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怪癖的老爷竟会好心提醒她们不要深探——不对,是个迷雾弹。

白水眸色忽变,不对,不对,是困兽之局!

“何挽——”

“怎么了?”

谢澜之头也不抬地询问道,手下的动作却是没停下,一目十行扫过去锦衣卫在各处搜集到的贪污名单。

而这些名字,无一例外,都和宫中那位集万千宠爱的太女——承昭殿下有关系,帝后唯一的嫡女。

凤临国只分嫡庶尊卑。

若非锦衣卫一心不能侍二主,这位太女,将是他需要忠心护命的国主。

昭,明亮,显扬的意思。

而这位太女苏承昭人如其名,骄纵蛮横,行事张扬。

及笄那年,不顾皇命,私自随镇国大将军上了战场,却因一柄长枪断敌国元帅之首,于千军万马中救刀下断魂小儿之举,扬凤临国女子盛名。

民间美谈,京中诸多权贵仰其威名,鲜衣怒马少年郎寻遍盛京名花,踏雪寻梅只为博佳人回眸一笑。

她一句“蝼蚁之辈也妄想踏我皇家之门”便将一众权贵贬至落泥之地,轻蔑至极,嚣张跋扈。

宫墙内外,只对帝后行礼。

偏偏无人敢妄议。

称得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大人,这是麒麟殿送来的密信。”

听到那三个字,谢澜之目光顿住,接过密信。

麒麟殿——江湖第一大暗卫组织,其殿主神龙不见摆尾,殿中暗卫无一不是武艺高强,手段狠辣之人,是独立于朝堂,江湖与平民百姓中的存在。

他曾与殿中暗卫交过手,不好对付。锦衣卫如此庞大的线网中,麒麟殿还能如触手般布集,实在是不容小觑。

不仅如此,麒麟殿对朝堂中掌握的信息十分详细——圣上亲巡,边城防固……太女遇刺事中,谢澜之多次探查,终于得与其来往。

此事,陛下让他不要打草惊蛇,若是能收拢其势力,最好不过。若是其过刚易折,也无需与其对立。

只是,他深知此举实属危险,但也看得清楚陛下的意思。允了他以身入局,麒麟殿能接受关系往来,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谁布的网更大。

锦衣卫忠心事主,万死不辞,能为陛下效命,是此生幸事。

三白眼泛着寒光,谢澜之眉目阴沉,将刻着白芍的密信上的内容扫了一遍。

西亭府。

海棠钗。

他反手烧了密信,面无表情的开口。“城郊外的西亭府,可有异样。”

屋外,夜黑风高,凉风习习,花林微动,醉香沉沉。

“怎么了,白水,你可是想到什么?”何挽转头看向白水,对白水冲过来抓住她手腕的举动满是不解。

还未等白水答话,何挽两眼一黑晕了过去,白水连忙抱起她离开那棵粗壮的海棠树。

她二人一路过来,闻了太多的海棠香,能撑到如今,已实属不易,再厚的布也遭不住如此诡异而窒息的花香。

何况,她刚刚靠近何挽时,几乎是一瞬间便发现了,这海棠香有古怪。

原主懂香不多,但是对迷香一类的极其敏感。

白水也感觉面前有些眩晕,她将何挽撑住,朝小臂上横了一剑,清晰的痛苦透过雾重的香气传来,她脑中思绪渐清。

得先想方法出去,此地不宜久留。

可她寻了好一会儿,发现似乎只有那道石门能进出了。

白水咬咬牙,将何挽打横抱起,快步走到石门前,用剑试了试。

不行,太厚了,银剑扎不穿,更别提破门。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娘上个案子就睡了一次觉,到底是谁给我做的局,啊?”

白水骂骂咧咧地将剑收回腰间,发现这背面的石门上也有一朵海棠。

白水素手抚上海棠,眸中情绪翻滚。身体还没来的及休息,脑子已经跑出半里地了。

为何这里会有如此多指尖的皮肤,造这千指窟的人真的只是怪癖吗——不,有怪癖的是那位西亭府老爷。

那人是不是在找些什么,为什么要保存这么多的皮肤……

皮肤,皮肤上面有什么呢?

白水眉头紧皱,又不自觉想的入了神。

而此刻,谢澜之来到西亭府前院后,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洞,踏着地上的尸/体走过来,将面前的尸/山削开。

他捡起地上的火折子,缓缓抬眼,将手中海棠花朵状的金钗推入花样。

“轰——”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我在手机或者电脑上敲出的破折号都是——这样的,可是在晋江阅读上面看到的,有的中间有断痕,有的没有,好奇怪[问号]

玄衣缓缓入眼,白水抱着何挽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薄薄的眼皮抬起,深邃锐利的漆眸露出。

四目相对。

双方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惊诧。

下一刻,银剑直指男人喉间,谢澜之抬手,刀柄挡住利剑。

白水心下有了猜疑,谢澜之为何会在此处,难道……

谢澜之剑眉微蹙,薄唇轻启,声音低沉阴冷。“有迷香,你先出来。”说罢,后退了好几步,给二人留下空间。

白水收起剑,但眼中警惕未减半分。

说实话,无具体凭据,她也不确定谢澜之的动机,但警惕些总不会错。

毕竟,能伴圣驾的人,谈不上简单二字。

二人刚走出石门,一道声音又将白水的注意力吸引了上去。

“滴——”石门关闭。

若不是此时谢澜之在场,加上何挽还晕着,白水有一瞬间真想冲进去看清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谢澜之斜睨了一眼,如墨的眸中情绪不明。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看白水。

麒麟殿殿主无人知晓其长相,但能将麒麟殿发展至如此令人忌惮的高位,其殿主自然不是寻常之人。

武功不必再说,应当也颇有心计。

今夜不知还是不是那位唤他过来,到底是入局,还是迷惑视线。

再看时却冷不丁对上白水狐疑的视线,二人身高相差不大。

谢澜之身高九尺六寸,而白水的额头才刚刚到他的肩膀处。

此时,白水微微俯身搀着何挽,眉尾上挑,瑞凤眼犀利如剑。

“你怎么在这?”

二人齐齐开口。

“一时说不清。”

又是不约而同地回答。

见状,白水低下头,掐了掐何挽的人中。

“这里血腥味太重了,先上去。”

闻言,白水抬头,上下扫了扫谢澜之,眼中审视意味十足。

回到最初进来的路口处,白水擦过肥/尸时随意探了探。

死了。

杀/人灭口么。

有意思。

三人站在前院时,何挽已经醒了。

此时已接近凌晨,夜深人静,偶尔几只玄鸦扑腾起,沙哑粗粝的叫声阴森瘆人。

何挽悄悄拉住白水的袖子,二人交换眼神后,白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忽而,脚步声轻响不止,谢澜之回过头,沉声道:“先进屋。”

二人今夜探了许久,又在夜间闻了许多香,思考了几瞬,白水决定看看谢澜之葫芦里到底装什么药。

于是,二话不说,俩人躲进了正厅,从窗下小心地观察。

黑衣来人近十人,从高墙跳下。

谢澜之负手站立,也未曾蒙面,就那样静静的等着来人,似是恭候已久。

“敢问阁下哪位?”他平稳出声。

为首黑衣领人闻风而动,急急开刃逼来。

谢澜之弯刀出鞘,十招之内擒住为首人,过招之间,他心下有了思量。

麒麟殿的人,他堪堪能与其打个平手,但若是白水的身手,兴许能不费吹灰之力。

而这几人,身手虽敏捷,训练力度却远远不够,伤人足矣。

但没有杀/人的手段。

加上,为首人喉间是太女手下人的记号。

“几位可是奉太女之命?”

刀口上的人身体一僵,谢澜之放开他,手持御令,“锦衣卫指挥使。”

黑衣人拱手行礼,“原是谢指挥使,我等冒犯。”

“太女可是寻少卿?”谢澜之也不遮掩,开门见山。

“谢指挥使消息灵通,主子担忧少卿,便唤我等过来查探一二。”

“少卿之事,大理寺当首责。太女关心则乱,但礼法由天命,还请回禀太女,不可僭越。”

十人面面相觑,似在斟酌其话中要理。

虽说他们主子太女承昭颇得盛宠,可这天下毕竟是九五之尊的,奉太女之命与奉皇命,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

“当然,若是各位想为太女效命,我不介意,让各位死的痛快些。”谢澜之二指并拢,轻敲刀锋,神色冷淡。

不轻不重的语调,却是让几人脚下打颤。

锦衣卫特权,先斩后奏。

前院安静下来,何挽正在全神贯注盯着前院,突然手下一紧。

她下意识低头去察看,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素白的袖子上,竟生出了一朵海棠花。

花瓣娇嫩,花瓣之下是点点血迹。

白水余光瞥见了她的的动作,偏头询问。“怎么了?”

“白水,你看,这海棠的品种是西府海棠。可为何会长在我身上?”

话毕,何挽抖了抖袖子,却发现袖中的丝线缠绕花瓣缠的死紧,而且那花还有频频冒头之势。

一朵接着一朵,牵着丝线密不可分。

不时,白袖上已铺满海棠。

见那海棠将要攀爬上何挽的肩头,白水当机立断挥剑,银剑堪堪擦过白衣。

半只衣袖垂地,满袖的海棠立即停止了蔓延之势,下一瞬竟然全部枯萎了。

想起适才看到的场景,何挽皱起眉头,和白水对视一眼,“白水,你可是受伤了?我衣上有血迹。”

“嗯?哦,你晕倒后,我发现那海棠香中有些许迷香,我怕我不清醒,便划了一刀在手臂上。”

话音刚落,二人目光骤变。

长夏并不是海棠花的花期,海棠林中花开满园,已是蹊跷。又尸/林颤颤,想必,这海棠花开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培育。

“人血喂养。”何挽得出结论,“袖子上有你的血,我碰过窟中那株海棠,可能是那时沾上了什么东西。”

“为何要如此残忍,以人血喂养海棠。我拿不准,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找到少卿了么?”谢澜之收起刀走近。

“未曾。”

忽而红光骤至,三人警惕抬眼。

屋内空空荡荡,却和门外一样,挂着红灯笼,此时不知何种缘故,竟齐齐亮起。

微风过,屋外的头骨与红灯笼相撞,呜呜作响,一片深红牢牢笼罩着西亭府。

正厅中,圆形屏风后,两盆绿叶翕动的海棠坐于主位之上,似主母般慈祥平和。

这两盆海棠没有开花,是正常的。

“这西亭府的古怪之处实在太多了,这老爷的来历,也非比寻常。”白水指尖轻弹了弹嫩叶。

“听说,那位盲妾是投井自尽,可我来时,这府中只有一口现打的井。”

白水眸色微动,不大清楚谢澜之话中的意思。

现打的井,难道是她二人打的那个洞口吗?

可是听这话,不像吧。

他二人身后的何挽幽幽出声。“谢指挥使所说,现打的井,能否多问一句,是在何处?”

“后院里有一片海棠林,在那里,不过井口非常新,只是被海棠花盖住了。”

海棠林?她二人过来时,虽走入了林中,但那林子极大,又是歌谣,又是引路。

怎么有种不想让她二人进入林深之处的样子。

引路,哼,谁知道引的是生路,还是死路。

白水眼底幽暗不明,仔细想来,今夜所发生的种种都有迹可循。

西亭府老爷说,他只是走狗,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在明处,还是在暗处呢?

是在远在天边,还是近在眼前呢。

她收起眼中的情绪,转过身来,懒懒笑道:“适才没机会多说,如今倒是想问问。谢指挥使,我寺少卿一事,正如你所说,是我大理寺首责。那谢指挥使来此,可有要事?”

锦衣卫的关系网毋庸置疑,太女都已经派人来寻,想来那份卷宗上的信息,早就被卖了。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谢澜之垂下眼睑,一副不准备回答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移了几步,玄衣遮住了他脚下的血迹。

见谢澜之缄默不语,白水眼中笑意更盛,语气倒是平淡,“行吧。”

屋内红光遍布,除了有些阴森瘆人,照明倒是不成问题。

可巡视一圈,屋内虽仍是那副奢华布局,但却是像荒废已久,很多物件上都沾了不少灰尘。

按理来说,西亭府发生惨案也不过是前几日的事,怎么会一时之间荒废得如此厉害。

像是很久没人住了,但看那两盆长势喜人的海棠,又觉得时时有人在照料着。

真是见鬼了。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地方,若不说是在古代,白水都快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扭转时空的地方。

真的好生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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