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喜欢

裴言修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已经传来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眨眼间,俞臻和裴思行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裴思行来势汹汹, 俞臻神色也是冷的,显然是已经做好收拾狗仔私生的准备。满身的怒气蓄势待发,裴思行正准备起高腔问责,却在看清裴言修的脸的瞬间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兄弟俩四目相对, 沉默蔓延。几秒后,一道怒气冲冲、声调高的要冲破天际的声音响起:“裴、言、修!”

裴言修头皮一麻, 后背瞬间蹿上一股凉意。

裴思行的目光如炬, 先是在他脸上烧了个洞,然后往下滑——落在了柏停还扶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上。

怒火肉眼可见地又蹿高了三丈。

“大半夜的,”裴思行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偷情?还是偷听?”

裴言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柏停怀里——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猛,柏停伸手扶了他一把, 到现在还没松开。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错身一步走出来,拉开距离。

“路过!”裴言修举手以示清白,语速飞快,“我们只是路过!什么也没听到!”说完,他一把拽住柏停的手腕,转身就要开溜。

“站住。”

裴思行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把裴言修钉在了原地。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裴言修僵着脖子回过头, 对上他哥眯着的眼睛和写满山雨欲来的脸。

裴思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俞臻,一字一顿:“我是为了俞臻进娱乐圈的?”

裴言修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喜欢他?”裴思行又问,声音危险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言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俞臻——那人正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期待又带着忐忑的眼神望着这边。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裴思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几度。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裴先生。”

裴思行眯了眯眼,目光不善地看向柏停,冷笑一声:“有何贵干?”

柏停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裴言修身侧,裴言修刚刚拉开的距离须臾之间又被他补上。

腰上重新环上一只极具存在感的手臂,裴言修一怔,随即偏头看向柏停,瞪他,压低声音问道:“干嘛?你挑衅他呢?”

柏停的嘴唇压上裴言修的耳廓,若有若无地擦过那一点软骨。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显出一点耳鬓厮磨的感觉来。

裴言修一怔,耳尖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他轻推了柏停一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什么,柏停的嘴唇已然轻声翕动,声音贴着皮肤传入耳朵。

“救你免于一顿毒打。”

裴言修怔然的功夫,柏停已然开口:“我们的确只是路过,”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无意旁听。”

他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裴言修,又收回视线。

“裴言修跟俞臻说的那些话,也没有恶意。大概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俞臻脸上停了一瞬,“理解上出现了一点偏差。”

俞臻一愣,缓缓偏头看向裴言修,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裴思行却已经先开了口。

“我弟弟的事,”他盯着柏停,语气危险,“用得着你来跟我解释?”

柏停没说话,裴思行于是往前逼了一步,语气愈发不善:“干什么?我能把他吃了不成?”

他上下打量了柏停一眼,从那双冷淡的眼睛到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最后落在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距离上。

“别以为请我吃顿饭,就能以我弟妹自居了。”

裴言修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正想开口说什么,裴思行已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言修,“用不着外人管。”

柏停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俞臻也算是你们家务事的一部分吗?”

俞臻的眼睛瞬间亮了。

裴思行一噎,露出一副吃了苍蝇般发表情。他转头瞪向俞臻,那人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

“我怎么了?”俞臻眨眨眼,语气无辜得很,“我也是当事人啊,裴先生。”

裴思行被他这一声“裴先生”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最后像是忍无可忍,糟心地摆了摆手,“滚滚滚!都给我滚!”

——

直到回到房间时,裴言修都还有些愣神。一半是从他哥手里逃过一顿毒打的劫后余生,另一半是尚未平复的震惊和五味杂陈。

露台上那场闹剧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信息量实在有点大,大到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俞臻喜欢他哥?

俞臻居然喜欢他哥?!

他原本只是想撮合这对死对头破个冰,能和平相处就不错了——谁知道这冰破得这么彻底,直接把他哥初吻都给夺了。

想到他哥那难看的脸色,裴言修一阵心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真没想到。俞臻那张嘴,平时怼他哥怼得跟什么似的,他还以为这两人上辈子是仇人转世。结果呢?仇着仇着就仇出感情来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他又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话说回来,他最近身边的男同含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万理算一个,对着林尤墨单相思,憋着不说;俞臻算一个,对着他哥单相思,憋到现在终于说了;还有……

裴言修的思绪忽然卡了一下。

还有谁?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另一张脸——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却总在不经意间让他心跳漏一拍的脸。

他猛地坐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他在想什么?

裴言修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张脸从脑子里晃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三声,裴言修心头一跳,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

是……他吗?这不刚分开,怎么这个时候又过来?裴言修心里有些别扭,身体上却很快下床走到门边,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里,俞臻那张脸正怼在门上。

裴言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无奈又无语地叹了口气,手放上门把手,正准备开门——

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两句话。

“半夜别随便给别人开门。”

“是谁都一样。”

裴言修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盯着面前那扇门,沉默了两秒,然后使劲甩了甩头。

他伸手打开门,抱臂半靠在门上,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轻笑:“来找我聊感情问题吗,俞哥?”

俞臻指了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小子,快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很自然地就要往房间里走。

裴言修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了半步,刚好挡住他的去路。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等我一下,我穿个外套,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聊。”

俞臻一愣,眼神微妙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裴言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没什么。”俞臻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听你的,出去聊。”

裴言修转身进去拿外套,心里止不住地暗骂柏停,也暗骂自己——真是魔怔了。

半小时后,两个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的人,拿着两瓶啤酒,重新出现在了酒店天台。

夜风微凉,露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丛绿植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裴言修环顾四周,确认这回是真的除了他俩没别人了,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俞臻在他旁边落座,扯下口罩,露出那张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没说话。

裴言修也摘了装备,握着酒瓶沉默了一会儿。他先前已经简短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此刻坐在这儿,似是斟酌了半晌才开口。

“之前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对不起啊俞哥。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俞臻偏头看他,苦笑了一下。

“事已至此,”他晃了晃酒瓶,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裴言修抿了抿唇,沉默蔓延了几秒。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俞臻。

“你是真的喜欢上我哥了吗?”

俞臻对上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你觉得呢?”他反问,嘴角微微勾了勾,却不像在笑。

裴言修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嘀咕道:“我上哪知道去。”

俞臻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映得有些模糊。他就那么望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像是在看夜景,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平日里那股欠揍的劲儿此刻都褪去了,只剩下沉默,和夜色里浮浮沉沉的复杂情绪。

裴言修看着这样的他,忽然意识到——俞臻是真的栽了。

栽在他哥手里。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酒瓶,沉默了好一会儿。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了。

“喜欢一个人……”

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顿了顿,索性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是什么感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