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人是不是…不行啊?

一大早,管家敲门。

李知夏从床上弹起来。

他迷糊着胡乱找到鞋子,忙问“少爷怎么了?”,得到“没有不好,只是请你尽快过去一趟”的回复后,他松一口气,答应下来匆忙整理。

这是时见需要长时间外出工作后,公馆里不成文的惯例。

时见出门,李知夏就跟着和照顾公馆的工作人员们一起住进副楼里。

等他回来,知夏再搬出去。

楼上的客厅门没关,李知夏轻叩两下推门而入,看见沙发上的背影。

褚昀只披着睡袍,双臂舒展着搭在沙发上。

只是瞥了一眼而已,李知夏不敢出声,轻手轻脚走到褚昀身侧站定,低声叫:“少爷。”

“我想不起来了。”褚昀突然喃喃说道。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李知夏一愣。

褚昀仰脑袋盯着他。

李知夏吓了一跳。

褚昀眼底泛红,眉心皱紧,脸色难看,很是憔悴……

一切的一切都让李知夏绷紧了神经。

“我是不是见过那个老头子了?”褚昀微歪着脑袋,很是不悦:“他是不是说合作愉快来着?”

李知夏紧张到冒汗,一边想着该如何劝少爷休息,边听着褚昀的话快速运转,想他在说的是什么事情。

“他走多久了?”褚昀问出来前,已思索了一番,没得到答案。

这句话出口,李知夏立马将所有事情链接在一起。

“他”是时见,“老头子”是郑远声。

李知夏站直,微微躬身快速说道:“我这就联系徐助理,问一下情况。”

褚昀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眼前,听见压低声音的通话声,眼神落在脚下的长绒地毯上。

他头疼得很,忍不住闭上眼耳边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心脏也吵得要从里面撞出来似的,烦躁得不得了。

褚昀恨不能手掏进去把它扯出来扔个稀巴烂。

“好的,徐哥,明白……”

李知夏站在门外,低声询问,得到回复。

“这阵子可能要辛苦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李知夏略有几分抱歉说了几句。

对面徐望自然充分理解,好脾气安抚了几句。

李知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声巨响吓得他心脏停跳,很快适应后,加快语速说:“先生有任何情况还请尽快联系我!”

他匆匆挂断,回身进门,佣人们已经在收拾满地狼藉,玻璃桌和那支长颈花瓶同归于尽。

沙发上没有褚昀。

李知夏看一眼地上的残渣,无奈提醒:“小心碎片……”

女佣偷瞄一眼走廊方向,低声解释:“是少爷没站稳,不小心的……”

李知夏大惊失色,慌忙追上去。

褚昀手扶在额头上,走得摇摇晃晃像喝醉了。

“少爷。”李知夏忧心忡忡叫了一声,忍不住想扶住他的手强忍着没碰到褚昀,还是主动汇报:“徐助理说,片场一切都好,已经顺利开工了……”

褚昀头疼,放下手瞥他一眼,连丝笑意也没有。

“关我什么事?”

李知夏垂头当没听见,默默跟到卧室门前。

褚昀推开门:“跟到什么时候?要进我被子里来?”

李知夏一噎,站定,缩着脖子听门撞上。

他默默想着应该叫医生来瞧瞧,但又想以褚昀现在的状态,绝对会把他和医生一起打包丢出门外。

医院是褚昀最厌恶去的地方,医生是褚昀最讨厌见的人。

思来想去,他只好默默退到外室等待,好随时响应褚昀。

褚昀一头摔进床里,和双人被纠缠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深埋其中,脑袋里正在拆除废旧厂房似的,轰轰隆隆响个不停。

昨天通话的声音在两耳之间造了火车轨道一样,来回循环着穿行呼啸。

搅得人不得安宁。

门哗啦一下打开。

李知夏来不及反应,已匆匆忙忙跟上:“少爷,您去——”

褚昀回身瞪他:“闭嘴。”

李知夏紧紧闭嘴,也一步不敢离开。

褚昀一路到了车库,迈腿就要坐进驾驶位,李知夏脸都白了。

“少——少爷!”李知夏小脸煞白,手扶着上扬的车门不肯挪开。

俩人诡异僵持数秒,褚昀眯眼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他推开李知夏从车里出来,穿着拖鞋的脚狠狠踹跑车,甚至顺着一排超跑挨个儿踹了一遍,响起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李知夏头皮发麻。

他刚要追上去,褚昀已返回来了,冷脸抱臂站在副驾一侧。

李知夏心咚咚跳着,松了口气,慌忙小跑过去给少爷开车门。

褚昀挥开他系安全带的手自己来:“敢乱开试试看。”

“好的好的。”李知夏笑眯眯的,半点不生少爷的气,坐进驾驶位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少爷,咱们去哪儿?”

这大早上的,总不能去工作吧?

褚昀冷冷盯着车库里满满当当的车:“喝酒。”

“好的少爷——”

?这个时间?喝酒?

李知夏支支吾吾,偏头看少爷一眼,立即给自己比了个“小嘴巴”闭紧了的手势。

他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相当严肃且专业:“好的少爷。”

720马力的迈凯伦以老爷爷散步姿态,平稳驶出公馆。

褚昀脑袋持续嗡嗡响,看李知夏一眼更是闹心。

干脆闭上眼。

“少爷,去Équinoxe会所让他们准备湖景包厢好吗?”

褚昀的眼神掐断了李知夏后面的请示。

李知夏紧闭小嘴巴,准备直接拨电话给会所。

话痨总算住口,褚昀紧皱双眉重新闭上眼睛。

他想睡觉,但睡不着。

乏累又清醒矛盾着冲撞在他神经线上,让他异常烦躁。

时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冒出来,褚昀捏住指尖,胸口异常憋闷。

埋进被子里,没有熟悉的味道。

褚昀克制着,再克制着,克制不了一点点。

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坐进车里的那一刻,褚昀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喝酒。

他要去巴黎。

他要去找他要找的人。

这操蛋的世界,凭什么管束他?

李知夏拦着,给了冲动一个缓冲,淡化了他那一瞬间的不管不顾。

褚昀一再退让,就要绷断脑袋里的弦了。

如果……

他掐紧手心,脑海里冒出时见的样子,冷笑一声。

如果,谁再敢跟他对着干,哪怕一丝一毫,他都会忍无可忍,把人从剧组绑回来。

至于什么拍戏,什么喜欢,什么赔偿,对他来说都是放屁。

他只想要……

褚昀睁开眼,偏头看着车窗外。

睁眼就能看见想看的人,回手就能拥抱要抱的人,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时候就要和他合二为一,在不必隐忍的叫声中,宣泄他的一切。

这就是他想要的简简单单的平凡人生。

这很难吗?

褚昀自顾不悦。

车子已驶入湖畔看不见尽头的私人林地,直到主楼前,一早站在门前等待迎接的侍应看见车牌号,立即上前。

“褚少,早安。”

会员制会所里,也总有不需要验证身份的人。

褚昀自然是其中之一。

泊车员接手停车。

李知夏塞了小费给在场员工:“稍后有工作人员会来送衣服,请她进来。”

他安排完匆匆跟上褚昀。

专门为褚昀过来的经理脸上带着恰当笑意:“褚少,照李助要求,都备好了。”

他当然不会在意褚少爷是半夜来还是早上来,更不会把眼睛放在少爷的睡袍和拖鞋上。

电梯直达三层,空无一人,专为褚昀开放。

褚昀的拖鞋啪嗒啪嗒走在空旷走廊里,莫名更是烦躁。

侍酒师候在门外,看见褚昀立即推开门:“褚少,您请。”

“为您醒了1990年的滴金庄贵腐甜白,需要我留下服务吗?”

李知夏察言观色,一路走一路塞小费,赶紧说:“不必了,有需要我再叫。”

“好的。”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褚昀已径自坐在巨大落地窗前,冷脸盯着面前的湖,自己给自己倒酒,仰头一饮而尽。

李知夏欲拦又止,猜也能猜出来少爷不高兴,还是继续闭紧了小嘴巴。

他悄悄退出包厢打电话,叫人送换洗衣物过来。

刚挂断,穿着Dior套装的女人微笑迎过来。

是会所的公关经理:“褚少是否需要……”

李知夏警铃大作,忽然皱眉。

他收起手机,表情严肃,认认真真回复:“刚才说过了,我们不需要服务。”

褚昀“名声”在外,经理自以为“心照不宣”,对贵客们的“基本爱好”投其所好用在这种“贴心”之处,正是他们的拿手强项。

会所经理看情况不对,上前致歉。

李知夏好脾气点头,没再拉扯。

其实,会所工作人员私底下也奇怪得很。

“风流阔少”四个字在报纸上都成褚昀代名词了,他们当然想讨好贵客,又不是没安排过人作陪。

这个级别的客人需要什么,他们很清楚。

要有谈资,有教养,能出入正式场合不露怯的,他们可不称这个为“特殊服务”,大家都是干干净净的精英,赚点“特别渠道”的钱而已。

俄罗斯的芭蕾舞演员,日内瓦读艺术史的混血,苏富比工作的帅哥……能介绍给褚昀的,自然个顶个是顶级的聪明漂亮履历光鲜,都陪他喝过酒。

不过,也的确没见他看上哪个。

这人是不是……不行啊?

怎么光喊口号,没见实战?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出来玩的公子老板多的是有毛病的,吃两颗药得了,他们义务提供,不另收费。

李知夏自然不知道他们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只是他最清楚,少爷不会让任何人挨近他。

这么多年,能和少爷睡在一起的人,只有此刻在让他烦恼的人。

少爷: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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