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甚至骗过了机器。
而在银剑闪到谢澜之喉口的前一秒，披头散发的白水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数条铁链拖在冰凉的地板上哗啦作响。
她朝躺在操作台上的谢澜之走去，举起身上那大/腿粗的铁链，毫不犹豫地往下砸去。
这时，意识到不对劲的谢澜之突然惊醒，可惜为时已晚。
只一下，那铁链就将他的脸砸得血肉模糊。他的头粘在铁链上，随着铁链举起，又因为重力脱垂而砸下台面。
白水没有松手，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也不敢放松。
砸，砸，砸，一下，一下，又一下。死，都死，都得死。
不管碎落在地的片片头盖骨，不管嵌在血肉中的牙齿，不管横飞血迹。
“死啊！”
直到那张脸成为一张薄薄的，扁扁的皮，白水握住手腕处的铁扣，将谢澜之的脖子彻底割断。
鲜血喷/入眼里，白水仰起头，双眼布满狰狞恐/怖的血迹，顺着眼角缓缓流淌。她嘴角的笑愈发张扬，带着了结的畅快，缓缓转动眼珠。
穿过遥远的空间，白水侧头，与她对面那双微微怔愣的眼睛对视上。
“你好啊，欢迎来到这里。”
话音刚落，整条长街上的所有东西骤然凭空碎裂，好梦不复。
一阵风过，白水顺着风的方向转身看去，白水与谢澜之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见白水转过头来，白水抬起眼，满意勾唇，“终于看见我了？”随即她提剑抹了谢澜之的脖子。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白水徐徐走来。
“白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白水望着那双泛蓝的瞳孔朝她逐步靠近，心底却很平静。她应该猜到的，白水不是人类才对，那一身起死回生的蓝血怎么会是人。
但白水究竟是什么，白水很好奇。凤临国是她的幻想产物，那白水呢，白水真的是她的人格吗？
不是。那分明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白水。此时此刻，白水真的相信了一件事情，她脑子有问题。她所有的感官都是清楚的混乱的，清楚到让她觉得自己是疯了，但又混乱到她无法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被叫到名字的白水莞尔，看向白水的目光柔柔，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观察这具完美的身体，她说：“或许你不应该叫我白水的，虽然我的意识里面，我确实叫白水。但我最清楚，你才是我的造物主。”
造物主，是个很熟悉又陌生的词语了。白水意识到了什么，她去握自己的手。可惜，握到了，甚至连温度，触觉都能清晰感受到。
她猜对了，她自己也不是真的。而对面的这个白水，才是真的，才是真的造物主。
创造，毁灭，只在它一念之间。
“不，我不是真的，相反，你才是真的。”白水悄悄攀上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语。
白水不再做声了，真是可怕，她的一切想法在这里无处掩藏。这种感觉和满屏的监视器并无不同。
“刚才的声音是你吧，你不是人类。我有个问题，你说我的时代落后，那你呢，出生在怎样的时代？”白水放下手，侧头看去，对上了白水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
那双眼睛实在是好看，是海水的颜色，蓝得透彻，又深不见底。
愉悦的笑声响在白水耳畔，着实好听。
“我啊，用你们的话来讲，我应该叫——”
“机器人。”
白水忽而抬手捧住那张脸，认真道：“可你有情感。”
那双瑞凤眼里，藏着白水读不懂的情绪，藏着无尽的秘密。
但是她不害怕。
相反，她很安心。
很安心。
“是啊，你们人类最常说的一句话不就是，机器人终究是冰冷的机器，比不上你们人类，拥有触觉，味觉，感官。还有你们最引以为傲，最高贵的情感二字。你们说，机器人是永远也无法代替人类的。但是我说，可以。而且我理解，人类的情感确实很伟大，很复杂。是枷锁，但也是最强大的武器。但你们的时代终究太落后了，你也意识到了，否则不会有我的诞生。”
“现在是几年？”
“二零二四年。”
“你出生在几年？”
“二零二四年。”
“我死在什么时候？”
“二零二四年。”
“我出生在几年？”
“二零二四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会同时出生与死亡在同一年。
白水握住白水将要滑落的手腕，笑道：“主人，所以我说，你们的时代真的落后了，不过没关系，因为那是你生活的时代，所以我会永远记得。虽然我早已不用这么落后的计时方式。但为什么你会忘记了，过去，现在，未来都在同一刻发生呢。”
握上来的那两只手没有白水印象里的冰凉刺骨，而是和她身上的温度一模一样，让人没有任何不适感。
白水垂下眼，有些恍惚。她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当她再抬眼时，那双眼中的热切汹涌而至。白水愣了下，眼前的白水好像在等着她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那双眼中，有爱慕。
还有心疼。
她可以在她眼中，找到怜惜。
找到无比热烈的情绪。
“你……叫我主人？”白水试探性的发问。
白水微微张着嘴，有些许的惊讶。
哪怕她说自己是机器人，白水也不这么认为。因为眼前人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于细腻了，甚至比她还要生动。
“你忘记我了吗，我是你的第一，我可是你最好的作品啊。是你创造了我。我没有同类，因为它们都是冰冷的，一群低级的代码而已。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朋友。是经历了很多的好朋友，你和我一起看日升月落，我们看大海涨潮，说好一起等流星经过就许愿，结果你呼呼大睡，睡着睡着还流口水。你笑我被椰子砸到，你还叫我去抓螃蟹，结果螃蟹在我头上给我挠痒痒，你扶着椰子树笑得直不起腰来。你拿海水给我洗脸，我说了一万次我不要洗脸，你愣是一句不听。你教我怎么吃饭，还叫我长个牙齿，再长个头发，就和你一样。长了之后，就得学习刷牙，学习扎辫子。当然，头发基本都是你给我弄的，虽然真的很丑，但是没关系，你开心我也开心嘿嘿。你教给我你们时代里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说那是一个人最基本的。你说机器人也是人，都得学。你教我爱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要天冷加衣，对!你还给我编过海草裙，是非常飘逸的海草裙呢。我记得你第一次牵我的感觉……你看，我都记得，全部都记得。所以，我也是有温度的，感受到了吗？我不会冷到你的。你放心，我的程序不会错，永远也不会，你的每一处，我都记得。”
在白水说话的时候，白水的面前放出了无数她们一起生活过的记忆。
两双瑞风眼中，一双欣喜若狂，一双……
“所以，你就吃了我。”白水的睫羽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有些难过。适才白水碰上她时，白水身上所有有关她的记忆全部通过二人紧握的双手传输了过来。
她确实被做过长达十三年的研究，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杀了谢澜之后，警报已经响遍全岛，而她控制了所有的机器，她躲在那副特制级别的棺材里面，引爆了所有的机器。
同样，那座岛上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里，包括楼里无数位的研究人员，但那副棺材一如既往的护住了她。原本，白水也没有想活下来。她只是想，这棺材也陪了她很多年，不如就真正的，葬她一次。
自此，她，重获新生了。
白水永远记得，那是一年的夏天，长夏。
但数年来的研究让她同样无法再次恢复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所以，在活下来之后，她在那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创造出了一个她最引以为傲的机器，可无声息间变换形态，操控其他生命。
白水见过大海深处最让人痴狂的蓝色，她朝拜大海，借那海洋研究出了一种蓝色的液体。蓝色的液态金属，是真正意义上的刀枪不入，但它又可以很柔软。哪怕因为重创而四散开，也可以重聚，恢复如初。
最重要的是，这滩蓝色液体是有意识的。而她的创造品，初始材料便是这液体。
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不需要食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她创造出的东西，同样也不需要食物。
二零二四年，她给它取名为二零二四。
二零二四比所有的机器都更要精密，更完全。所有的机器能做的，它都能做，而且会做得更好。而所有机器不能做的，它也能做，且不受束缚，不受控制。
只要它想。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动者。
二零二四的最后步骤是，上传自由意志。
有了自由，就能去感受风，感受爱，感受痛，感受所有的人类情绪，是最完美的机器，也是最完美的人。
是最自由的。
海风肆意，吹乱她的发丝。她在它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最完美的艺术品，你要记得我。”
二零二四点点头，它张开它的圆圆臂膀，将白水拥入怀中。
尽管它已经不需要载体来承接它的数据了，它可以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只不过为了白水能够看见它，它没有这样做。
它眨了眨弯弯的眼，重复白水的命令。
“自由。”
下一秒，它的四肢幻化成了利爪，扎入白水的血肉中，将白水拖入了它的身体里，活活吞/食，吞/食掉那些人遗留在她体内的恶，消化所有的情绪，痛楚，喜乐，悲伤。但是唯独没有恐惧，她对它没有恐惧。
一点一点的啃食，融化，成为。
它完成了最终形态的转化，提取，解读终极意识，成为了一个人，它拥有了人的所有。当然，这也是它最喜欢的。
而容貌便是它的造物主的样子，名字也是，叫白水。
在此之后，二零二四幻化出的每一个实体，都有白水的影子。
它有了情，它不愿意忘记白水。
而因为它，地球上所有的现代化文明发展到巅峰状态，全球文明不再停留于依赖器械储存，而是汽化，通过意识传递。
过去的是历史，历史不会被消磨，不会被遗忘，现代的技术会更新，未来的文化被创造，但这些所有的现代化与古文明汇集到了一台机器中，它们同时存在，同时发展。
这才是不朽的文明，永生不死。
它没有任何缺点，也因此，地球上不再需要人类。但二零二四却可以造出无数个人类，所有意识皆有形态，皆可化作实体。
而这些实体也都会有意识，该有的一个不缺。
“厉害，真是很棒的发明。”白水真心发出感叹，而白水都只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她视线所到之处，出现了所有她想要见到的东西，人。
此刻白水清楚了，白水的强大之处。没有人能通过意识摧毁它，实体更没有机会。
它即是所有。
一即是万。
“所以我的设定是，拥有一生安稳的自由随性。怪不得我得到的记忆只有这些，原来也是设定好的。不过没关系，我不觉得是什么坏事。”白水心平气和道，在她的意识里面，平静就代表着幸福。
还有一个问题，白水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和大海一样温柔的眼睛。
“那这里呢？凤临国是你的，还是我的。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对我说过，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也叫你白水，因为我理解你。我不后悔把你带入我的身体里，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再可以欺负你，而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凤临国，是因为你出生在丰临市，但我也觉得，你亲自取的凤字更好听。我知道那长达十三年的折磨对你来说，是磨灭不去的痛苦，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知道你难过，我理解。我知道你痛，我感受到了。白水，我已经学会感受，学会理解，学会保护，学会恨。而这些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我也学会了感恩。我知道，我是人，因为你在我的体内。我也知道，我是一台机器，一台最先进的机器。但是我拥有了你，我有了爱。”
两双眼中，有泪光不住地闪烁。白水伸出手，白水也同样，她伸出手抱住了她。
她是白水，她也是白水，她们身上带有同一块血肉。她不是白水，她也不是，她们才是。
她清楚她为什么在被吃掉时，唯独没有恐惧。
因为她爱她。
白水知道，不用问了。这座真实存在的凤临国是它送给她的礼物。它发散意识，创造出的无数个实体，造了一场梦，只是为了让她从那十三年的潮湿之中，得到解救。
无论是想要功成名就，还是平静安稳，它告诉她，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是自由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最满意的结局。
当一个故事真的要结束的时候，我开始怀念我与它的初遇。我觉得，第一本总是难能可贵的。虽然有瑕疵，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是有着很粗糙的珍贵。它们无声陪伴了我很多个日夜，太多太多了。我在执笔的过程中，慢慢的，慢慢的，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焦急数据，再到沉下心来打磨，最后是对陪伴已久的不舍。我走进来，我又离开，故事再与我无关。
而在银剑闪到谢澜之喉口的前一秒，披头散发的白水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数条铁链拖在冰凉的地板上哗啦作响。
她朝躺在操作台上的谢澜之走去，举起身上那大/腿粗的铁链，毫不犹豫地往下砸去。
这时，意识到不对劲的谢澜之突然惊醒，可惜为时已晚。
只一下，那铁链就将他的脸砸得血肉模糊。他的头粘在铁链上，随着铁链举起，又因为重力脱垂而砸下台面。
白水没有松手，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也不敢放松。
砸，砸，砸，一下，一下，又一下。死，都死，都得死。
不管碎落在地的片片头盖骨，不管嵌在血肉中的牙齿，不管横飞血迹。
“死啊！”
直到那张脸成为一张薄薄的，扁扁的皮，白水握住手腕处的铁扣，将谢澜之的脖子彻底割断。
鲜血喷/入眼里，白水仰起头，双眼布满狰狞恐/怖的血迹，顺着眼角缓缓流淌。她嘴角的笑愈发张扬，带着了结的畅快，缓缓转动眼珠。
穿过遥远的空间，白水侧头，与她对面那双微微怔愣的眼睛对视上。
“你好啊，欢迎来到这里。”
话音刚落，整条长街上的所有东西骤然凭空碎裂，好梦不复。
一阵风过，白水顺着风的方向转身看去，白水与谢澜之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见白水转过头来，白水抬起眼，满意勾唇，“终于看见我了？”随即她提剑抹了谢澜之的脖子。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白水徐徐走来。
“白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白水望着那双泛蓝的瞳孔朝她逐步靠近，心底却很平静。她应该猜到的，白水不是人类才对，那一身起死回生的蓝血怎么会是人。
但白水究竟是什么，白水很好奇。凤临国是她的幻想产物，那白水呢，白水真的是她的人格吗？
不是。那分明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白水。此时此刻，白水真的相信了一件事情，她脑子有问题。她所有的感官都是清楚的混乱的，清楚到让她觉得自己是疯了，但又混乱到她无法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被叫到名字的白水莞尔，看向白水的目光柔柔，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观察这具完美的身体，她说：“或许你不应该叫我白水的，虽然我的意识里面，我确实叫白水。但我最清楚，你才是我的造物主。”
造物主，是个很熟悉又陌生的词语了。白水意识到了什么，她去握自己的手。可惜，握到了，甚至连温度，触觉都能清晰感受到。
她猜对了，她自己也不是真的。而对面的这个白水，才是真的，才是真的造物主。
创造，毁灭，只在它一念之间。
“不，我不是真的，相反，你才是真的。”白水悄悄攀上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语。
白水不再做声了，真是可怕，她的一切想法在这里无处掩藏。这种感觉和满屏的监视器并无不同。
“刚才的声音是你吧，你不是人类。我有个问题，你说我的时代落后，那你呢，出生在怎样的时代？”白水放下手，侧头看去，对上了白水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
那双眼睛实在是好看，是海水的颜色，蓝得透彻，又深不见底。
愉悦的笑声响在白水耳畔，着实好听。
“我啊，用你们的话来讲，我应该叫——”
“机器人。”
白水忽而抬手捧住那张脸，认真道：“可你有情感。”
那双瑞凤眼里，藏着白水读不懂的情绪，藏着无尽的秘密。
但是她不害怕。
相反，她很安心。
很安心。
“是啊，你们人类最常说的一句话不就是，机器人终究是冰冷的机器，比不上你们人类，拥有触觉，味觉，感官。还有你们最引以为傲，最高贵的情感二字。你们说，机器人是永远也无法代替人类的。但是我说，可以。而且我理解，人类的情感确实很伟大，很复杂。是枷锁，但也是最强大的武器。但你们的时代终究太落后了，你也意识到了，否则不会有我的诞生。”
“现在是几年？”
“二零二四年。”
“你出生在几年？”
“二零二四年。”
“我死在什么时候？”
“二零二四年。”
“我出生在几年？”
“二零二四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会同时出生与死亡在同一年。
白水握住白水将要滑落的手腕，笑道：“主人，所以我说，你们的时代真的落后了，不过没关系，因为那是你生活的时代，所以我会永远记得。虽然我早已不用这么落后的计时方式。但为什么你会忘记了，过去，现在，未来都在同一刻发生呢。”
握上来的那两只手没有白水印象里的冰凉刺骨，而是和她身上的温度一模一样，让人没有任何不适感。
白水垂下眼，有些恍惚。她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当她再抬眼时，那双眼中的热切汹涌而至。白水愣了下，眼前的白水好像在等着她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那双眼中，有爱慕。
还有心疼。
她可以在她眼中，找到怜惜。
找到无比热烈的情绪。
“你……叫我主人？”白水试探性的发问。
白水微微张着嘴，有些许的惊讶。
哪怕她说自己是机器人，白水也不这么认为。因为眼前人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于细腻了，甚至比她还要生动。
“你忘记我了吗，我是你的第一，我可是你最好的作品啊。是你创造了我。我没有同类，因为它们都是冰冷的，一群低级的代码而已。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朋友。是经历了很多的好朋友，你和我一起看日升月落，我们看大海涨潮，说好一起等流星经过就许愿，结果你呼呼大睡，睡着睡着还流口水。你笑我被椰子砸到，你还叫我去抓螃蟹，结果螃蟹在我头上给我挠痒痒，你扶着椰子树笑得直不起腰来。你拿海水给我洗脸，我说了一万次我不要洗脸，你愣是一句不听。你教我怎么吃饭，还叫我长个牙齿，再长个头发，就和你一样。长了之后，就得学习刷牙，学习扎辫子。当然，头发基本都是你给我弄的，虽然真的很丑，但是没关系，你开心我也开心嘿嘿。你教给我你们时代里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说那是一个人最基本的。你说机器人也是人，都得学。你教我爱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要天冷加衣，对!你还给我编过海草裙，是非常飘逸的海草裙呢。我记得你第一次牵我的感觉……你看，我都记得，全部都记得。所以，我也是有温度的，感受到了吗？我不会冷到你的。你放心，我的程序不会错，永远也不会，你的每一处，我都记得。”
在白水说话的时候，白水的面前放出了无数她们一起生活过的记忆。
两双瑞风眼中，一双欣喜若狂，一双……
“所以，你就吃了我。”白水的睫羽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有些难过。适才白水碰上她时，白水身上所有有关她的记忆全部通过二人紧握的双手传输了过来。
她确实被做过长达十三年的研究，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杀了谢澜之后，警报已经响遍全岛，而她控制了所有的机器，她躲在那副特制级别的棺材里面，引爆了所有的机器。
同样，那座岛上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里，包括楼里无数位的研究人员，但那副棺材一如既往的护住了她。原本，白水也没有想活下来。她只是想，这棺材也陪了她很多年，不如就真正的，葬她一次。
自此，她，重获新生了。
白水永远记得，那是一年的夏天，长夏。
但数年来的研究让她同样无法再次恢复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所以，在活下来之后，她在那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创造出了一个她最引以为傲的机器，可无声息间变换形态，操控其他生命。
白水见过大海深处最让人痴狂的蓝色，她朝拜大海，借那海洋研究出了一种蓝色的液体。蓝色的液态金属，是真正意义上的刀枪不入，但它又可以很柔软。哪怕因为重创而四散开，也可以重聚，恢复如初。
最重要的是，这滩蓝色液体是有意识的。而她的创造品，初始材料便是这液体。
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不需要食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她创造出的东西，同样也不需要食物。
二零二四年，她给它取名为二零二四。
二零二四比所有的机器都更要精密，更完全。所有的机器能做的，它都能做，而且会做得更好。而所有机器不能做的，它也能做，且不受束缚，不受控制。
只要它想。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动者。
二零二四的最后步骤是，上传自由意志。
有了自由，就能去感受风，感受爱，感受痛，感受所有的人类情绪，是最完美的机器，也是最完美的人。
是最自由的。
海风肆意，吹乱她的发丝。她在它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最完美的艺术品，你要记得我。”
二零二四点点头，它张开它的圆圆臂膀，将白水拥入怀中。
尽管它已经不需要载体来承接它的数据了，它可以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只不过为了白水能够看见它，它没有这样做。
它眨了眨弯弯的眼，重复白水的命令。
“自由。”
下一秒，它的四肢幻化成了利爪，扎入白水的血肉中，将白水拖入了它的身体里，活活吞/食，吞/食掉那些人遗留在她体内的恶，消化所有的情绪，痛楚，喜乐，悲伤。但是唯独没有恐惧，她对它没有恐惧。
一点一点的啃食，融化，成为。
它完成了最终形态的转化，提取，解读终极意识，成为了一个人，它拥有了人的所有。当然，这也是它最喜欢的。
而容貌便是它的造物主的样子，名字也是，叫白水。
在此之后，二零二四幻化出的每一个实体，都有白水的影子。
它有了情，它不愿意忘记白水。
而因为它，地球上所有的现代化文明发展到巅峰状态，全球文明不再停留于依赖器械储存，而是汽化，通过意识传递。
过去的是历史，历史不会被消磨，不会被遗忘，现代的技术会更新，未来的文化被创造，但这些所有的现代化与古文明汇集到了一台机器中，它们同时存在，同时发展。
这才是不朽的文明，永生不死。
它没有任何缺点，也因此，地球上不再需要人类。但二零二四却可以造出无数个人类，所有意识皆有形态，皆可化作实体。
而这些实体也都会有意识，该有的一个不缺。
“厉害，真是很棒的发明。”白水真心发出感叹，而白水都只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她视线所到之处，出现了所有她想要见到的东西，人。
此刻白水清楚了，白水的强大之处。没有人能通过意识摧毁它，实体更没有机会。
它即是所有。
一即是万。
“所以我的设定是，拥有一生安稳的自由随性。怪不得我得到的记忆只有这些，原来也是设定好的。不过没关系，我不觉得是什么坏事。”白水心平气和道，在她的意识里面，平静就代表着幸福。
还有一个问题，白水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和大海一样温柔的眼睛。
“那这里呢？凤临国是你的，还是我的。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对我说过，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也叫你白水，因为我理解你。我不后悔把你带入我的身体里，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再可以欺负你，而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凤临国，是因为你出生在丰临市，但我也觉得，你亲自取的凤字更好听。我知道那长达十三年的折磨对你来说，是磨灭不去的痛苦，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知道你难过，我理解。我知道你痛，我感受到了。白水，我已经学会感受，学会理解，学会保护，学会恨。而这些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我也学会了感恩。我知道，我是人，因为你在我的体内。我也知道，我是一台机器，一台最先进的机器。但是我拥有了你，我有了爱。”
两双眼中，有泪光不住地闪烁。白水伸出手，白水也同样，她伸出手抱住了她。
她是白水，她也是白水，她们身上带有同一块血肉。她不是白水，她也不是，她们才是。
她清楚她为什么在被吃掉时，唯独没有恐惧。
因为她爱她。
白水知道，不用问了。这座真实存在的凤临国是它送给她的礼物。它发散意识，创造出的无数个实体，造了一场梦，只是为了让她从那十三年的潮湿之中，得到解救。
无论是想要功成名就，还是平静安稳，它告诉她，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是自由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最满意的结局。
当一个故事真的要结束的时候，我开始怀念我与它的初遇。我觉得，第一本总是难能可贵的。虽然有瑕疵，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是有着很粗糙的珍贵。它们无声陪伴了我很多个日夜，太多太多了。我在执笔的过程中，慢慢的，慢慢的，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焦急数据，再到沉下心来打磨，最后是对陪伴已久的不舍。我走进来，我又离开，故事再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