陆,即使没有这些法宝,你也无法保证没有身怀异心之人对你图谋不轨。”

“名门正派自诩为正人君子,不屑抢夺,敢上手抢夺的,必是心术不正之辈,既然如此,岂不是正好?给你练手的活靶子,杀了便是。”

“若是我打不过……”

“我替你杀了。”

宁音不得不承认,宴寒舟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小说中主角团成员正是在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麻烦中突破、成长、独挡一面。

但——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的人生目标是在这两眼一抹黑的修仙世界里成功苟住性命,顺顺利利舒舒服服活到大结局。

自从跟了宴寒舟这卷王,也开始被迫过上了内卷的生活。

可一转身,瞧见铺满床的宝物法器。

卷,都卷,卷点好啊。

一侧的惊鸿全程以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宴寒舟,突然有几分怀疑面前这人真是自己千年前的主人?

莫不是在九嶷山时认错了吧?

他记忆中的主人,杀伐果断惜字如金,向来是能动手绝不费半句口舌,当年自己但凡敢在主人修炼或是沉思之际多嘀咕两句,都会被主人斥责多嘴,若是不耐烦,直接灵力封了嘴。

这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主人为何变得如此有耐心?话还变得如此之多?

惊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拼命翻搅着千年前的记忆碎片,试图找出主人曾如此“耐心”的蛛丝马迹,却是一无所获。

莫非……

惊鸿用只有宴寒舟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不怕死的勇气,压低了声音道:t“主人,手镯金钗还有她手上的沧溟戒,这些都是传家宝,娶妻的聘礼,您全给她了,那您未来娶妻拿什么充门面?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宴寒舟目光如冰冷的剑锋般扫了过来,吐出两个熟悉的字眼:“多嘴。”

果然。

剑灵幽幽道;“主人,您不会是喜欢她吧?”

宴寒舟一怔,被这简单直白的问题定在了原地,那双总是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喜欢?

宴寒舟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两个字。

在成为“宴寒舟”那一刻起,他便是宁音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他占据了这具躯壳,自然也要接手“宴寒舟”的人生,以及这具躯壳所背负的因果与责任,包括这桩婚约。

至于每每靠近宁音之际,沉寂的心腔之下那股不受掌控翻涌而起的热流暖意,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宴寒舟”这幅身体对宁音残留的本能爱意。

他对宁音不过是责任,是道义,谈何喜欢二字?

宴寒舟眉心微皱,望向始作俑者,沉声道:“聒噪,罚你一天不准说话。”

“……!!!”



九嶷山妖魔暴乱一事很快在栖霞镇中传开,据死里逃生的修士透露,此妖魔能操控妖兽心神,将其炼为傀儡为其所用,其阵法更是精妙,就连天衍宗的弟子也束手无措找不到出路,险些殒命在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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