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宁音心中一动,不再犹豫,立刻闪身避开战团,跟着化为一道流光疾飞的琉璃羽雀,快速穿廊过院,再次冲入已是混乱一片的林府大厅。

琉璃羽雀在大厅中央那幅绘有凌霄仙尊的画像前焦急盘旋不止,声声啼鸣充满了催促之意。

“这幅画……?”宁音蹙眉打量着这幅画像,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林风眠带他们来此时说过的话——此画中蕴含凌霄仙尊的一缕神魂之力,虽历经千年,仍不曾散去。

“神魂之力!”宁音眼中满满尽是惊喜的光芒,毫不犹豫伸手便要去取画,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卷的瞬间,画轴上猛地爆起一层刺目的金光,一道强大无比的古老禁制轰然涌出,将她狠狠击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宁音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未等她起身,两道凌厉的剑风已从左右两侧袭来!

只见一名青衫女子与另一名白衫女子执剑杀到,两人皆是金丹中期修为,眼神冰冷空洞,招招皆是杀招。

宁音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挥剑迎战。

即使她同为金丹修士,但以一敌二,面对两名配合默契、招招搏命的同阶对手,顿时落了下风,她左支右绌,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肩侧已被划出数道血痕。

眼见不敌,宁音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催动丹田所有灵力,灌注于剑身,一式精妙剑招强行荡开青衫女子狠戾的直刺,趁其回防的瞬间,目光再次投向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画卷,最终落在了自己指间那枚古朴的沧溟戒上,都是与凌霄仙尊有些渊源……赌一把!

宁音双手飞快结出宴寒舟曾经教过她的法决,全力催动沧溟戒,戒身微光一闪,一股纯净的灵气流淌而出,轻柔地拂向那幅画卷。

不多时,画卷上那股强大的禁制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退散,转瞬之间便化为无形。

禁制破了!

宁音顾不得喘息,更顾不得再与这两人缠斗,一跃而起,伸手便将那幅珍贵的画卷取下,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画卷转身便朝着紫薇阁方向疾奔而去。

两女子还欲追去,断后的琉璃羽雀双翅一挥,呼啸的风声将其扇倒在地。

宁音冲回阵外,只见宴寒舟仍与华阳激烈对峙,但那邪阵的黑雾似乎更加浓郁,宁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阵中高喊:“宴寒舟!接画!”

说罢,她奋力将画卷朝宴寒舟扔去。

画卷如同离弦之箭,划过一道弧线飞入阵中。

宴寒舟闻声眉心一沉,立刻伸手去接,而阵心的华阳见状,脸色骤变,周身魔气翻滚,化作一只漆黑巨手,疾速抓向空中的画卷。

“嗤啦——!”

终究是华阳离得更近,魔气率先卷住了画卷的一角,但宴寒舟的速度更快,修长的手指也已牢牢抓住了画卷的另一端,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作用于这幅古老的画卷之上!

“神魂之力?休想!”华阳怒道,疯狂催动魔气想要将画卷彻底夺过。

宴寒舟眼神一冷,根本无需去夺,那画卷在感知到他气息的瞬间,其内蕴含的那缕沉寂了千年的、属于凌霄仙尊的本源神魂之力,如同找到t了最终的归宿,发出了喜悦的嗡鸣。

一股精纯至极的神魂之力,无需任何引导,便自画卷中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温暖而强大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宴寒舟体内。

霎时间,宴寒舟周身灵气瞬间暴涨,光芒万丈,将周遭浓稠的黑雾都逼退数丈。

体内那原本动荡不安的残魂,在这股同源同根、无比强大的神魂之力滋养与安抚下,瞬间变得稳如磐石,甚至与今生的神魂融合得更加完美彻底。

华阳眼神大震,被这股突如其来更为强大的神魂之力正面冲击,握着一角画卷的手如同被烈阳灼烧,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只听“撕拉”一声脆响,那承受了两股巨力的古老画卷,就此从中一分为二。

一半缠绕着黯淡的魔气,落在华阳手中,另一半则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尽数没入宴寒舟掌心,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感受着体内愈发强大的神魂之力,宴寒舟缓缓抬眉,“多谢你,保存多年。”

华阳脸色剧变,握着那半幅残画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幅画中藏有一丝神魂之力,她心知肚明,这些年挂在堂前便是心知没有人能将此画取走。

百密一疏。

百密一疏!

极度的震惊与挫败感瞬间转化为毁天灭地的怨恨与疯狂,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惜毁灭一切的决绝。

华阳恨极,猛地抬手,长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一滴蕴含着本命精元的心头血被强行逼出,她闭上双眼,默念咒语,那滴心头血瞬间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脚下大地深处。

霎时间,天地变色!

她以心头血催动阵法,汲取天地水灵之力,郕国之龙脉,原本就乌云蔽日的天空变得更加黑暗深沉,整座锦官城的上空幻化出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图案,遮天蔽日。

阵法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光明的幽光,疯狂汲取着郕国地底龙脉残存的力量,以及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水灵之力。

城中所有百姓,还有正在与林府交战的官兵修士,此刻皆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向那被阵法笼罩的漆黑苍穹。

华阳立于阵心下方,长发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疯狂舞动,嘴角溢着鲜血,声音通过阵法之力,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在我谋划之初,我便知道,这世上所有事情不过两个结局,成,或败!”

“成了,我便是这九州之主,重塑乾坤!”

“败了……我也决不罢休!我要这锦官城,要这郕国,要这万里河山……尽数为我陪葬!”

在阵法笼罩苍穹之际, 宁音身上的宝物灵光乍现,将其护在其中,不受阵法的侵蚀。

然而, 在庞大阵法笼罩下的其他人,便远没有这般好运了。

无数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 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惨叫, 便在阵法运转的瞬间眼神黯淡下去, 魂魄如同轻烟般被强行抽离, 汇入苍穹那巨大阵法之中,各宗门弟子虽能勉强运功抵抗, 却也个个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不得不就地打坐,将全部灵力用于护住心脉神魂, 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吞噬之力。

灵力在飞速消耗,而每消散一分,天空中的阵法便壮大一分,此消彼长, 令人绝望。

看到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一幕, 宁音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悲悯直冲脑门, 手中光华暴涨,目光死死锁定那立于阵心下方、周身魔气缭绕的始作俑者,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提剑而上,“我杀了你!”

身形如离弦之箭,宁音携着滔天怒意,一剑直刺华阳心口!

看着疾冲而来的宁音, 华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嘲弄,甚至带着几分看待无知孩童般的怜悯。

“就凭你?”她嗤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只是抬起那只缠绕着浓郁魔气的手,精准无误的一把抓住宁音锋利的剑刃。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自华阳身侧悄无声息袭来,正是宴寒舟的惊鸿剑。

宁音与他仿佛心有灵犀,配合得极为默契,在华阳抓住她剑刃的瞬间,便已借力身形微闪,为那致命的一剑让出通路。

华阳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宁音身上,待她察觉到那彻骨寒意时,惊鸿剑尖已距她咽喉不足三寸。

她脸色剧变,不得不立刻松开宁音的剑刃,周身魔气爆涌,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猛地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封喉一剑,但胸前衣襟仍被凌厉的剑气划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看着眼前并肩而立、配合无间的两人,华阳一时竟怔愣在原地,看着宴寒舟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看宁音愤怒的眼神,恍惚间,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

她突然失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自嘲:“看到你们……我突然想起千年前,我们也是如此……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并肩而战……”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喃喃自语,“没想到,千年后,人变了,就连我……也成了你们嘴里人人喊打喊杀的妖魔。”

宁音紧握长剑,厉声道:“趁现在大错还未铸成,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华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猛地止住笑声,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偏执,“千年前自我走出那一步起,我便回不了头了!若是千年前,凌霄能干脆利落地一剑杀了我也就罢了!可偏偏留我一命!”

她猛地看向宴寒舟,声音凄厉,带着积压了千年的愤懑与不解:“为什么要留我一命呢?!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活着,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寝,每每闭上双眼,我就能看到凌家上下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他们问我,我们待你不好吗?为何要如此愚蠢!为何要引狼入室!为何要让凌家血流成河!”华阳通红的双眼落下泪来,“那时我就知道,我不能死!我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活着,我要变得更强,我要将我亏欠凌家的一切都还给他们!既然你不愿意去做那九州之主,不愿意重振凌家声威……那便由我来!”

“咳咳——”一侧的林风眠脸色煞白看着她,双唇啜动,“母亲……”

“别叫我母亲!”华阳厉声道:“我乃华阳夫人,千年前凌家后人,你身上既无凌家血脉,也配叫我母亲?!”

林风眠惨笑不止,踉跄着站起身来,“我身上无凌家血脉,便不配……唤您母亲,可我不配,也唤了多年了,您,当真一点旧情不念吗?”

华阳冷漠不语。

似是知晓这位“母亲”一向对自己的冷漠,林风眠低笑几声,俯身艰难握紧了长剑,“既如此,那我便做这弑母的第一人吧。”

说罢,他提剑而上。

华阳冷笑一声,一掌便将林风眠打飞数米之外。

手中长剑落地,林风眠在半空翻转数圈,猛地砸落在地,张嘴便呕出一大口鲜血,他怔怔望着华阳方向,嘴角最后一抹苦涩的笑意还未消散,便已失去声息。

“冥顽不灵!”宴寒舟眼中最后一丝耐性耗尽,双指轻拭惊鸿剑身,低唤一声:“惊鸿!”

一道灵光自惊鸿剑中飞出,化作人身。

宴寒舟什么也没说,只极快地与惊鸿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年相伴的默契让惊鸿瞬间明了主人之意。

下一瞬,宴寒舟心无旁骛,人剑合一,提剑便朝着华阳刺去。

只是在汲取了灵水之力与龙脉气息后,华阳的实力瞬间暴涨数倍,面对宴寒舟这凌厉的一剑,她竟发出一声尖锐狂笑,手中魔气缠绕的长剑,硬生生与惊鸿剑刃撞在一起。

一声撞击的沉闷巨响爆开,恐怖的能量冲击瞬间扩散,地面寸寸龟裂,烟尘冲天而起。

宴寒舟剑势被阻,握剑的手臂竟是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显然,面对实力暴涨数倍的华阳,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收起所有轻忽,凝神屏息,全力以赴应对这前所未有之强敌。

宁音在一旁见状,心中焦急如焚,眼见宴寒舟似乎被逼退半步,下意识便想提剑上前,哪怕只是分散华阳一丝注意力也好。

可她脚步t刚动,手腕便被猛地拽住,她愕然回头,正对上剑灵惊鸿凝重的脸。

惊鸿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激烈交锋的两人身上,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你不是她的对手,上去只是徒增累赘。”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惊鸿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出一个复杂古老的剑印,随着他印诀完成,整个锦官城上空骤然响起无数清越剑鸣,瞬间分化出成千上万道的剑影,冲天而起,迅速在血色溯魂阵之下,在锦官城百姓头顶交织构筑成一道巨大的剑阵!

剑阵之上剑气流转,生生不息,艰难抵御着上方阵法不断降下的吞噬之力和威压。

但这庇护一城的剑阵消耗何其巨大,惊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他强撑着,转头看向宁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想要快速解决此事,光靠主人与她硬拼不行!这邪阵以龙脉为源,力量几乎无穷无尽!那些修士尚且可以自保一时,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等不了!”

他伸手指着剑阵外那些不断倒下的普通百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郕国公主!身负皇室血脉,与郕国龙脉息息相关,这是天命,否则,不止锦官城,整个郕国的生灵都将死在这阵法之下!”

“那我该怎么办!”

“郕国龙脉如今已经衰败枯竭,如一潭死水,谁都能取之用之,你必须让它‘活’过来,懂吗!”

宁音担忧问道:“那你撑得住吗?”

话音刚落,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已然重重摁在惊鸿微微颤抖的后背之上,精纯浑厚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惊鸿体内。

莫大山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宁音一眼,凝聚心神为惊鸿输送灵力。

紧接着,在场所有尚能支撑的宗门弟子皆是对视一眼,重重一点头,再无犹豫,纷纷飞身而至,一个接一个,将手掌抵于前一人后背之上,一道道或强或弱的灵力如百川汇流,汇聚成河,最终通过莫大山,源源不断地涌入惊鸿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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