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山里的冷风呼啸。身上有被子裹着, 和室内相比气温骤降的冷空气迎面而来,吹在发烫的脸上像是针扎一样刺痛。

潘舟忍不住哆嗦一下,扶在自己背后的手立刻紧了。

“我没事, ”她声音好了点,但被俞城捂在身前也看不到别处, “有人吗?看到赵瑞林没?”

“都没有,马上就到车上了。”

俞城脚步很快,声音微喘,潘舟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重不重?”她问道。

“不累, 你才多重。”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潘舟心里笑他贫嘴。俞城一个人抱着她整个人还有一床大被子,怎么可能不累。

她上半身使劲, 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攀到俞城的脖子上, 能替他省点力气。

俞城轻笑了两声, 脚步不停,两只手向上一甩, 潘舟就随着动作在他胸前颠起来。

“你干嘛!” 潘舟笑起来,小声惊呼。她身体不稳, 手更用力揽着他的脖子, 被裹着像蚕蛹一般的上身直起。

她还担心被别人看到, 一直起身, 警惕地隔着俞城的肩膀向附近张望。

“向你展示我真的不累, ”俞城说, “快躺好吧,我也不是十几岁小孩。”

附近夜色沉静,剧组赶夜工作的光线和人声都在俞城背后很远。

“好啊,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之前她担心自己太重,就像在理发店洗头一样, 一直梗着脖子悬空,不敢随便放下脑袋。眼下她放松身体,胳膊重新钻进被子里。带着帽子的脑袋蹭了蹭,靠在俞城手臂旁边。

侧脸就在贴在他胸前。

夜色沉静,即使隔着衣服,耳边俞城的心跳声清晰有力,震动着她的鼓膜。

她觉得有趣,在心里默数心跳声。

心跳声越数越快,而俞城的脚步好像越走越慢了。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潘舟疑惑,操心艺人的职业病又来了,“是不是走累了?我下来,这会也不发烧了。”

“哎别动,车就在前面。”

俞城手臂抱紧,潘舟的脸干脆严丝合缝地埋在了他胸前,满是洗衣液的柑橘味道。

“但你心跳很快。”她声音发闷。

“不是累的。是刚才喝了咖啡。”俞城停顿了一下说道。

“大半夜喝咖啡?”潘舟皱眉,“你从哪买来的咖啡,以后别这么晚喝了。”

“好,我知道了。”俞城难得没有顶嘴,但也没正面回答潘舟的问题。她抬头,仰头从帽檐里看到俞城的下颌角,似乎勾着嘴角在笑。

*

宾馆,房间内。

俞城将裹成粽子的潘舟放平在床上,细致地将被子塞在她的脸旁。潘舟沉沉地呼吸着,体温上升反而更加寒冷,仿佛是退烧药的效果消失,她的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

俞城似乎感受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动作轻柔地躺在了潘舟身边。

她的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早年在国外留学,本以为得到了男友的照顾可以万事大吉,但枕边人的断崖式抽离留下的是更大的缺漏和痛苦。那时她就决心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靠人靠天都不如靠自己,她再也不想天真地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

只是她没想到,在这样危机四伏、并不宁静的夜里,她却不知怎么,觉得安心和疲惫。无论是剧组的纷争,还是自己并不清晰的未来,潘舟都不愿再想了。

一只硬实的手臂环绕过来,搭在潘舟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他侧身贴上的身体,隔着被子,潘舟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仿佛比她这个发烧的人还要滚烫似的。

“还是冷吗?”俞城低下头询问,声音低沉,是掩饰不住的在意。

潘舟本能地想说自己不冷,再讲几句俏皮话,告诉俞城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他担心了吗?这是今晚他第几次问自己冷不冷?

潘舟一下子愣住,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仿佛在但在嘴边斟酌词语,瞻前顾后,一下子什么都没说出来。俞城倒是并不在意,继续说着话。

“我之前听同组的女演员提起过你,”他缓缓说,“她说你是她的晴雨伞。下雨的时候挡着雨,不下雨的时候要提防着可能会下的雨,太阳太大也怕晒坏了人,总之时时刻刻都在头顶挡着。”

潘舟第一次听说,不由得被逗笑。可笑过之后又觉得鼻子一酸。曾经她习惯于照顾别人,一方面是职责所在,一方面是小角色不得不谨小慎微,避免一点差错而丢了工作。如今她又回到这个位置,不再那样如履薄冰,但却感动于俞城的关心。

俞城从被子外面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哄睡。

“谢谢你的夸奖。”潘舟心中千头万绪,只能说出这种不出错的客气话。

“别这么说。在外面门口蹲着的时候,我都不想做演员了。”

“为什么?”潘舟惊讶。

“……被太多人关注,不能保护我真正在乎的人。”

潘舟隐约感到俞城有什么话要奔涌而出。寒冷的冬夜,她与俞城独处一室,即使是生病但俞城的手一直有节奏地拍在她的肩膀。这是潘舟的房间,但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感到一阵恐慌,俞城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回国不久,她只有俞城一个艺人,加上俞老师的嘱托,这些天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近距离参与俞城的每个活动。加上之前的种种联系,俞城嘴上轻巧地说出了不少暧昧的话,她也配合地哄着他一同玩笑,可她之前都将他看作小屁孩,从未当真,今晚他却露出了成熟的一面。

如果将他看作一个成年男人……

潘舟心里不得不思考一种可能性,关于他话中隐去的那个“人”。

也许是女人。

也许是我。

会是我吗?

她不敢继续想了,只能紧紧闭着眼睛,脸上的红晕更甚,胸膛里的心跳剧烈。

“睡着了吗?”俞城不明所以,试探地问道。

潘舟紧闭眼皮,黑暗的视野中感到身边床铺塌陷,应该是俞城起身观察自己,她尽力放缓呼吸,控制眨动的眼睫。

过了一会,肩膀上拍动的手停下了。随后潘舟听到了关门声。确定俞城确实是走了,她才慢慢起身,寻找枕边的手机。

一时惊慌,她出了不少汗,连身上的酸痛感都减去不少。潘舟心乱如麻地无意义刷着手机屏幕,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首先是离开这里。

*

第二天一早,前往市区的车上。

潘舟坐在后排戴着口罩,时不时咳嗽。这辆车是她前一天晚上特意与剧组预定的行程,从剧组的山区开往市区,一边回去养养病,一边也实在是需要躲一躲俞城。

人虽然走了,但手机上俞城的消息没隔多久就会弹出一条。

今天一大早,从【你醒了吗?】到【我给你带早饭,开门吧】再到【你去住哪里了】,潘舟只得言简意赅地找个理由,说公司有事,她不得不离开。

昨晚,趁着俞城离开房间的空袭,潘舟厚着脸皮躲在造型师小白的房间。房间里还有另外的工作人员,双人床的房间内被杂乱的剧组道具和服装填满,而她就有些局促地睡在房间里的长条沙发上。

为了合理化自己奇怪的行为,潘舟悻悻地说自己房间内窗户坏了关不上,因为太冷住不了才借小白的房间一晚。理由虽牵强,好在小白没追问什么。

俞城倒是追问不停。他很快发现潘舟不在,着急询问她的去处。潘舟以躲前男友赵瑞林为借口,算是稳住俞城。

但当俞城清晨拿着热好的早餐敲开小白的门时,才发现潘舟早已离开。

这也是为什么潘舟现在手机上还是消息不停。

新的消息到来:【回公司有什么事?我问了杨齐,他没给你安排事情。】

小狗生气了。

潘舟叹口气,也知道敷衍的借口并不足够安抚。

其实成年人的拒绝总是在体面中就交代了潜台词。潘舟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怎么就读不懂她的呢?进退有度,看破不说破,就是留有余地,之前的事情就算翻篇,之后的事情还能和和气气的继续合作。

还是年纪小啊,想要什么只知道穷追猛打,耐不住性子,容易过火。

想到这里,潘舟倒也想到了自己。

当年在英国留学,赵瑞林彻夜不归,她也一条一条c

all过去,在他不耐烦的解释里寻找自我安慰的证据。

俞城的电话响起来,潘舟也有些不忍。毕竟还有一段关系在,至少也要交接完成,再玩失踪的游戏吧。

“喂,”潘舟整理心情,语气轻松地接起来。

“你去哪了,”俞城的气息不稳,环境声嘈杂,听起来是刚完成一条拍摄的空档,“你的病还没好,为什么走这么着急?”

“公司里还有不少找你的戏,我也要回来看看剧本,帮你挑选一下。”潘舟挑了个万金油的借口。

“这根本不在你的计划内,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要走。”

潘舟耐心地继续解释:“你是要拍戏的,不是给我当医生。再说我也是怕我在那里传染你,所以我才走的。”

“你走了,我也会担心你——”俞城的声音激动起来,似乎觉得不妥,再用职务的关系开脱,“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的艺人,需要你协助。”

“我也是回来养病啊,老板,我也想请病假呢。”潘舟维持笑意,一手压住胸前,忍住了喉咙里的咳嗽。

“你应该在我身边,我说走你才可以走——”

俞城的声音骤停。

潘舟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 完成这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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