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追踪

那个司机叫刘建国。

四十五岁,退伍军人,在周鹤鸣手下干了十五年。周鹤鸣被抓的那天,刘建国从公司后门走了,从此音讯全无。

裴衍之的人找了七天,没有找到。

林砚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刘建国的所有资料。入伍证明,退伍证明,驾驶执照,家庭成员。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左肩的伤口还没好全,坐久了就发酸,他把靠垫往腰后塞了塞,继续翻。

裴衍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了一眼林砚清面前摊开的资料,把咖啡放在他右手边,没说话,自己也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到对面。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了十分钟,只有翻纸的声音。

“你看这个。”裴衍之终于开口,从自己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林砚清接住。那是刘建国的老家,一个北方的小县城,黄土高原上的一个镇子。照片里是刘建国的老房子,土坯墙,木门,院子里有棵枣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刘建国有点像。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我让人去了他老家。”裴衍之的手指点着照片上那个人,“这个人,可能是他。”

林砚清把照片举近了些,眉头皱起来。

“但他回老家了?”裴衍之继续说,“那地方偏僻,没有监控,镇上的人互相都认识。如果他在那里,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不一定。”林砚清盯着照片,声音慢下来,“老家还有他母亲在。他可能躲到别的地方去了,但会定期和他母亲联系。”

裴衍之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着林砚清往下说。

林砚清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他的瞳孔慢慢聚焦在照片的某个角落,呼吸顿了一下。

“不对。”

裴衍之放下杯子:“什么不对?”

“这张照片的光线。”林砚清把照片放大,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你看,阳光是从西边照过来的,说明拍照的时间是下午。但树影的长度很短,夏天才有的日照角度。现在已经入秋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裴衍之。

“这张照片不是昨天拍的。是几个月前拍的。”

裴衍之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盯着林砚清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质疑,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照片的事,给我解释。”

那头的人说了很长一段话。裴衍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听筒的手指节节发白。三秒钟后,他把电话挂了。

“你说得对。”裴衍之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进深水,“照片是他们从刘建国母亲家里拿到的旧照片,不是新拍的。刘建国没有回过老家。”

林砚清没说话。他低下头,又开始翻那些资料。

裴衍之看着他的侧脸。林砚清翻资料的动作很快,眼睛一行一行地扫,嘴唇微微抿着,左肩微微塌下去,那是伤口还没好的姿势。裴衍之有些心疼,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不回老家,也不露面,”林砚清翻着资料,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裴衍之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他藏在哪?”

“城里。”裴衍之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可能一直待在城里,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林砚清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里。伤口被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吭声。

裴衍之看到了,但他也没吭声。只是把林砚清面前的咖啡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花园,银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

“周鹤鸣的别墅?”林砚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搜过了,没有。”裴衍之没回头。

“周鹤鸣的公司?”

“也搜过了。”

“周鹤鸣情人的房子?”

裴衍之转过身,看了林砚清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是惊讶,是某种复杂的、带着疼的东西。林砚清连周鹤鸣情人的房子都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在这个人身边待了多深?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说:“也搜了。”

林砚清站起来。左肩的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用右手撑着桌面站稳,走到窗边,站在裴衍之身侧。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黄的银杏。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草坪上。

林砚清看着那片光,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地方。”他说。

“哪?”

林砚清转过头,看着裴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了,这几天裴衍之的睡眠好了很多,因为每晚他都握着林砚清的手才能合眼。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扇门正在被推开。

“我家的老房子。”林砚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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