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父亲的遗书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们到了临城路187号。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店之间。没有招牌,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铜牌,刻着“私人保管库”。门是铁的,厚得像是银行金库的门。

裴衍之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一分钟,门上的一个小窗打开了,露出一双眼睛。

“预约?”

“没有。”

“不预约不开门。”

裴衍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在小窗前晃了一下。

那双眼睛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裴衍之和林砚清。

“进来。”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墙上挂着监控摄像头,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感应器。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只能容纳两个人。

“地下二层。”守门人说。

电梯往下。数字从B1跳到B2。

门开了,地下二层是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室,整面墙都是保险柜,从小号到大号,密密麻麻。空气很干,有除湿机在嗡嗡地响。

裴衍之走到B区,找到了07号柜。

林砚清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开了。

柜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帆布袋。不大,拎在手里大概两三斤重。林砚清把袋子拿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和一沓照片。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看了一眼。手指僵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他父亲。不是平时的样子,是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眶青了,衬衫上有血。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不配合,就这个下场。”

林砚清的手开始发抖。

裴衍之拿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他又翻下面的几张。每一张都是他父亲,在不同的场景里,不同的时间,但脸上的伤越来越多。

最下面一张,是他父亲站在阳台上。二十三楼的阳台。照片是从背后拍的,他父亲的手撑着栏杆,身体前倾,像是在往下看。

“这是……”林砚清的声音碎了。

“周鹤鸣在威胁他。”裴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用你父亲的命,逼他交出那笔钱。”

林砚清把照片放回袋子里,拉上拉链。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已经哭够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还有别的东西吗?”他问。

裴衍之翻了翻袋子,从最底下抽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遗书”两个字。

林砚清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父亲的字迹,比那封信潦草得多,像是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写的。

“小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如果能看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周鹤鸣拿你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把那笔钱的下落告诉他,他就对你下手。我不能让他对你下手,所以我告诉了他一个假的地方。他搜了三天,没搜到,暴怒之下打了我。

我不怪他。怪只怪我自己瞎了眼,跟这种人合作。

那笔钱,我放在了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小时候,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

小砚,爸爱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信到这里就断了。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最后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砚清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小时候,你父亲带你去的那个地方。”裴衍之重复了这句话,“什么地方?”

林砚清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不是大楼,不是银行,不是任何成年人会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很隐秘的、只属于他和父亲的地方。

“城东公园。”他说,“那里有一棵大榕树,我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父亲说,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那笔钱在榕树里?”

“不是钱。”林砚清睁开眼,“是别的东西。”

他没有说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东西,才是周鹤鸣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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