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胶片
12月23日， 潘舟离开百纳的第三天。
玻璃大厦高层，本该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此刻空无一人，只剩安全出口的幽绿标识。
她站在熟悉的安全通道隔间内， 手臂抱着男士外套和白色围巾。
皮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
右侧的防火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赵瑞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环视这昏暗的环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趣，难得你主动约我，竟然选在这种地方见面。”
“你的条件还作数吗？”
潘舟抱着手臂， 开门见山。
“当然。你回心转意，愿意见我父母了？”他语气中有得逞的快意。
“你回国之后， 伦敦积累的那些影视资源在国内很难立刻变现， 这两个圈子、运作完全是两套系统。”潘舟不急不缓地说着。
“你家并不是做影视出身， 你父母一定不想让你再远离B市，你现在走的每一步， 都需要家里倾注资源帮你铺路，对吗？”
赵瑞林脸上的笑容淡去， 眉头蹙起：“你什么意思？”
“你年纪不小了， 你父母更是。但他们不止你一个儿子。你还有个弟弟， 很快就要大学毕业， 那时候你就不再是父母唯一的选项了。为了拿到更多的继承权， 你又向他们承诺了什么？一个他们满意的、稳定的伴侣？”
她瞥到赵瑞林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和尴尬， 继续说：
“所以你根本不敢向他们坦白我们早就分手的真相。带我回去做戏，就是你讨好他们、巩固自身地位的一环。”
赵瑞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根本不懂，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也有条件，交换吧。”潘舟语气淡淡， “你必须严格保密，而这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赵瑞林不置可否，眼中闪烁着猜疑和权衡。
潘舟把手里的衣物扔到他身上。他耸耸肩，依次换上。
潘舟背对着身后的玻璃窗，那里能映出他们的身影。赵瑞林站在身前，黏糊糊的视线还打量着她。
转过头，望向玻璃窗对面另一栋大楼的顶楼平台——那个曾经的偷拍点。
她拿起手机：“你那里准备好了吗？”
听筒里传来确定的回答。她收回手机，把盘起的头发拆散，披在肩上。
“这是做什么？”他整了整衣领上的围巾，语气戏谑，“不得不承认，你现在越来越有趣了。”
潘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悲凉，随后被决绝替代。
她猛地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面前人随即倾倒。
“跪下。”
她居高临下，冷冷地说。
不等他反应，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拉向自己的身体，赵瑞林不明所以，顺势抬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
身后亮起熟悉的拍照的闪光。
她向着玻璃的刻意转身，露出自己和赵瑞林的脸。
“哈……这是给我的奖励吗？”跪在地上的男人低笑出声。
她闭上眼，眼前漆黑，仍能感受闪光的刺激。
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和动作，可抱着她的人变了。气味、温度、头发的触感，全都不对。
现在这双手松松垮垮地围在她腰上，轻浮地摩擦。
而那时候俞城的手臂坚定，执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愿离开她半步，像一头受伤濒危却依旧不肯后退的猛兽，将所有脆弱和依赖都暴露在她面前。
相似的，又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她猛地转头，倔强地偏开脸颊，不愿让这滴泪落在男人身上。
*
12月23日，俞城的三期综艺杀青。
同一个晚上，B市百纳娱乐大厦。办公区冷冷清清，只有死气沉沉的键盘敲击声。
“叮——”
电梯门骤然打开。俞城独自一人从里面大步冲出。
他眼神狠戾，下颌绷紧，还留有青涩的胡渣，眼下是辗转多地的疲惫。他只穿了薄薄的毛衫，靴跟沉重地敲击地面，带着迫人的气势，直冲杨齐的办公室。
一扇锁死的玻璃门挡在眼前，里面一片漆黑。 ：
杨齐的办公室秘书慌忙站起身，试图阻拦：“阿城，杨哥现在不在，专门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能进他的办公室。”
“开门。”
俞城甚至没看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我也没有钥匙，不如等杨哥回来……”
俞城失去耐心，抬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推开，秘书一个踉跄，跌撞回自己的转椅里。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有人已经惊恐地拿起电话，不知在向谁汇报。
俞城目光扫过那扇碍事的玻璃门，下一秒，他抄起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手臂肌肉绷紧，狠狠朝着门砸去。
“砰——哗啦——！”
巨大的碎裂声震撼了整个楼层，玻璃门爆出裂痕。
他一脚猛踹在已然变形的门锁上，破败的门摇摇晃晃地打开。
踏着一地狼藉冲进办公室，周身裹挟的冷冽寒气，围观的人无一敢上前半步。
俞城冷静地环视四周，眼神在桌面和书柜的文件扫视，最终看到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瞥了一眼门口惊慌失措的秘书，对方的表情显然表明他不知道钥匙在哪。
他不多言，抓起桌上的金属订书机用力地砸上那个锁头。
一次，两次，三次。
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没有人敢上前拦他一步。
金属锁变形落下，他的指节也破了，流着血，滴在地板上。
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胶片。
“就算你拿到这个，又能怎么样？”
杨齐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置身事外般看着这一切。
“潘舟在哪？”俞城沉声。
“她走了，如你所见。”杨齐说，“你和她早就无路可走了。”
俞城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毫不避让地直视着杨齐，甚至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彻底公开。”
“公开？”杨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俞城，“这就是你公开的结果，你承受得住吗？”
手机上是微博热搜和广场讨论的话题。
综艺的正片还未播出，在他杀青的第二天，绯闻就已铺天盖地。
话题的女主角不是潘舟，是夏芮。
录制现场的路拍，模糊的花絮，路透视频，别有用心的特写和剪辑，甚至有人扒出夏芮曾在机场穿过与他同品牌、同系列的衣物。
“没有我在后面压着，这就是你的现状。粉丝不会接受你谈恋爱，更何况是和同节目、还有代言冲突的女艺人！俞城，你知道商业价值的崩塌意味着什么。”
俞城轻笑了一声，将混着血污的订书机仍在杨齐脚下。
这么短的间隔时间，过于完备的证据，快速的发酵速度。如果说是偶然，他反而不能相信了。
这一局早就布好了网，就等他进入。
没想到，这一次竟引得父亲俞元正亲自操刀。
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更没有任何理由放弃潘舟。”
他用流着血的手轻轻拿起胶片，颤抖的手指摩擦潘舟的身影。
*
夜晚，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
潘舟裹紧了白色的围巾，顺着破旧大楼昏暗的楼梯间，一步一步走上与玻璃大厦遥遥相对的天台。
天台上站着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长筒的长焦镜头支在三脚架上。
“小宋，多谢你了。”
宋丰原闻声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熟悉的脸。他没多寒暄，只是点了点头，将手中相机的显示器转向潘舟，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
“看看效果。”
潘舟凑近去看，宋丰原举起手中杨齐的胶片进行对比。
冷光映亮她的脸。画面上是她和赵瑞林在玻璃隔间里那刻意营造的一幕。
构图、光线、甚至那种偷拍的模糊质感，都与杨齐手中那张真的、记录着她和俞城的照片惊人地相似。
新拍的这张赝品中，赵瑞林穿着她带来的俞城的外套，与真品胶片中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没问题的，后期再做旧一下，颗粒感加重。”宋丰原说。
潘舟对着空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请来宋丰原帮忙，靠的都是以前的交情。《追逐田野》综艺时期就是他跟拍俞城，多多少少撞见过好几次她和俞城的私下往来，他都没多说一个字。
上次在这里被陷害，也是他来解围。潘舟打心里信任他。
“你们……要单飞了吗？”宋丰原收起相机。
“差不多吧，我也想换个地方发展了。”潘舟低下头。
“祝你顺利，有机会我们还会再合作的。”
“借你吉言，能有那一天就太好了。”潘舟笑了笑，那笑容很快消散在风里。
“以后还在这个圈子里吗？”他问。
天台的风更猛了些，潘舟把双手深深插进外套口袋：“或许……会开一家经纪公司吧。”
“你就是吃这碗饭的，你适合干这个。”
他点头，把真品胶片递给潘舟。“这个你拿好吧。”
潘舟接过来，指尖冰凉。她借着远处大厦透来的微光认真地看着，缓缓摇了摇头。
“这东西我不能留着。”
她的左手在口袋里突然摸到一个盒子。她拿出来，愣了一瞬——是那盒在居酒屋胡同里，从俞城那里没收来的烟。那一天她也穿的这件外套。
决定要走了，却发现到处都散落着他的痕迹。
她无声地笑了笑，带着浓浓的苦涩。弹开盒盖，抽出一支细长的烟，衔在嘴边。
“宋哥，借个火吧。”
“啪”的一声轻响，火苗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点燃了烟丝。潘舟深吸一口，烟雾迅速被凛风吹散。
指尖的烟快速燃烧，变短，她将烟头按在了胶片的左下角。
明火瞬间舔舐上脆弱的胶片，刺鼻的味道传来，胶片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条不断蔓延的黑色胶条。
俞城的身影渐渐被吞噬殆尽。
烟头灼烧着她的手指，火苗几乎要蹿上她的皮肤，但她握着残破的照片不愿松开。
“啪！”
宋丰原猛地一掌拍在她的手背上。
燃烧的残片和烟头一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一点火星迅速熄灭。
良久，她垂下手。指尖是被烫伤的红斑。
*
当晚，她带着几个行李箱，站在了11楼门前。
回国后，每一次踏进这扇门都有俞城陪伴。
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而寂静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片纯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黑暗。
她想，是时候勇敢了，不破不立。
作者有话说：
潘舟的冷处理和俞城的热处理
两个人都舍不得放开照片
玻璃大厦高层，本该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此刻空无一人，只剩安全出口的幽绿标识。
她站在熟悉的安全通道隔间内， 手臂抱着男士外套和白色围巾。
皮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
右侧的防火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赵瑞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环视这昏暗的环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趣，难得你主动约我，竟然选在这种地方见面。”
“你的条件还作数吗？”
潘舟抱着手臂， 开门见山。
“当然。你回心转意，愿意见我父母了？”他语气中有得逞的快意。
“你回国之后， 伦敦积累的那些影视资源在国内很难立刻变现， 这两个圈子、运作完全是两套系统。”潘舟不急不缓地说着。
“你家并不是做影视出身， 你父母一定不想让你再远离B市，你现在走的每一步， 都需要家里倾注资源帮你铺路，对吗？”
赵瑞林脸上的笑容淡去， 眉头蹙起：“你什么意思？”
“你年纪不小了， 你父母更是。但他们不止你一个儿子。你还有个弟弟， 很快就要大学毕业， 那时候你就不再是父母唯一的选项了。为了拿到更多的继承权， 你又向他们承诺了什么？一个他们满意的、稳定的伴侣？”
她瞥到赵瑞林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和尴尬， 继续说：
“所以你根本不敢向他们坦白我们早就分手的真相。带我回去做戏，就是你讨好他们、巩固自身地位的一环。”
赵瑞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根本不懂，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也有条件，交换吧。”潘舟语气淡淡， “你必须严格保密，而这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赵瑞林不置可否，眼中闪烁着猜疑和权衡。
潘舟把手里的衣物扔到他身上。他耸耸肩，依次换上。
潘舟背对着身后的玻璃窗，那里能映出他们的身影。赵瑞林站在身前，黏糊糊的视线还打量着她。
转过头，望向玻璃窗对面另一栋大楼的顶楼平台——那个曾经的偷拍点。
她拿起手机：“你那里准备好了吗？”
听筒里传来确定的回答。她收回手机，把盘起的头发拆散，披在肩上。
“这是做什么？”他整了整衣领上的围巾，语气戏谑，“不得不承认，你现在越来越有趣了。”
潘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悲凉，随后被决绝替代。
她猛地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面前人随即倾倒。
“跪下。”
她居高临下，冷冷地说。
不等他反应，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拉向自己的身体，赵瑞林不明所以，顺势抬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
身后亮起熟悉的拍照的闪光。
她向着玻璃的刻意转身，露出自己和赵瑞林的脸。
“哈……这是给我的奖励吗？”跪在地上的男人低笑出声。
她闭上眼，眼前漆黑，仍能感受闪光的刺激。
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和动作，可抱着她的人变了。气味、温度、头发的触感，全都不对。
现在这双手松松垮垮地围在她腰上，轻浮地摩擦。
而那时候俞城的手臂坚定，执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愿离开她半步，像一头受伤濒危却依旧不肯后退的猛兽，将所有脆弱和依赖都暴露在她面前。
相似的，又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她猛地转头，倔强地偏开脸颊，不愿让这滴泪落在男人身上。
*
12月23日，俞城的三期综艺杀青。
同一个晚上，B市百纳娱乐大厦。办公区冷冷清清，只有死气沉沉的键盘敲击声。
“叮——”
电梯门骤然打开。俞城独自一人从里面大步冲出。
他眼神狠戾，下颌绷紧，还留有青涩的胡渣，眼下是辗转多地的疲惫。他只穿了薄薄的毛衫，靴跟沉重地敲击地面，带着迫人的气势，直冲杨齐的办公室。
一扇锁死的玻璃门挡在眼前，里面一片漆黑。 ：
杨齐的办公室秘书慌忙站起身，试图阻拦：“阿城，杨哥现在不在，专门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能进他的办公室。”
“开门。”
俞城甚至没看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我也没有钥匙，不如等杨哥回来……”
俞城失去耐心，抬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推开，秘书一个踉跄，跌撞回自己的转椅里。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有人已经惊恐地拿起电话，不知在向谁汇报。
俞城目光扫过那扇碍事的玻璃门，下一秒，他抄起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手臂肌肉绷紧，狠狠朝着门砸去。
“砰——哗啦——！”
巨大的碎裂声震撼了整个楼层，玻璃门爆出裂痕。
他一脚猛踹在已然变形的门锁上，破败的门摇摇晃晃地打开。
踏着一地狼藉冲进办公室，周身裹挟的冷冽寒气，围观的人无一敢上前半步。
俞城冷静地环视四周，眼神在桌面和书柜的文件扫视，最终看到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瞥了一眼门口惊慌失措的秘书，对方的表情显然表明他不知道钥匙在哪。
他不多言，抓起桌上的金属订书机用力地砸上那个锁头。
一次，两次，三次。
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没有人敢上前拦他一步。
金属锁变形落下，他的指节也破了，流着血，滴在地板上。
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胶片。
“就算你拿到这个，又能怎么样？”
杨齐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置身事外般看着这一切。
“潘舟在哪？”俞城沉声。
“她走了，如你所见。”杨齐说，“你和她早就无路可走了。”
俞城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毫不避让地直视着杨齐，甚至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彻底公开。”
“公开？”杨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俞城，“这就是你公开的结果，你承受得住吗？”
手机上是微博热搜和广场讨论的话题。
综艺的正片还未播出，在他杀青的第二天，绯闻就已铺天盖地。
话题的女主角不是潘舟，是夏芮。
录制现场的路拍，模糊的花絮，路透视频，别有用心的特写和剪辑，甚至有人扒出夏芮曾在机场穿过与他同品牌、同系列的衣物。
“没有我在后面压着，这就是你的现状。粉丝不会接受你谈恋爱，更何况是和同节目、还有代言冲突的女艺人！俞城，你知道商业价值的崩塌意味着什么。”
俞城轻笑了一声，将混着血污的订书机仍在杨齐脚下。
这么短的间隔时间，过于完备的证据，快速的发酵速度。如果说是偶然，他反而不能相信了。
这一局早就布好了网，就等他进入。
没想到，这一次竟引得父亲俞元正亲自操刀。
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更没有任何理由放弃潘舟。”
他用流着血的手轻轻拿起胶片，颤抖的手指摩擦潘舟的身影。
*
夜晚，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
潘舟裹紧了白色的围巾，顺着破旧大楼昏暗的楼梯间，一步一步走上与玻璃大厦遥遥相对的天台。
天台上站着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长筒的长焦镜头支在三脚架上。
“小宋，多谢你了。”
宋丰原闻声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熟悉的脸。他没多寒暄，只是点了点头，将手中相机的显示器转向潘舟，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
“看看效果。”
潘舟凑近去看，宋丰原举起手中杨齐的胶片进行对比。
冷光映亮她的脸。画面上是她和赵瑞林在玻璃隔间里那刻意营造的一幕。
构图、光线、甚至那种偷拍的模糊质感，都与杨齐手中那张真的、记录着她和俞城的照片惊人地相似。
新拍的这张赝品中，赵瑞林穿着她带来的俞城的外套，与真品胶片中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没问题的，后期再做旧一下，颗粒感加重。”宋丰原说。
潘舟对着空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请来宋丰原帮忙，靠的都是以前的交情。《追逐田野》综艺时期就是他跟拍俞城，多多少少撞见过好几次她和俞城的私下往来，他都没多说一个字。
上次在这里被陷害，也是他来解围。潘舟打心里信任他。
“你们……要单飞了吗？”宋丰原收起相机。
“差不多吧，我也想换个地方发展了。”潘舟低下头。
“祝你顺利，有机会我们还会再合作的。”
“借你吉言，能有那一天就太好了。”潘舟笑了笑，那笑容很快消散在风里。
“以后还在这个圈子里吗？”他问。
天台的风更猛了些，潘舟把双手深深插进外套口袋：“或许……会开一家经纪公司吧。”
“你就是吃这碗饭的，你适合干这个。”
他点头，把真品胶片递给潘舟。“这个你拿好吧。”
潘舟接过来，指尖冰凉。她借着远处大厦透来的微光认真地看着，缓缓摇了摇头。
“这东西我不能留着。”
她的左手在口袋里突然摸到一个盒子。她拿出来，愣了一瞬——是那盒在居酒屋胡同里，从俞城那里没收来的烟。那一天她也穿的这件外套。
决定要走了，却发现到处都散落着他的痕迹。
她无声地笑了笑，带着浓浓的苦涩。弹开盒盖，抽出一支细长的烟，衔在嘴边。
“宋哥，借个火吧。”
“啪”的一声轻响，火苗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点燃了烟丝。潘舟深吸一口，烟雾迅速被凛风吹散。
指尖的烟快速燃烧，变短，她将烟头按在了胶片的左下角。
明火瞬间舔舐上脆弱的胶片，刺鼻的味道传来，胶片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条不断蔓延的黑色胶条。
俞城的身影渐渐被吞噬殆尽。
烟头灼烧着她的手指，火苗几乎要蹿上她的皮肤，但她握着残破的照片不愿松开。
“啪！”
宋丰原猛地一掌拍在她的手背上。
燃烧的残片和烟头一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一点火星迅速熄灭。
良久，她垂下手。指尖是被烫伤的红斑。
*
当晚，她带着几个行李箱，站在了11楼门前。
回国后，每一次踏进这扇门都有俞城陪伴。
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而寂静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片纯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黑暗。
她想，是时候勇敢了，不破不立。
作者有话说：
潘舟的冷处理和俞城的热处理
两个人都舍不得放开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