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而在众人睡眠最沉的二三四更,他反倒默不作声了。

这个时间段,是盗贼与暗卫动手的最好时间。

凤临国许多说书先生也作打更人,时而收集到些许奇事异谈,再添加巧思,便可成为他们流传遍天涯海角的说书素材。

这般习俗,还真是不同凡响。

何挽注意到她的动作,解释道:“凤临国的百姓敬畏鬼神之说,通常在夜里不爱出门。但,若是在特定时期与地点,倒也会蜂拥而至,摩肩接踵。”

白水顺着何挽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城门口外的一座酒楼,十层台阶往上,十层黑鎏金色的楼阁层层交叠。

酒楼的各个檐角上飘着环有黑色风铃的红灯笼,风铃随风而动,成了楼内喧闹声音的美妙伴奏。

雀啼楼。

楼如其名,楼内人声鼎沸如雀儿啼叫不止。

“看来,这掌柜的,深谙经营之道啊。”白水望着不断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懒洋洋的发出感叹。

何挽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进去看看,里面可热闹了。而且,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话倒是勾起白水的兴趣了。虽说她来凤临国不过寥寥数日,但说实话,见过意想不到的东西可算不少了。

正想着,一道极为热情的声音从台阶上跑下来。

“哎哟,两位佳人,快快请进,快快请进呐!楼里此时人手不大够,未能早早下来迎接二位。我是雀啼楼的伙计,您二位唤我小拾便好。快快,诶,您二位小心台阶。”

白水不着痕迹地勾唇,怪不得凤临国百姓虽在夜间不喜出门,但这开在城外的酒楼还能如此热闹。

光是这服务态度便很是值得人花钱,情绪价值嘛。

她二人一位是刚上任不久的大理寺卿,一位是城郊外深居简出的绣坊坊主,想来也不必担心身份暴露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白水跟着小拾踏上台阶,脚下却感觉有些异样。她脚掌向下磨了磨,上了几个台阶,她终于知道了问题所在。

这酒楼门口的台阶,比人体结构最舒服的高度稍微高出了那么一点,并不突兀,反而让人有种自己在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的感觉。

这钟感觉会有些让人飘飘欲仙,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仍踏着坚实的地面,没上天。

这设计,蛮细节的。白水环起的左手向内磨了磨,感觉那朵芍药疤痕的位置有些痒意。

三人先后踏进大门,和御绣坊不一样的是,雀啼楼内部是方方正正的四边形状,这形状白水有些印象。

之前去的那座归元寺,便是正方形的建筑。当时白水便不由自主问出了声,一个口字,人在其中,不就是囚么?

那住持笑了笑后说,这寺囚的不是人,是人心。这句话,白水至今也没想明白,还想着,应该是她道行太浅,参不透其中蕴含的道理。

楼内装饰简约大方,横梁上还乖乖蹲着几只玄鸦。红白色交错的风铃悬挂其中,红色喜庆,白色淡雅,倒是不喜不悲的搭配。

规规矩矩的檀木桌整齐划一的摆放着,桌上菜肴水陆毕陈。

白水扫了眼,为何这楼梯上到八层便断了。还未等她多加思索,一股浓郁的香味便率先冲向鼻尖。

接踵而至的便是耳边传来的众人热闹不已的交谈声。人声嘈杂,但白水还是听到了较为清楚的几句。

“啊?真假?不可能吧,就因为他走了八步,就死了?”

“呵,不然为何说这八步巷有鬼呢?”

“诶,我问一句,是只有男子走进去才会死吗?”

“是也不是。”

“哎呀”围观的众人齐齐无奈的叹气。

“那是因为那人身上有八步巷想要的东西?”

“是。”

听到这儿,白水听见何挽问了句。“嗯?又出了什么新鲜东西?”

“是,最近掌柜的又想出了些新鲜玩意儿,来,二位先上楼。”

白水收回目光,跟着小拾穿过喧喧嚷嚷的一楼,走上了二楼的雅间。

“我瞧着二位有些面生,二位姑娘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吧。不然此等不俗的样貌,小的是定定记得的,诶,给二位安排了雅间,方便畅谈。”

楼上的雅间都开了小窗户,楼内外的景色倒是都一览无余。

小拾娴熟地斟好茶水后,端上来两碗汤,眉开眼笑。“二位,先来碗我们楼内的特色汤,名为天上水。保证二位喝一口便忘不了啊,还有,二位吃完若是无聊,可下楼一同听听我 们楼内的新鲜故事儿。”

还未仔细看过那汤,鲜香味倒是直直冲撞进白水的喉间。

白水垂眸看过去,碗中的汤颜色清亮,还有几颗枸杞在碗边不紧不慢地游来游去。

她举起碗饮了一口,确实是嫩滑鲜香。而且这味道很特别,如那小拾所说,令人难忘。

“这汤叫天上水?这是你们掌柜的起的名儿?”白水笑问。

“嘿嘿,是这样,我们楼内所有的菜式都是掌柜的写出来的。”

何挽似是熟稔这里的菜式,也没让小拾报菜名便直接开口。“善恶分明,清汤寡水,水煎睡莲,千军万马,絮絮叨叨都先上一份。白水,这几道菜,你一定可得尝尝。”

白水忍俊不禁,“这是什么菜名,这般有趣。”

“得嘞,您二位先等着。哈哈,姑娘,您尝进嘴里就知道这菜名儿的有趣了。”

闻言,白水抬眼观望四周,雅间内的布置十分清雅。青色的帘子交错其间,桌上摆着一碗深蓝色的瓷碗,碗上静坐着睡莲。花瓣柔美的白粉色从内至外散开,艳而不俗,就像那台上的戏子妆般。

“啊?”

齐齐响起的疑惑与惊讶声将白水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为何啊?这厉鬼竟是个毛头小子!不可能,换一个汤底,换一个换一个……”

“还有新鲜汤底吗?我也想换一个”这是那邻桌的声音。

正逢此时,那小拾端着菜上来了。

白水便顺口问了一嘴。“小拾,他们要的汤底是何物?”

“噢,是楼内新出的,掌柜的说,说这叫——噢,海龟汤,来这儿吃饭不能光吃饭么不是,得讲讲新故事才有趣,瞧我这脑子,老是记不住那几个字……”

对坐的二人手下握着的茶杯紧了紧,四目相对后,不动声色地压下眼中的异色。

“噢,可否细说听听,这,海龟汤,怎么个讲新鲜故事法?”

小拾将手中的菜一一放上桌,笑道:“这海龟汤,如其名,得有汤底。这汤底便是由楼内的伙计们说个故事的起因和结尾,而后客人便可以向我们询问关于那故事其中发生的种种。但我们只能回答,是,不是,是也不是。”

“接着便由客人们猜,若是猜到那故事的来龙去脉,便可得楼内特色菜一道。这些特色菜是不在我们挂出的菜式中的,也不是小的吹,我们楼内的菜,那可是方圆百里都吃不到的。所以,大家也都乐意玩这个。”

“那你们这个掌柜的,如今可在楼中?”白水浅笑。

“哎哟,二位来的真不巧,掌柜的今日不在楼中,二位慢用。”

见小拾也没打算再说下去,二人便也不再多问。

“白水,海龟汤?那不是……”

白水点头表示会意,“你先前来这儿,没有这东西?”

何挽摇头,“我也不是这里的常客,只是偶然吃过几道菜,觉得不错,便带你过来尝尝。若是这样说,不会还有穿越者吧?不然怎会这么奇怪……”

“不知道,但这凤临国都挺不正常的。也不知道是我俩穿书了?还是这书穿到我们现代了。”

“唉,我也犯迷糊了。”何挽单手撑起头,有些无奈。

瞧见何挽那张小脸皱成小笼包,白水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我对这菜还挺好奇的。你给我解释解释呗。”

说到这儿,何挽才松开眉头,勾起嘴角示意白水先尝尝。

白水低头,她刚刚就已经被香气熏入味儿了。

首先入眼的是一盘木耳炒莲藕,棕黑色的木耳与瓷白的莲藕在盘中相敬如宾。辣椒圈与小葱花零散分布其中,颜色十分漂亮。

“这是……”白水顿了一下,夹起一块莲藕往口中送去,白藕入口咬断顿感十分脆爽。随后便是细细的辣涌上口间,湿滑的口腔顿时紧紧包裹住这份鲜香。

她又夹起木耳,木耳有恰到好处的嚼劲,在柔软的口腔中,软肉与软木耳你弹我,我弹你。从口腔送到脑中的声响不断,与莲藕相伴,倒是有几分刚柔并济的味道。

“絮絮叨叨?”

“这声响在脑瓜子里蹦哒着,倒真有几分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感觉。”

何挽掩口而笑,“非也非也,这道菜叫,善恶分明。”

“善恶?那这木耳便是恶,莲藕是善。”白水顺着她的话继续讲。

谁知何挽又摇了摇头,“不不,听小拾说,这善的,是黑木耳。这恶的,才是这白花花的莲藕。”

“噢?善的是木耳,恶的是莲藕?”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这个好不好玩(挠头)

因为我会去看自己的文有没有打错字,或者是不恰当的地方,所以不定时会修修补补,这一点也对读者宝宝们抱歉[合十]

白水舌头顶了顶左腮,舌尖还泛着些许辣味,她笑呵呵着说:“这么有意思,这哪是善恶分明,这分明是善恶不明啊。”

何挽放下抵在太阳穴上的食指,轻笑了一声,明眸中眼波流转,拿起一旁的小碗,给白水盛汤,放到她面前,“这个你应该猜得出。”

碗中的菠菜碎与藜麦手拉手,薄薄的油光上蛋花在转圈圈。

“清汤寡水?这里好像只有这个是汤汤水水。”白水勺了一口进嘴里,眼睛顿时睁大。

这哪是清汤寡水啊?!这般鲜甜,虽比不上那碗天上水来的醇厚,但胜在清新如雨过天晴的空气。

“是,也叫藜麦蔬菜蛋花汤。”何挽也抬手盛了一碗给自己,“这里的菜,不仅菜式多样,做法也十分新鲜。”

“这些名字倒真有意思,点菜跟拆盲盒似的。哈哈,换我我也喜欢。”

“对了,白水,你说,那窟中的皮肤是裴云做的,那……你的那具尸体,会是他干的吗?”

白水思考了一会,缓缓开口,“我觉得不像,若是他扒的皮,他在窟中为何会惊讶是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惊讶个什么劲儿。”

“可是,那张脸不是灼华的吗?那说明,裴云并不知道,那是你的身体。还有,你不觉得,裴云和你,有些什么关系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以,裴云在找我?关系?什么关系?我没有原主的全部记忆,也不知道,裴云先前和原主是不是有过交集。”

何挽抿了口茶,“西亭府的古怪之处太多了,裴云已经死了,很多地方没办法得到解释。可是,我记得,你上任三日后的那个晚上,我便见到了你。而那架子鼓的事情刚结束不久,裴云又出了事。都说事不过三,我不知道,我来到这里,是不是偶然。同样,我也不知道,你的到来,是不是必然。”

白水小臂上疤痕处的灼热感越发明显,她暗自深吸了口气,又无奈的叹出。“不知道,但我向来随遇而安,遇上事便解决事,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何挽,你有空帮我查查,我这个原主的身份背景。说来也奇怪,我手上信息不少,但唯独对原主的事情知之甚少。”

“好,我记下了。先吃饭吧。”

白水接着看剩下几道菜,水煎睡莲是冬瓜被雕刻成了莲花的形状,绿色的冬瓜皮作莲叶,白嫩的冬瓜作白莲,莲中放了白果,冬笋,冬菇,莲子,山药等熬成汤,有点类似冬瓜盅。

千军万马是由牛羊马猪鱼肉等做成的丸子同西兰花,虾仁,辣椒等一起大炒的菜,有点像大杂烩,怪不得叫千军万马。最让白水意想不到的是,絮絮叨叨是莲子八宝鸭。

“这莲子八宝鸭乃是宫廷菜,这坊间的厨子会做,倒真是少见。”白水尝了一口后感慨道。

“这里的菜鲜香味儿十足,还有不少人怀疑,是宫里的厨子下凡了呢。”

二人正笑谈着,说话间也吃了不少,末了,白水再次喝了好几口那天上汤,越喝越觉上瘾。

何挽见吃的差不多了,便将桌上那碗睡莲转了转,不到一会儿,细细的铃铛声从底下传来,而后小拾便噔噔噔跑上来。

“二位姑娘,可是要结账?”见状,白水便顺口问了一嘴,“小拾,这天上汤是什么汤?可是加了什么特制的食材?”

小拾嘿嘿一笑,笑容憨厚,他双手搓了搓腰间的布,自豪的说:“不瞒二位,这汤中有党参,清半夏,龙胆草,吴茱萸,青黛,白芍等药材,有和胃之功效。【1】只是”

说到这儿,小拾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这汤在我们这儿可不是最好喝的,这话倒不是我们谦虚,是我们掌柜的说的,他没能知晓汤的主食材,便自己琢磨了不相冲的药材进去。要说做的最好喝的,京州戏台乃是当之无愧。”

“京州戏台的戏子朱雀曲,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由十大伶人共登台,这十大伶人用的都是京州戏台最有名的青黛描妆,令人过目难忘呐。五祈百福大礼之时,小的有幸见过一次,那真真是此生难忘。而且,听说,京州戏台每年购买的青黛那是数不胜数,戏台的班主便自创了这汤,在那儿可不叫天上汤,名为素汤。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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