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时下,胤禔就是团闷烧的煤炭。

他勉强平顺了脾气,正准备接下来的行动,然后就听人通报前去绿营调遣人马的侍卫归来了。

一道前来的除了精兵以外,还有本地绿营千总与诸把总,据说其中好几个都是被捆着来的。

千总滑跪得利索,上前请安问候没得胤禔一个好脸色也没在意。

嘿!这位可是大皇子!

懂不懂这个含金量啊?

甭说是把临清县翻个底朝天,就是今日把天捅穿个洞,他们不但不能责备,而且还得怪老天爷把云生得太薄了,才让咱们大皇子没捅过瘾。

抱着这种心态,千总的态度那叫一个恭顺老实。他利索地把自己知道的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而后回转身一脚踹在身后的把总腿上:“回禀主子爷,奴才稍加调查,就发现这小子心怀鬼胎,昨日晚间还跑城门处带走了几人——”

“大皇子饶命,大皇子开恩啊!”这名把总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他心中只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不过与往日一般收了点钱财,带着几人离开临清县城罢了,偏偏这次出了岔子,还撞上了大皇子!

他,他和谁说理去!?

把总磕头如捣蒜,连连讨饶:“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他们竟然是刺杀县令的要犯啊!小的往日也曾与他们有过来往,但都是正正经经的事儿。”

胤禔闻言,挑眉:“是什么事儿?”

把总为了洗清嫌疑,交代得迅速:“他们那帮人在山头上建了几个造纸印刷场子,常有新的伙计和货物到来,下官就帮忙运来送去……”

“你的话,你自己信吗?”胤禔打断了把总的话语,反问道。

“……”把总冷汗直冒,不吱声了。

“你送一回,他们给你多少钱?”胤禔再问一句。

“…………一百两。”

“把总是正七品官,你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一百二十两左右,你觉得什么事儿做一回给你一年的俸禄钱?”胤禔冷笑一声,又开口询问道。

谁家的造纸印刷场开在深山老林之中?还不断地要送人送货进去?眼前之人分明是知道里面有猫腻,却又贪图对方给予的好处,而将此事若无其事地掩盖下去。

“小的,小的一时鬼迷心窍……”

“行了。”胤禔和王司官对视一眼,蔫蔫地打断把总的话语,只挥了挥手:“拖下去,好好审讯。”

没等把总讨饶,两侍卫动作麻利地捂住嘴,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那名千总跪在地上,任凭着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却是擦也不敢擦,一双眼儿直直盯着渐渐润湿的地面,心里叫苦不迭。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千总仿佛能听到外间细碎的声音,每一下都让他心头颤动。

不知多久以后大门才再次打开,身上带着点血腥气的侍卫走了进来,附在胤禔耳边悄声低语几句。

胤禔点了点头,又垂眸去看千总,作为此地绿营兵的统领,这名千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胤禔也清楚明白,为了稍后办案时的顺利,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处理人。他眼眸冷如寒冰,终是按捺下怒火:“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松泰。”千总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紧张得掌心都是湿漉漉的,一按一个印子。

“松泰,是个好名字。”胤禔重复一遍,顺水推舟地提问道:“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千总松泰低垂下脑袋,干脆利落地回答:“都是奴才治下不严,才致下属胆大妄为,贪污受贿……”

“行了。”胤禔打断千总松泰的话语,懒得再听这人解释:“既然你知罪,本皇子就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后头就看你自己把握不把握的住了。”

“是,是。”千总松泰长舒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立刻接上:“奴才定将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那倒是不必。”胤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把众人先前商量好的法子交代了出去。

松泰听罢,虽有些疑惑,但他也不敢有任何质疑,待退下以后更是立刻召集人马,准备天亮就开始搜山。

另一边,胤禔等人也同样做好了准备。

待到绿营兵那里有了动静,他们便率领上另一批人手行动起来。几人首先将把总和几名官吏衙役交代的位置在地图上标记出来,而后判断出大概位置,随即选择悄悄出城,朝着目标奔赴而去。

“爷。”侍卫眼见出了城,加上周遭都是知晓胤禔身份之人,也终于把称呼改了回去。他目光幽幽地盯着胤禔的后背,还是想尽最后一份努力劝说下:“爷,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不是有人负责搜山了吗?

他们为什么还要偷偷进山?

这不跟前面说的没区别吗?

侍卫迷惑,侍卫痛苦,侍卫有十万个为什么想要说出口,侍卫想要黑化,想要以下犯上把大皇子抓了带回去。

他瞧胤禔如若不闻,又补充道:“有前面绿营兵的人手在,那边还有继续过来支援的官兵,想来里面那帮盗匪贼寇定然无法逃脱的。”

“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您把自己置身于这般危险之地,奴才如何向皇上禀报……”

“里面还有别的矿工。”胤禔瞥了眼直冒黑气的侍卫,竖起手指嘘了声,免得侍卫的嗓门越来越响,以至于打草惊蛇。

“其余矿工自有绿营兵解救!”

“笨死了。”胤禔冲着侍卫翻了个白眼,腹诽他没有皇太子胤礽身边那两个机灵。他缓了缓心情,一边赶路一边给侍卫解释:“已知这帮人心狠手辣,那假如他们知道官兵已开始准备搜山,他们会怎么做?”

“……跑路?”

“对,也不对。”胤禔哭笑不得,旁边的王司官忍不住插话:“那帮人定然会斩草除根呐!”

“…………”侍卫悚然一惊,脚下一顿,越发不愿意让胤禔前去险境。

“比如说把矿工杀了,再销毁掉所有证据。”王司官没注意侍卫的动作,他抬眸仰望眼前的森林,冷笑一声:“没有人证物证,咱们如何抓住幕后凶手?”

要是真等着绿营兵一道前去,恐怕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幕后凶手逍遥法外。

“王司官说的是。”胤禔神色平静,也顺势往前看去:“我教松泰他们先从旁的山林开始寻觅,以此麻痹里面之人,教他们以为我们还没有获得正确地址。”

“这样一来——”

“他们估计会先转移一部分已挖掘矿产,然后再来处理矿工和其他资料。”王司官接话道,“这样咱们便能有足够的时间救人以及带走资料。”

“当然也有可能——”胤禔眯了眯眼,瞧着远处忽然升起的黑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来:“他们比我们想得冷静,立刻打算开始销毁证据。”

“走。”胤禔和王司官几乎同时开口,带着众人加快了步伐。

花了大约三盏茶的时间,随着朝霞渐渐显露身影,众人也终于来到目的地。

他们潜伏在树林之中,透过茂密的树叶查看着前方的动静。

再前面,是一片空旷地。

侍卫稍加观测,便发现前方是被人为砍伐掉树木,清理出来的,大体是方便矿场的守卫进行巡逻,同时为了避免有人借着树林靠近矿场。

大体是为了避免下面便有巡逻之人,能一目了然确定是否有人从山林中出来。

“奴才上去瞧一瞧。”

“去吧。”胤禔话音落下,只见侍卫选中了一棵高大的乔木。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腿蓄力,纵身一跃,双手灵活地攀住树枝,借势向上攀升。

他的动作轻盈无比,每一次抓握和跳跃都行云如水,仅仅众人眨眼的功夫,侍卫便来到了树木中央,稳稳落在树枝上。

他居高临下,一双眼眸越过交错的树叶,直直落向远处。

片刻时间,侍卫迅速回到树底,仔细说起自己查看到的情况。

在众人前方的是座从外观上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四合院,唯有从高空看去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不但前门后门都有把守,而且还有手持兵器的护卫在轮番巡逻,不过好在其中并没有众人所担忧的眺望塔。

“另外奴才还看到了类似竖井的存在,后门处聚集了不少人,同时还停着两辆马车、四五辆驴车骡车,许是已经开始准备撤离了。”

除此以外,侍卫还注意到其中不少穿着不同的管事,这些人应当就是他们的目标了。

“你的眼神真好。”胤禔对侍卫所发现的内容大加赞赏,并隐约有点点羡慕。他的视力好归好,但还没好到这个程度……说不定好到这个程度,他就转移目标争取去考个飞行员了。

就在胤禔胡思乱想之际,侍卫闻言笑了笑:“爷过赞了。”

还没等胤禔再询问细节,侍卫又凉凉补充一句:“不知道奴才的表现与皇太子殿下身边的相比较,如何?”

胤禔愣了愣神,顺势思考了下:“你说的是温茂和高远?”

话说出口,胤禔莫名有种不安感。他抬眸瞥了眼满脸笑容,却莫名带着点危险感的侍卫,沉默一瞬:“……你是本皇子的侍卫,当然比他们两个厉害。”

“那奴才的名字是——”

“……”胤禔这下是真的冒出冷汗,还好他在冷静两息时间后迅速想起:“苏努。”

侍卫苏努睨他半响,笑了笑,就当相信大皇子说的话,纯当不知道大皇子曾在乾清宫和毓庆宫嚷嚷,企图讨厌皇太子身边侍卫的事。

胤禔坐立不安,半响才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奇怪,他干嘛要心虚?

打岔归打岔,思考归思考,胤禔很快重新斗志昂扬,仔仔细细与王司官等人敲定接下来的行动。

一支侍卫与衙役组成的队伍转到一侧发出动静,意图分散巡逻者的注意,另一边胤禔和王司官等带着剩余的人绕到后面,他们的目标正是那几个瞧着打扮便是不同的管事。

待到靠近时,胤禔等人注意到情况有些奇怪。明明苏努刚刚看到后门处围聚了不少人,而现在马车、驴车和骡车尚在,人却是没了踪迹,只剩下四名守卫立着。

“有人发现我们了?”

“……”胤禔捂住王司官的嘴,屏住呼吸,听着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很快,他们先前看到的巡逻队伍从远处而出,先路过守卫,而后又路过他们躲着的树丛,随即朝着道路的末端而去。

胤禔目光闪烁一瞬,还是给了苏努等人一个眼色。苏努等人没有二话,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

借着光影交错的瞬间,在巡逻者转弯离开的下一秒,他们迅速移动到后门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守卫的脖颈。

胤禔只听见咔嚓一声,守卫的脖子便歪倒一边,彻底没了呼吸。他的心微微一颤,目不斜视,冷静地顺着侍卫的指引往里走。

侍卫将断了气的守卫塞进骡车上的箱子里,又将四名衙役留在门口,教他们换上守卫的衣物,而后又迅速跟上胤禔等人。

出乎他们意料,后门这里的人员远比苏努说的还要少。他们几乎没有遇见巡逻之人,循着声音发现了两名骂骂咧咧的管事。

他们脚步匆匆,往院落赶去的同时嘴里还抱怨着:“都这个时候了,还把咱们聚起来做什么?”

“就是说,应该赶紧出发!”

“可恶!那帮绿营兵是疯了不成?咱们每年送他们那么多钱,现在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行了行了,别提这个了。”另一名管事摇摇头,“教我说八成是那几个刑部官吏搞的鬼,他们从那边开始搜山,到咱们这里咱们也已经跑了。”

“也是,就是可惜了。”

“矿场里现在干活的几个,都是才刚刚用上的,浪费了。”

“都什么时候,你还想这个?”前面说话的管事哭笑不得,走到院子门口时整了整衣服,满脸堆笑地推门而入:“赵管事,小的来迟了……啊!!!!!”

推开门的管事,惊恐地尖叫出声。

跟在他后头的管事被吓了一跳,探身看了眼登时噗通摔坐在地上。

前面的管事疯了般转身,撒腿就要跑,却是被一柄尖刀直接命中心口,咕咚摔在地上。

他涨了张口,吐出血沫子来,一双眼儿渐渐失去光芒,无神地看着胤禔等人的方向。

而坐在地上的那名管事更是面白如纸,双手撑着地连连往后爬:“赵,赵,赵管事!”

“我对老爷忠心耿耿啊——”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

胤禔定睛一看,只见院子里头遍地是血,背着手走出来的赵管事脚尖在地上抹了抹,笑容满面的看着坐在地上那人:“小倪啊,你也享福了好些年,过过了好日子。”

“你放心,你家里人会得到一大笔抚恤金,往后日子也好得很。”

“哎,就一下子,马上的事。”

“赵管事,赵管事,”倪管事似乎看出点希望,不断求饶着:“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对爷一贯是忠心耿耿的。”

“啧,你这小子怎么说不理啊?”赵管事摆摆手,兴趣缺缺地回转身:“把那小子处理了,然后咱们就可以——唔!”

赵管事捂住胸口,腾地瞪大了眼。

后面的守卫面无表情地走出一步,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从赵管事的身上收回。

“——为什么。”

“爷说了,不留活口。”守卫表情冷如寒冰,下一个目标是瘫在地上的倪管事。

倪管事吓得喉咙咔咔出声,两眼瞪得溜圆,惊惧地望着面前人。他的身下渐渐晕出一片深色,一股子怪味让守卫冰冷的面容也破开一瞬。

就在他高高抬起胳膊的瞬间,胤禔低声喝道:“苏努!”

守卫瞳孔微缩,身体猛地一侧,几乎同时一柄匕首滑过他的脸颊,留下浅浅的血痕。

若是守卫动作再慢一步,匕首会直接刺入他的眼睛!

守卫心头警铃大作,连连后退两步,一边拔出匕首朝着倪管事投掷而去,一边抽出腿上绑刀朝着冲自己而来的苏努杀去。

“呜啊啊啊啊——”倪管事怪叫一声,被侍卫重重拖拽到一旁。他滚了两个圈,摔在地上,无神的双眼再次燃起生的希望,疯了一般往边上爬去。

“该死的东西!”守卫见此情况,眼里陡然升起怒意。他不顾苏努的追击,径直朝着倪管事冲去,一双眼里只有倪管事。

“拦住他——”

“把倪管事带到那边去!”

“小心前面……咦!?前面似乎闹起来了……难道是绿营兵已经赶过来了?”王司官前面还在提防旁边,听到声音时忙抬声呼喊道。

前面院子里,嘈杂声越演越烈。

不过众人根本无暇顾及前院发生的事,只专注想要控制那名守卫。

幸运的是虽然他的能力再强,单打独斗,独自与苏努对抗还勉强占着上风,但随着他一边要躲避苏努的追击,一边又要追杀倪管事,渐渐落入下风。

等另外两名侍卫也加入战斗之后,这名守卫没撑过三招便被制服在地。苏努更是伸手直接将他的下巴卸脱臼,以防他服毒自杀。

侍卫将他与倪管事分别捆绑起来,放置在院子里,而胤禔和王司官等人则匆匆走入堆满尸首的房屋,试图寻觅账册等资料。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者很快找到了他们想要找的资料。正当他们手里抱着一摞摞的东西出来时,胤禔忽然看到了不远处升起的缕缕青烟。

“……那烟是从哪里来的?”

“好像是从前院那边来的。”

“刚刚就是那边大吵大闹的吧?现在怎么忽然没什么声音了?”胤禔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将账册等东西堆到王司官手里,自己带着侍卫走到院子另一侧的大门处。

明明这边动静颇大,却是无人前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禔的手落向门把手,正准备用力时发现对面也有人。他动作一顿,而眼明手快的侍卫苏努一手将胤禔拉至身后,一手拔出匕首,警惕地往外看去。

开门的是另一组侍卫,他们脸上同样带着警惕之色,直到看到苏努才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等他们对上胤禔的视线后,几名侍卫脸上又再度浮现出苦涩:“爷,出事了。”

“什——好热。”胤禔刚要询问,抬眸便看到从远处飘来的浓烟:“咳咳!?哪来的烟?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爷,奴才几人刚刚试图从前方制造动静以吸引守卫注意,未曾想,仅有巡逻队的人上前查看,而正门的守卫不但没有上前,而且还退回里面。”

侍卫简要地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是几人察觉院子守卫的反应异常,便立刻做出决断,选择处理掉巡逻队后立刻冲入院子查看情况。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也慢了一步。

等他们赶到里面时,那些丧心病狂之徒已将矿工驱赶入矿洞,正在往里倒木头和煤油。其目的不言而喻,显然是想要将那些矿工灭口。

“我们试图阻止,可是……”作为诱饵的侍卫数量不多,再加之他们见到有人过来以后更是选择直接放火,以至于火焰迅速燃烧。

等绿营兵发现信号并迅速过来汇合,并处理掉前院的人时,情况已然几乎无法控制。

“可恶!”胤禔已知幕后凶手凶残,却没想到幕后凶手的心思和自己撞了个正着,也让两批人同时处理,更是一开始就决定要杀人灭口。

胤禔赶到矿井处,只见先一步抵达的绿营兵正在组织救火。可是用煤油等物引发的燃烧火力迅猛,仅仅片刻功夫便把矿井的进口堵住。

千总松泰站在最前方,扯着嗓门让里面的人躲到深处,这边继续教人救火。

只是胤禔看了眼,便瞳孔一震:“等等——不要用水直接扑上去!”

话音刚落,一股热浪轰然而出。

在水的加持之下,里面的火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除了骤然拔高的火势之外,伴随而来的还是散发着恐怖热气的氤氲蒸汽。瞬间爆发出来的强大威力,直接将堵在门口的绿营兵以及各种器物猛地甩飞出去。

胤禔反应极快,见状不妙的瞬间便躲到遮蔽物之后,因此很顺利地避开了第一波冲击。

然而,正当他探身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从天而降的物件直直落在他的脑门上,胤禔甚至没来得及哼唧一声,就重重倒在地上。

滴答滴答,是鲜血滴落的声响。

胤禔挣扎着睁开双眼,努力保持理智,试图撑着地面坐起身来。然而下一秒,一股剧烈疼痛猛地冲上天灵盖,他的身体一晃,又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回,他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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