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虽说这血可以压制,尊白水为王,但也确实赋予了不死这一特性。所以,若不是深思熟虑,若不是非做不可,白水此人,断不会决定救活她的尸体。

她们都想要找个答案。

空气中传来吸气的声音,而后不得已叹出。“你想问什么?”

很好。白水弯唇,“你撕了卷宗,可我还没看。你复述一遍。”

“卷宗的我忘了。”

去你爸的。

白水默默咬牙,上楼梯时还说什么上去后指给她看,分明是拿她戏耍。白水刚想一拳头揍过去又听见谢澜之开口:“我说些你应当不知道的。泽雾与四梵能成为谪仙阁的魁首,不仅仅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因为二人身上有个惹人探寻的地方,你可知百合宴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百合?难道是……

白水撑起手,右手食指指节在下巴不住摩擦,她在思考谢澜之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二位姑娘的死看起来都是自杀,但是谢澜之这话很有引导他杀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二人身上这间异于常人的本事而遭了祸,姑娘们年纪轻轻,又知书达礼,前途似锦。按理来说,没有理由要自寻短见。

那就是被他人逼迫……

可是,白水脑中并没有关于二人其余的消息了,于是,她摇摇头,眼神示意谢澜之继续说。

“二人自出生,腰间便有朵百合花胎记,不过泽雾——也就是姐姐身上的是花朵,四梵作为妹妹,腰上的同一位置则是百合叶。”

“嗯,然后呢?”身上有胎记很正常,像花叶的图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两姐妹异口同声说过,二人遇见真命天子时,只要饮下一碗真命天子的心头血,身上这朵百合花便会完整。”

这个貌似有点儿玄乎啊,那怎么知道是不是真命天子呢,遇见孽缘了怎么办。男方喜欢,女方心如止水。女方心动,男方毫无波澜。这些情况下怎么确定是不是真命天子,总不能一碗血接着一碗血喝下去证明吧。

“啧,”白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了。“这真有人信?若是真的,怎么知道是不是真命天子。这和这宴会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有人闲成这样,想看人家的真命天子是不是自己啊。”

“她们是苗疆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在白水的印象里,苗疆人是会养神奇小虫子的人,也就是擅长养蛊的有趣人儿。

但是具体这个蛊虫什么的,白水也没有接触过,自然不甚清楚。

不过可以猜想,世外桃源的深山苗疆人在这凤临国此等平原辽阔之地,应该格外惹人稀罕。又是如此杰出的女子,招人喜欢自然不在话下。再有这副特殊身份加持,寻常百姓对她们自然也有敬畏之心。

“所以,他们都信了?”白水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但转眼一想,谢澜之这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身上的胎记与真命天子有关,这件事情和苗疆人又有什么牵连。

历年的记录中,没有提过这两人的来处。如果是重要线索,自然不能遗漏。

除非,这条线索没有被找到。

“你怎么知道的?”

谢澜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虽是苗疆人,但二人没有施展过苗疆/独有的巫蛊之术。历年此等宴会,魁首需献上独门绝技,赢得众人欢呼,来讨个好彩头。”

说实话,还得是当年亲身经历这件事情的人最是清楚,几句话便给了白水许多未曾探到的消息。亦或者说,当年这件事情,北镇抚司隐瞒了很多,以至于大理寺对此案深有疑虑。否则不会将此案视为重案,哪怕压箱底都没有放弃过继续探查这件案子。

谁知说到这儿,谢澜之话锋一转,“那年的百合宴有位侯爷,是此宴的大人物。他见过泽雾姑娘后,惊觉此等绝色,二话不说便送了一座金屋给她。”

白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澜之这个脑回路,前面说要表演,后面又提到侯爷赠佳人金屋。只是,本来就要表演,又得了礼,按理来说,是要回礼的。

“想到什么了?”谢澜之冷不丁出声打断了白水的思绪。

白水也不藏着掖着,她相信谢澜之不会这么闲得慌,在这儿给她讲故事听,有些话不能直说,哪怕当下只有二人。

最稳妥的方法是,让她猜出来。那样,北镇抚司与大理寺摘得干干净净。于是,她开口便直奔主题:“泽雾姑娘表演什么了?”

“泽雾姑娘谢过礼,表演了一出水漫金山。而后说自己的妹妹也习得一术,名为枯木逢春。只是身子不适,没有一同前来。”

“水漫金山?”

“嗯,我在那时见过。许是苗疆的异术,泽雾姑娘袖中飞出数只白色的飞蝶,从金屋之上,银色倾泻而下,十分壮观。”

这个……到底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忽而,白水猛地转头,凝神看向楼阁中央的金阶,刚才的大雨倾盆过后,使得金门与金阶露出。

引水入阁,水漫金山。

这些机关,莫不是泽雾姑娘的手法。

“京中能一掷千金的人屈指可数,那位侯爷是谁?”

“平安侯,甄步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故事很好玩的[菜狗]嘿嘿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不会是她刚刚看到的,人头香炉案的主角甄步准吧。以防万一,白水还是向谢澜之确认了一番。

边确认边将地上的碎片拾完,包裹好后藏入袖中。飘到楼下的纸片,不知还能不能寻得齐全了。这笔账她真的要记下了。

得到肯定之后,白水的神色有些凝重,那一年出了三桩重案,目前看来,花魁案与香炉案有些关系。

那年的百合宴上,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宴会还未结束,四梵命丧火海,泽雾回到谪仙阁后便悬尸于金屋。十三年后的今天,久久未有人踏足的谪仙阁里挂满了画像,像是在哀悼,又像是不甘,执意要闯进来的人发觉这怨念。

白水在沉思,谢澜之同样也噤了声,二人就这样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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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木窗上透进来的光亮越来越多。也是,天色渐晚,周边百姓点起烛火照明也是正常的。

不过,适才不知不觉掉落的画像却被吹动了起来,似是何处漏了风,将轻飘飘的画像卷起。纸声细微,在安静的谪仙阁中,却是不难让白水察觉。

她余光瞧见一个白花花的东西飘过来,凝神看去,画像没什么不同,只是这副画像倒是有些……

谢澜之注意到了白水的视线,一同望去。二人齐齐起身走过去,谢澜之拿起画像。

“你说,她是谁?”

“是泽雾。”

白水这回没有去问谢澜之怎么辨别的,她随手将画像翻了翻,目光却被后面的东西吸引住。

纸张背后,在画中人腰间的位置上,墨丝隐藏下,有着极浅的白色百合花朵图案。

勾勒的很小心翼翼。白水触上百合,却发觉指尖的触感有些粗糙。应该是墨迹未干之时,覆与粉末于其上。

再抬眸时,白水直直看向露出来的木窗,谢澜之察觉到白水想要做什么,他在一侧提醒她:“小心,阁内可能还有其他机关。”

说完这句话,谢澜之莫名想起不久前见过的墨老夫人燕允青。墨老头子墨羽去了边关的消息传到他这儿,谢澜之便知晓了苏承昭的意思。

墨羽与燕允青夫妻情深,人人皆知。可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一身的本领,哪怕单单放出名号,也无人再敢动他们。

谁知,彼时谢澜之也见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三二一,三二一只说了一句话。

“麒麟殿要动墨老夫人,大人可要当心啊。”仗着他自己是皇帝的人,三二一说完便走了。

谢澜之自认对燕允青的了解并不多,倒是知道二人的脾气与性格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本他为以防万一,已命人去看守墨府。三二一这句没由来的提醒十分怪异,刚出北镇抚司,许动便道有刺客追杀燕允青。

待谢澜之赶到时,便是燕允青倒地不起的情形,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水却被围在了中央。

“啪嗒”

二人闻声看过去,声音来源是白水脚下的木板,此处距离木窗仅有一步之遥。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二人身后的门兀地关上,满屋子的画像被关门带起来的风惊动,哗啦作响。

而后脚底传来震/颤,齿轮转动与木板滑落的声音格外清晰。白水稳住身子没动,却感觉自己在被脚下的木板带动偏移。

她一个坐惯了现代电梯的人,这种感知绝对不会错,不过此刻的转动没有现代电梯来得平稳,貌似还在转圈圈。她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纵使她的力气已经很大了,何况此时十个脚趾都在用力扣地抓紧,竟还是有些站不住。

可想而知这离心力有多大。

一个被动的后靠,白水冷不丁撞上身后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诶?柱子!她二话不说抱上柱子,稳住身形。担心再碰到什么机关,她才忍住没把双脚也攀上柱子。

不远处的谢澜之对白水这动作很是惊讶与不解,因为那姿势很不雅观,就像未卜先知的“卜”字一般。

转动中,谢澜之没一会儿便有些眩晕了。但他没忘记对白水此举嗤之以鼻,蹲下身子,拔出刀作势要插入木板以稳住身形。

“喂喂喂!谢澜之,你这一刀,再碰到什么机关都是小的,这木板长年累月没修过了,待会又塌了摔死你啊,可别带上我行不行。”

闻言,谢澜之的动作果真停了下来,语气有些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

白水友好笑笑:“抱柱啊,你身后有个柱子,别废话了,快点抱上吧。不知道这玩意儿啥时候能停下来。”

转动幅度不小,贸然行动不安全。白水也没有把握能摸得清这谪仙阁。不过这倒是让她确定了那个猜测,在转动之下,阁内的机关使房间的布局、大小都发生了变化。

她并不熟悉每个房间原来的大小,但是谢澜之应该记得,否则不会说出有三十个房间这话。二十四个房间被切割成了三十个,原本房间的空间一定被挤占了,那挤出来的这六个房间是哪六个就不得而知了。

以规行矩止著称的谢指挥使此刻脸有些黑,停顿几瞬后,收起刀,一脸不情愿地抱上了身后的柱子。

二人就这样一人一个柱子抱着,随脚下的地板一同旋转,画面竟意外地和谐。

窗外的雨声再次响起,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只是十里不同天,远在西北大漠中,寂寥夜色迷人眼。乌云重压,几乎要盖住那漫无边际的黑夜。

“殿下,燕允青被白水和谢澜之救了。如今已被安置在墨府。”折花单膝跪下,俯首向座上的人复命。

座上人面上波澜不惊,手中笔却微不可察地偏移了几分。白水那人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所有事都任凭她差遣,何况这人与其他的棋子不同,急不得。

而谢澜之就更没有费力查探的必要,不过是一只皇帝身边的忠犬,有南镇抚司与之抗衡,不足为惧。

“墨府”二字一出,白水便知没有再问的必要。墨羽与燕允青均是赫赫有名的机关师,墨府中的机关也只会多不会少。在墨府外面都没有得手,再想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只会难上加难。

墨羽被召至顾承身边,接下来的战只会更加难打。顾承此招,如虎添翼。机关师本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何况是墨家的亲传弟子。本想试试能否从燕允青身上下手,谁知……

白水放下笔,面前一幅军事边防图缓缓展露。人无完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领兵作战这方面确实是弱项,纵使她未曾懈怠过这方面的学习。

这些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十年。她四处集结势力,人力与消息方面虽不落下风。但银两不够,不足以制造精良的武器,身边能参与谋略的人也不多,她终究做不到全面。

“她与谢澜之如今在何处。”白水单手撑起头,淡淡道。

“我们的人看见,二人进了那久未修缮的谪仙阁。”

听到谪仙阁三字,白水风眸忽抬,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折花,麒麟殿最近怕是有不干净的玩意,查到了就直接剁掉,喂周边百姓,也省得浪费我们自己人的力气。还有,派些人去大理寺守着,有些东西总是听不懂人话。”

“是,折花领命。”折花抱拳行礼,心下自然明白。有殿下的血,是死不了。但留全尸是活,留个脑袋挂在那儿风干也能活不是吗。还能做个皮球踢,给大家伙儿解解闷。

背叛者,只有不得好死这条黄泉路。

白水缓缓垂下眼,她深知,想拿下凤临国这块肉,需做好万全之策。但早在她孤身寻到玉姨那年,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她的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人命,一步一步的试探,只是为了把她母皇的荣誉拿回来,只是为了无愧她的子民们。

无论成功与否,也不论被诟病心狠手辣,白水不会退,她的子民亦是如此。嵘国虽小,但胜在君民同心。凤临国虽国土辽阔,兵强马壮,人才辈出,却有着无法忽略的弊端。日子过得太好,就容易自甘堕落。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顾承这一关。哪怕戎族不率先挑起战争,顾承的铁骑也会踏过来。白止风自年少便跟在周景栖身边,这人的秉性,他最是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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