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光剑影

一个月前,时见的名字刚从奥斯主持人口中念出来,R-Media大厦灯火通明。

从助理口中听见“时见”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翻找出来,意识到他是谁的时候,褚晃难得挑起长眉。

她只烦恼了一秒钟,盯着新闻标题两秒,在下一秒她的R-Media王国已经启动运转。

品牌部和媒体关系部同时行动,R-Media旗下全部官方账号整齐划一推送:

【时见斩获奥斯影帝,体验派表演的巅峰突破。】

话题席卷全网。

公司官网及各社媒首页已悄然换上《无名鸟》专题巨幅banner,高亮着“极致表演的诞生”。

艺人管理部门的电话迅速被打爆,奢侈品牌,制片公司,时尚杂志的邀约纷至沓来,每个人都迫切想从时见身上分一杯羹。

整个R-Media上下,在获奖消息抵达瞬间已拧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在褚晃意志下高效运转,没有丝毫迟疑。

她甚至无需直接联系时见,已在内部迅速进行了周密安排。

褚晃清楚知道时见即将迎来怎样的蜕变,从前他是褚昀身边养着玩儿的小鸟,一夜之间,就要被推上流量风暴的最中心。

人事调令层层下达,时见档案从星瀚娱乐被紧急调出。

热搜榜首,#时见奥斯封帝#的词条后是一个爆红的“沸”字。

各大顶级电影报道称他“重新定义了‘伟大’的表演艺术。”

“时见的表演超越了表演本身,这是灵魂的献祭,更是艺术层面的巅峰之作,李帆果然拥有最敏锐的眼光和艺术敏感,他们互相成就了。”

也有标题极为刺目的:“演员的精神健康是被牺牲的代价吗?”,文章揭露剧组内幕,指责《无名鸟》剧组忽视演员精神健康。

“赞美这样的表演就是鼓励自我毁灭式的艺术。”

“时见的表演方法不负责任,极端的角色沉浸可能导致人格解离或身份认知障碍,必须叫停!”

“这种拍摄方式完全是不道德的剥削,绝不应该被鼓励。”

网络上迅速形成了两个极端阵营。

而顶级媒体们的激烈对抗,对褚晃来说,简直是天上洒下来的金粉。

邮件层层叠叠不断弹出顶级品牌的代言邀约,R-Media上下所有通讯设备时刻占线没有一丝空闲。

传世馆初露面,的确是褚晃的小试牛刀。

所有安排都随着褚晃大脑运作有条不紊咬合。

唯一的漏洞,只有她任性的弟弟。

“国际版的时见新闻推送增长了四百八十万条,品牌关键词转化率上涨百分之七点九。R-Media联动传世馆,把他作为‘辰华艺术季’封面人物推向国际,是最稳妥的势能转化。”

“谢谢姐姐,可惜,我的人不需要这样的‘转化’。”

清晨五点,褚晃办公室的门被助理宋以舟敲开。

“少爷那边,联系不上了。”

“您安排时见去R-Media参加的媒体专访,可能……”宋以舟递上平板,“少爷带着人连夜走了,现在定位显示……他们在根特。”

褚晃为时见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耗费心神,没被对头拦住,倒是被她的好弟弟一招制敌了。

现在吃到苦头,知道认错了。

这喜欢和人作对的小兔崽子。

【影帝时见背景起底:神秘出道,真实实力还是资本硬捧?】

从根特回程后的一夜之间,负面声浪倾盆,迅速淹没了各大社媒。

“查无此人的十八线演员一夜登顶,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吧?”

“奥斯也难逃资本影响吗?”

哗啦——

水晶烟灰缸在显示屏上炸开蛛网,画面闪着彩色花纹不断扭曲抽搐。

李知夏立刻噤声。

“姐姐回来没有?”

褚昀的睡袍半散开,略长的黑发垂落肩头,在黑暗中随坏了的屏幕闪着妖异的光。

李知夏匆匆回道:“宋助刚确认,明早十点,辰华会议室……”

褚昀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红色酒液顺着下巴淌到白皙胸口。

“知夏。”他温声叫道,“你看我像能等到明天十点的样子吗?”

李知夏后颈发凉,但不得不答:“少爷,从巴黎返程的航班……只能飞那么快……”

即使是褚少爷,也管不着飞机。

第二天,十点。

-辰华集团会议室-

褚昀坐着,华丽刺眼得跟“会议室”这个词格格不入,看起来极其难接近。

隔音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投影灯光照在会议桌上,在褚昀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褚晃抬手示意,宋以舟立即躬身向前。

她打开手中的平板,从容开场:“基于R-Media团队的市场分析,辰华需要一位能代表年轻、艺术与商业完美结合的品牌核心人物——”

屏幕上随即出现时见捧起奥斯奖杯时的画面,他清冷眉眼下,是媒体争相报道的火爆数据。

“新晋奥斯影帝,时见先生。”

与会人员早有准备,都默不作声,听宋以舟围绕如何把握此次千载难逢机会、利益最大化的目的,滔滔不绝了二十分钟。

最终,她总结:“目前时见的商业价值,不仅在娱乐市场,更能辐射辰华旗下各路产业。”

褚昀的脸色被灯光晃得越发难看。

宋以舟结束发言,退至褚晃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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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四周,只有褚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他攥紧铅笔,无意识在纸上涂抹。

深陷舆论漩涡的时见急需辰华这棵大树遮风挡雨,这点褚昀自然明白,他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但褚晃把时见推向商业战略核心的决策,仍然让人不爽到极点。

明明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被褚晃毫不留情丢在聚光灯下,任人审视,估价,瓜分……

他冷笑一声。

这些贪心的人,要让他的人成为被所有人评头论足的战利品。

他胃绞痛,就像自己珍藏许久的艺术品,被摆上拍卖台,任由陌生人的手指亵渎。

想到那张只该属于自己的脸,会被无数目光舔舐,身体会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便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痛恨与人分享,更为此刻不得不低头恶心干呕。

褚晃目光落到他身上:“褚昀,你怎么看?”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

褚昀扬起冷淡的笑:“姐姐不觉得用刚刚拿下影帝的人来搞品牌营销,是一种过于急功近利的商业投机吗?拿‘艺术’做噱头的事,过问我是在讽刺我?”

褚晃平静回复:“艺术和商业本就相辅相成。”

褚昀讥讽:“既然姐姐这么有信心,当然很好。只是不知道,以‘年轻艺术’包装一个人,等风头过了,集团要怎么处理他这个所谓的品牌核心?”

他语气冰冷,目光锋利,嘴角的笑带着扎人的刺。

褚晃微微挑眉:“这些问题,是R-Media需要操心的事。”

“原来如此。”褚昀似笑非笑,“那希望姐姐在投资这个‘艺术品’时,至少考虑一下维护成本,尚未从风口浪尖下来,说推上什么顶端,又是否算一种‘好高骛远’?”

急功近利,商业投机,好高骛远……

真敢说啊……

众人纷纷低头,假作在看文件,唯恐被卷进姐弟俩的刀光剑影里。

他们对向来不管事的少爷突然对商业提案发难好奇,又隐隐想起他浪荡风流私事,一时心中难以评价。

门被推开的时机恰好。

大家看见谁进来,吓了一跳,匆匆站起来躬身。

褚冕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径直走向角落坐下。

这种会议本不该他出席,他并未发言,只安静坐着。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会议室的气氛骤然更凝重了几分。

只有褚晃面色不改。

褚昀看见大哥进来,尽管面上仍冷漠尖锐,还是无意识滚动着手里的铅笔,眉心越皱越紧。

褚冕眼神落在褚昀手指上,片刻后,挑眉看向正中的褚晃。

这下褚晃也无法忽视这目光,转动椅子偏开身子,对褚昀说:“我会亲自解决这件事。”

这保证令攥紧的手指悄然松开。

会议结束。

褚晃抬眼:“褚先生亲自过来,有什么指教吗?”

她语气平静疏离,表情更是如同一潭不起波澜的冷水。

褚冕淡淡开口:“你擅长的事,不必过问我的意见。”

董事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场。

“晚上一起吃饭。”褚冕说。

褚晃头也不回:“以舟,今晚我有时间留给褚先生吗?”

宋以舟垂眼回道:“抱歉褚小姐,一直到0点为止,您都没有私人时间了。”

恐怕褚先生难得碰上需要他预约的客人,一边眉峰几不可察扬起。

褚晃已走到他面前,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冷香:“失陪。”

姜恪言微微躬身相送。

“你呢?”褚冕也站起来,“也没空?”

褚昀把铅笔塞回兜里,晃晃悠悠过来。

“大哥。”他不情不愿叫道。

褚冕抬手,把他锁骨上闪得人心烦的项链摆正。

冷声说:“不过是些小事,不要和你姐姐争执。”

褚昀“啧”了一声,又把钻石项链扯歪:“你如果能帮我管管她,还会这样吗?”

明白自己又不懂先锋时尚了。

“阿昀。”褚冕看了一眼腕表,“若我真要管,你和她,我该管谁?”

褚昀一噎,还没说话。

姜恪言适时打断:“褚先生,车到了。”

他走到门前等着。

“时见能拿奖是谁也没想到的事。”褚冕出门,回头淡淡说道:“别那么小气。”

他走出去了,还能听见身后的冷笑。

“我的项链摆在哪里,轮不着任何人管。”

姜恪言:“褚先生……”

“随他。”褚冕的声音消散在电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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