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而众人的注意力早已被这马与一侧的细缰吸引了过去,细绳貌似拉不住这匹烈马。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朝后退去,生怕缰绳一断,自己便会死在这匹马的身/下。

士兵们不自觉地冷汗直冒,白水“好心”替南凉讲述,“这匹烈马中了媚/毒,而这样的媚/毒,南领主身/下的刀上就有。南领主身经百战,不如这次也尝尝不一样的感觉。毕竟,又不是只有前面能用对不对,看看会是谁更胜一筹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1】。南领主,你说是不是啊?而且我这人向来大度,定不会只让南领主独享这欲/仙/欲/死的滋味。”白水弯唇,语气中满是“好意”。

话落,烈马嘶喊不止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是全数包围了众人。

白水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对付难办的人,当然要用非凡的手段,能达到目的就好。南凉抢夺诸多女子的清白,该自食恶果试试了。

烈马仰头不住嘶叫,在黑夜中格外瘆人,士兵们被这叫声又惊得朝后退去。这一退,便只留南凉离那匹马最近了……

这一听,众人手中的弓弩有些握不住了,唯恐不小心射/出去,刚好中了缰绳就完了。

南凉极力想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忍不住浑身颤/抖。不知是碰到了刀上的媚/毒还是由于紧张的缘故,他竟隐隐有抬头之势。可谁知那凉意也在分毫不差的靠近他。

好,很好。他还以为这白水清冷出尘,不屑于这些恶/俗手段。没想到,这么会抓人的命脉。

算她有本事。南凉不情不愿地闭上眼,脑海中却适时地浮现出不忍直视的画面。

白水瞥见他脸上如慷慨赴死的表情,赞赏的笑道:“看来,南领主已经准备好了,都闭上眼打算开始享受了呢。那便——”

“等等!”南凉无比艰难的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诸位,本领主有眼不识泰山,才想起来,这位乃是我等贵客。所有人,把箭放下。放下,放下。”

士兵们互相看看,迟疑地把弓弩和刀剑放下。随即非常上道地俯身行礼,“恭迎贵客。”其示好之意昭然若揭,那烈马叫的实在是……

“那南领主可要说话算话哦,我平生最恨谎骗我的人。放心吧,他们不是死得最惨的,但一定是活得最惨的。”白水满意一笑,抬了抬下巴。

南凉忙不迭点头,脸上的表情堪称是五颜六色。

收到视线的随风会意,“啧啧啧,这么好的滋味,南领主居然不领情,唉,可惜可惜。”说罢,手下一剑刺出,直直扎入烈马要/处,剑上的解药顷刻间汇入烈马体内。

烈马汗津津地倒地,重而急/促的呼吸听得众多士兵面/红/耳/赤。

谁也不知道随风在可惜个什么劲儿,倒是南凉一肚子的火气,可满腔怒火与被压迫的无奈无处安放,想用力甩甩袖子以表示不满。

碍于身下的刀还稳稳架着,他最后只是轻轻拂袖,心中用力腹诽:哼,真是可惜你上啊,谁拦着你。

紧接着,周遭的嘶喊消失殆尽,只留下大漠中的瑟瑟秋风过耳。

“那个……能、能不能把刀挪开?”南凉真心发问。

白水跳下塌陷的营帐,“我还想找南领主叙叙旧呢,照南领主的性子,应当不会只流连在这么一个营帐吧。”

南凉咬牙切齿,“我带你去。”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白水见好就收。

南凉走得十分艰难,从未想过时间可以如此漫长难/耐。营帐内,南凉这一下是真的老实了。

谁知,白水不紧不慢地坐下,“适才南领主给的,实在是不合我心意。南领主先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值得我让人将刀放下的好东西。”

“不急,长夜漫漫,好好想。”

南凉现在很想仰天长叹,怎么这人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深沉。他眨眨眼睛,无奈之下,只好认真思索几番。

“你想要凤临国的矿脉开采之权?”南凉眉头紧锁,绞尽脑汁终于冒出一句。

可还未等白水回答他,南凉又再次开口,言语中满是犹豫。“凤临国的矿地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我南部在其中捞了不少好处。若是交给你,南部怎么办?况且,你如何让我相信,你能握得住这矿脉。”

白水掀起眼皮,“如何握得住,不是得看南领主吗?”

闻言,南凉偏头对上白水的视线,“你的意思是,你要吞/并南部?”

白水莞尔,“怎么能说是吞/并呢,多不好听啊。南领主想想,是要孤身对上东西部和戎族,还是与戎族共进退。南部的东西若可以是戎族的,自然,戎族也可分一杯羹给南部。”

南凉沉默。南部再怎么财力雄厚,可权势终究不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嵘国再怎么不如从前,好歹是个像模像样的国。不像南部,是漂浮不定的浮萍。

兵力不够,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他自知对这些事情无从下手,要不是他爹留下的几个老头子在强/撑着,他早就拿去换矿地开挖了。

他会赚钱,但不会管。由此一来,很多开支都极其不合理,但他又不想将攥在手里的金银放开……拖着拖着,便明晃晃成了无理取闹。也因此,很多部下并不服他,若不是仗着领主这个名头,他就只是个会赚钱的粗/鄙之人。

无大用。他爹活着时也老这么骂他。

再者,本来嵘国国主对四部有恩,忘恩负义之事,他南凉做了,南部的子民未必认同此举。白水既能夜探此地,有办法威胁他。同样也能牵制住北部,若是三部都归入白水麾下,他南部到最后也不过是掌中之物。

于情于理,利益最大化还是一句话:背靠大树好乘凉。

怪不得白水说他爹识趣,思来想去果然还是这条路最好走。唉,南凉在心底叹气,眉头皱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紧紧皱上。

转眼又想到,他近几日虽说一直在防备白水带人突袭,但是也没想到白水只带了两个人就敢闯过来。明明早做好瓮中捉鳖的准备,却还是被她钻了空子。

一人控制马匹,一人潜入士兵队伍,一人入局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松口。仅仅三人,那若是来一个师,岂不是他这整个南部都要陪葬,兵荒马乱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不止三人,不知道潜在她手下军中的人有多少,否则怎么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白水不管是在消息渠道还是眼光毒辣这一块,都极有手段。

能把他的喜好探查得如此清楚,而不随意听信外界的传闻。心思缜密,智勇双全。

与昔日初见时一样,让人钦佩,过目难忘。

白水也没说话,就静静的等着南凉做出抉择。她相信喜好并能做到搜刮钱财之人,必定重利,也知道利在何处,如何获利。

当初她母皇慈悲为怀,不愿强迫四部归顺。虽说嵘国被灭之时,四部举力相助,但终究因配合不好与利益不统一的问题而没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虽说四部的兵力、财力分布不均,但若是合力,就没有这个困扰存在。合力,也才可与国幅辽阔的凤临国一战。再而,吞下凤临国这块肥肉,那将会是方圆百里都不敢侵扰的存在。

向来都是强者为尊,弱者朝服。

斟酌良久,南凉长叹,声音都不自觉郑重起来。“好,我答应殿下。也请殿下信守承诺,不弃南部。”

“自然。”

白水颔首,折花将弯刀退出收回,南凉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

折花斜睨了地上的南凉一眼,往他方向吐口水,“呸,孬种。”说完就转身退到营帐外等候。

南凉气不打一处来,“你——白水!你就是这么教你属下的?!过分 ! ”

白水气定神闲,慢悠悠道:“不过是见人说人话。”

见到狗,那自然是要骂几句的。南凉极其自然地将剩下一句话脑补。

“我这有一生死状和一药。你一人的命抵整个南部上下子民的命。这桩买卖,南领主稳赚不赔。若有异心,你即刻暴毙身亡。南领主,让我看看你的忠心,是不是虚有其表。”

南凉认命般紧紧闭上双眼,已经无力再想,这人身上怎么带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毒药。

带着细茧的手指触上他的唇。南凉睁眼,对上白水戏谑的目光,他偏头躲开药丸。

白水蹙眉,还以为他后悔了。谁知南凉说:“取下来,我要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

二人近十年多没见了,三年前偶然见过一面,是南领主逝世的时候,但那时白水易了容,南凉只记得声音。

白水也不觉得这幅容貌有何不可见人,她扯下黑布,同时将手中的药再次抵在南凉唇边。

黑布褪下,极具辨识度的面容缓缓露出,南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而后顺从的张开嘴,舌头卷起唇间的药,灵活的舌头若有若无擦过两个手指。

馨香扑鼻。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来源于网络搜索。

【1】原文出自元代珠帘秀的散曲《正宫·醉西施》:“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秋风萧瑟,凉意无声漫延开来。皇宫内行走的宫人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将钻进衣内的冷意驱逐。魏钰刚要就寝,便收到了凌惊寒传来的密信。身侧的暮岁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解,“公主,我……没有妹妹啊。”

暮岁没有兄弟姐妹,这一点魏钰是知道的。但魏钰也记得那日暮岁曾说与归零法师有相似的感觉。“许是你忘了呢?”

暮岁不假思索地反驳:“怎么可能?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忘。”

说到后面,暮岁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可是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会忘记呢。

“国师的话,不会有假。”魏钰单手撑着脸,若有所思。凌惊寒避世多年,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意欲何为。暮岁与归零法师,归零法师与白水,白水同她,还有她同凌惊寒,环环相扣。

所以,凌惊寒的目标是白水?归零法师此人不足为惧,皇后的势力她有把握。独独白水这一方,很难猜得准。

单凭这样貌,一看便知是谁的孩子。但不知真是小殿下,还是有人蓄意假冒。魏钰不是没有查过白水,自初见后就暗地里探过不少次。

但皇宫中处处是眼线,很难将人查个底朝天。查到的也像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爹娘乡野之人,白水一人入京求学,高中榜首,后得皇帝封官。

很表面,可也只能查到这么多。魏钰半信半疑,因为白水周身的气质与那副样貌绝不像寻常百姓家出生的孩子。

处变不惊,不卑不亢。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能有如此沉稳的气质,属实不凡。容貌可易,但行事作风会无形渗透到一个人的里里外外。若是故作沉稳,明眼人一看便知,很明显白水不是。

那只能说明,这人经历颇多,阅历极深,且本事不小。

“以防万一,你亲自过去国师那边看看。”

“是。”

二人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喧闹的声响。暮岁唤人前去察看,而后回来禀报魏钰。

“公主,是归零法师在殿外,还有一众法师正在、在驱邪?”

“扶我出去瞧瞧,这宫里越来越不安生了。”

暮岁细心给魏钰披上毛绒绒的大氅,妇人滑胎后身子很虚弱,得少见风。虽说她家公主不同于常人,但装装样子还是有必要的。

何况,“公主,入秋天凉,可别受凉风侵袭贵体。”

二人走到前殿,魏钰在主位上坐下。归零一人进来,“阿弥陀佛,贵妃娘娘,贫僧得陛下圣旨,邀归元寺众多法师,特来驱邪迎福。我等只在大殿四周诵经做法事,不会入殿叨扰娘娘,还请娘娘在圣上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

魏钰凝眉,不知道那群人葫芦里又卖什么药,日日将她锢在这深宫里,喘个气都费劲。她换上虚假的柔笑,“那便有劳归零法师。”

归零退出殿外,殿外的木鱼声与唢呐声经久不绝。浓烟笼罩下的深宫,明明烛火通明,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恐怖气息。

“娘娘,外头怕是不少人。”

“你从密道出宫,保护好自己。若遇险境,可找国师相助一把。”

暮岁低声应下,而后经过九曲十八弯的密道,只身前往凌惊寒留在密信中的地方。

当暮岁蹲在高墙上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宫后院。如此僻静处,底下为何会画着……

奇怪的图案。

暮岁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底下的阴影突然出声,“还看不出来吗?暮岁姑娘。”是白水的声音。

暮岁这才注意到,一双明眸已经无声窥视了她许久。她跳下高墙,“白大人,你为何在此处?”

白水并未直面回答她,下巴抬起,“见过这东西吗?”

见暮岁眉眼间絮着疑惑,白水不自主“啧”了一声,这群人失忆的点都不一样,貌似失忆范围也大不相同。还有,保不准不是现代人穿越,毕竟前有灼华这个系统,凤临国仍有什么妖魔鬼怪还真不好说。

从先前谢澜之的反应可以看出,凤临国所在的朝代并不认识太极图此物。真是不好办,怎么知道是不是老乡见老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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