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特么兄弟,神特么苟富贵莫相忘!

且不说胤禔无语凝噎,就是几名侍卫也被王司官的反应给逗笑了。

不过也正是有王司官打岔在前,李仵作和蒙鸿博回过神以后倒也勉强保持一颗平常心……嗐!谁能保持啊!?

李仵作和蒙鸿博刚刚有多焦虑,现在便有多兴奋。两人努力再努力,也憋不住嘴角微微上翘,除非对方想要抄家灭族呢,否则就胤禔这身份摆出去,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光是想想那般场景,李仵作和蒙鸿博的腰杆都直起来了。两人乐得合不拢嘴,凑上前七嘴八舌说着话,初次体验到有大腿的快乐。

众人心情放平,做起事来那叫一个嘎嘎通畅——反正等他们商量完,外面太阳都还没冒出头。

外面的衙役心里七上八下等了大半夜,里面几个老衙役也想起当年的往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心神不宁的伍县令匆匆而出,饱含愤怒奔赴京城,最后只有人回来报信,轻飘飘地带回一句话——伍县令遇匪身死。

老衙役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他的头微微低垂,肩膀耷拉,身子伛偻的像是一棵被风刮到一半的老树。

他上有老,下有小,他不敢赌啊。

等他归了地府,再去给伍县令,给几位大人道歉赔罪。

“出来了,出来了。”

“门终于开了……”

随着细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老衙役顿时提起精神,抬眸往前望去。

这一看,他微微一怔,只见以胤禔为首的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全然没有他所预想的失魂落魄,怨天尤人之态。

老衙役张口结舌:“……哎?”

早就商量妥当的胤禔等人无暇顾及周遭人的神色。他们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径直按照刚才讨论的结果展开行动。

其中一名侍卫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信物前往绿营兵调遣人马,另一名侍卫则带着衙役直接接管临江县县城,禁止所有人进出城镇。

你说负责巡逻的人手不够多?那也无需慌张。此前胤禔等人走访的时候,他们没少碰到对丁县令心存满意的百姓,这些人中有不少在胤禔几人刚离开后就被丁县令秋后算账,现在他们被统一召集起来,充当临时衙役。

至于剩余的百姓也被召集起来,由李仵作、蒙鸿博与衙役进行名单统计,凡是与籍贯名册不符的,或者来历不清者全部被挑出,尽数关进牢房里。

最后胤禔和王司官等人则将整个县衙大小官吏全部聚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丁县令和县丞所涉及案件说了出来。

且不说对部分内情有所知晓的老衙役是何等茫然,那些全然不知内情的小吏和衙役们已然吓得脸色惨白。

竟是有人连着杀害三任县令!?那得是如何恐怖可怕的存在?更有甚者在心里偷偷埋怨起胤禔和王司官等人,觉得他们将此事说出来就是想把自己也拖下水,搞不好会害得他们丢掉性命。

众人虽未将怨言说出口,但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院落已然将他们的排斥之意表露无遗。

过了许久,也仅仅只有几名年轻气盛的小吏站出来,表示愿意配合胤禔等人的工作。

然而问题也出在他们年纪尚轻,资历最长的那人也仅仅在县衙工作了三年,根本没有得到丁县令等人的信任,因此也压根无法向胤禔等人提供多少有用的消息。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还藏在里头。

老衙役冷眼旁观着,嗤笑于胤禔等人的异想天开,并确定像他一样的人很多,所有人都在看戏——看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

“啊,对了。”

“忘了介绍一下,这位是——”直到王司官眯了眯眼,热情满满地公布胤禔的身份:“大皇子殿下哦~!”

这回,院里还是寂静无声的。

只是下面那一个个低垂的脑袋刷地抬起,一双双眼儿睁得比铜铃还大,目瞪口呆地瞅着胤禔和王司官。

王司官品味着狐假虎威的滋味,瞥了眼众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请安问候!!!”

胤禔:“…………”

他甚至有种武声都没王司官专业的感觉。

呼啦啦地,下面跪了一地的人。

老衙役跪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他茫然无措地看着上头,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会是假的吧?

可是他再想想,又觉得上面的官吏没有如此胆大——冒充皇亲国戚,那可是死罪啊!

老衙役掌心里全是汗水,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他的思绪乱作一团,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是好。

直到老衙役的耳边响起一声:“大皇子殿下!小的,小的有事要交代!”

“小的,也要交代!”

“小的,也有事情交代……”

“小的,也要交代!”老衙役回过神来,唯恐慢了一步,急急忙忙大声呼喊道。

拜托,和皇子对着干!

在场没有人觉得自己能有两条命,能脖子断开还活着的。

有了这帮‘老人’的交代,胤禔等人终于多少了解了临江县后面藏着的秘密,他们大吃一惊,交换眼色:“临江县附近,竟是有金银矿?”

老衙役老老实实交代:“咱们这里一贯以来便有这般的传闻,起初也无人在意,都觉得大体是流言蜚语。”

黄金大多产自西南地区,专业的采金人需在山中开凿矿井,深入十余丈方能发现黄金的踪迹。另有部分黄金则产自云南丽水等地,需从江河沙石之中反复淘取千百次才能获得。

而像是离京城这般近的地方发现金银矿产,实属闻所未闻之事。

“直到十年前,有猎户在山林打猎时意外捡到了拳头大小的马蹄金。为抢夺那块马蹄金,而后还闹出了人命官司,这事也被捅到了丁县令——就是前面那位丁县令跟前。”

丁县令得知消息后,便亲自带人到山上查探情况,很快便查探到金银矿产的存在,同时他也发现了有人私自开采的痕迹。

面对这等情况,丁县令立即决定上报朝廷,却不想他早已被那帮人盯上,当天就被人谋害。

“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从京城里来的贵人。”老衙役老实交代,“起初咱们衙门里也有人打算报官,还把这事禀告给伍县令。”

“后来的事,几位大人也知道了。”

“……”胤禔等人很是凝重,显然当时报案的百姓也未曾料到,对方竟是如此心狠手辣,杀了一个县令以后,又再次对伍县令下毒手。

“更糟糕的是,在此之后咱们这里遭遇了大地震。”老衙役稍等片刻,继续往下说着当年的事情。

康熙十八年,涉及京师、河北、山西、陕西、辽宁、山东,河南六省共计200余州县遭遇大地震。

地裂深沟,缝涌黑水。

城乡房屋塔庙荡然一空,遥望茫茫,了无降隔。

史书上的短短一行字,却已足以让人窥见当年大地震后的凄惨景象。

而三年环山的临江县惨状更是不用多加描述,用老衙役的话来说了解往事的百姓大多死在其中,临江县现在的百姓多是后面才搬来的。

而剩下少数存活的百姓,多是知道少许内情。像是老衙役这般知道比较多的人,在无声的威胁下选择了沉默。

老衙役低垂下头:“…………”

他无地自容,又企图为过往之事解释一二:“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总得为家里人考虑……况且,况且。”

老衙役迟疑了一下,颤声道:“大人,你们之前贴了告示想要寻觅丁公子。”

“其实,小人知道。”

“你知道?”蒙鸿博一直不愿相信丁县令的话语,不愿承认丁瑜树如他交代的那般,被杀害后抛去江河之中。

或许,丁瑜树还活着?

老衙役瞧了眼蒙鸿博,看出他眼底的希望和期待。他默默避开了蒙鸿博的视线,轻声道:“丁公子死了。”

蒙鸿博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而老衙役低垂着头,低声道:“我是听县丞闲聊时说起的,说是丁县令原要杀了他,但矿场嫌人手不够,便要了去当矿工。”

“丁公子,途中逃了出去。”

“只是他运气不好,半路就被人追上,而后被抛入了矿井里。”

蒙鸿博身体发冷,僵在原地。

老衙役低垂着脑袋,轻声道:“凡是有一点别样心思而被发现的人,都会被送到那边去当矿工。”

“那地方就是个吃人的……”

“去了以后,没一个人能走出来。”

老衙役说罢,又惨然一笑:“小的有罪,小的认罪,但……小人并不后悔。”

起码,他们家里的人都活着。

直至老衙役被侍卫带走,胤禔和王司官等人也没有发声。他们花费许久才整理完思绪,凑在一起研究案子的来龙去脉。

“殷司官……咳咳,大皇子?”等到如今冷静下来谈论事情时,王司官终于有了点别扭的感觉。

“还是教我殷司官吧。”胤禔听着也有些不习惯,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脸红,而后又解释道:“我没打算暴露身份,等回去以后我还要照旧在刑部工作的。”

“噢噢噢噢。”王司官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而后又升起些许好奇来。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开口道:“说起来那天,就是我在路上遇见你的那天,你身边那位……咳咳,是,是……?”

“是我的福晋。”胤禔笑着回答,“之前我还担心介绍给你们会暴露我们是旗人的身份,这下就没问题了,等回头我们一起吃个饭。”

旗人女性和汉人女性因着习俗缘故,所以耳洞数量有着明显差异,前者每只耳朵上有三个耳洞,而汉人女性多是一耳一洞。从这点上,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两者的不同。

王司官恍然大悟,那日离得远了些,加之对方是胤禔的女眷,他并未多加注意,倒是把这个细节给忽略了过去。

他心情不错地点点头:“好,等我们回去以后一定要聚在一起好好搓一顿,到时候你请客!”

“是是是。”胤禔忍俊不禁地应了声,而后他拍了拍,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案件上:“先来讨论讨论刚才得到的线索吧。”

“说是线索,却完全没有幕后人的信息。”王司官瞬间敛了面上笑意,蹙着眉翻看着刚刚记录下的内容,事件的幕后凶手是个厉害人物,他非常谨慎小心,来临江县时都由丁县令和县丞亲自招待,十年时间内也没被旁人发现过真实身份。

“的确。”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无论是谁,都是个藏着后面不敢露面的鬼祟之徒。”胤禔眼眸冷得厉害。

“那倒也是。”王司官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在椅子里:“不过咱们动手的时候得抓活口,否则——”

王司官话语未说完,众人已听懂他的意思。对方下手如此凶残,保不准矿场上的管事也是死士、家奴,又或是有把柄在他的手里,保不准在发现情况不对之际便会选择自尽。

“没错。”胤禔同意王司官的看法,同时他还有个想法:“另外我有个怀疑。”

“嗯?”

“矿场内需要大量的人手。”胤禔说起老衙役提到的内容,就连当年尚且是幼童的丁瑜树都被带走充作矿工:“那里面的矿工是什么来源?”

顿了顿,胤禔说出了他的猜测:“我怀疑京城里失踪的流浪汉,很有可能就是被拐卖送至这座矿场了。”

“……等等。”王司官闻言,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回想起此前调查过的流浪汉失踪案,直接倒抽了口凉气:“不会,这么巧吧?”

“是吧?”胤禔也觉得很巧,又觉得并不是巧合:“毕竟十年时间,要全部在正轨渠道购置人力的话,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虽然朝廷没有对每户人家可用的奴仆婢女数量进行规定,但购买出售均要在衙门里留存记录,一座矿山需要多少人进行挖掘开凿,就拿上回案子里所查的大同矿场,名册上登记的矿工便多达三百余人,其家眷以及相关人员以足够让周遭的城镇日益兴旺。

那还是更好挖掘的矿产,换做金银矿石呢?恐怕需要的人力还要多……加之老衙役透露的话语,有人进去却没有人出来,丁瑜树被抛尸其中,恐怕那些‘无用’的矿工都被杀害了。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胤禔的眼眸暗沉沉的,黑黝黝的,若是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十年时间里,有多少人已葬身在这座矿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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