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尽可能地将身体放松,闭上眼保存体力。

手中剑鞭还在拖拽她往下走,意识到这件事的白水果断放手松开剑鞭。

谁知就在白水决定放手的前一刻,那剑鞭倒是溜得快了,一把将白水拖到了尖端扎上的东西,白水一屁股坐在那东西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下意识张口,臭水一股脑钻进她口腔,白水连忙闭嘴,可喉咙忍不住连连作呕,又被紧密缠绕的窒息给逼了回去,极其难受。

这一呛,白水四肢慌乱扑腾了几下,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只是事到如今,她居然没忘记把剑鞭收回来,手上一用力,剑鞭那段扯断了什么东西,冒出一声闷响。

闻声,白水睁眼,黑水顿时被她底下的东西猛地照亮。

她这才看清楚,她坐在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圆盘中心。

外围的八卦处各有一明亮的珠子镶嵌,此时明晃晃的亮着,将八卦内的情景照得一清二楚。若是忽略……眼前漂浮的烂肉便好了。

白水眼里十分酸涩,可让她更难受的是,许许多多的烂骨头,被啃噬的碎肉卷着水草四处晃荡。

此刻她才知道,为何这水酸臭难闻,为何水底下一片青黑,原是被烂肉堆积,覆盖住了水上的天光。

剑鞭收回她袖间,白水低头看去——他爸的,剑鞭把她屁股底下的太极图戳裂了。

阴阳鱼的分界处骤然裂开,旋转着分开黑白鱼,白水被旋到黑鱼那端,一时间身子不稳,她受力趴下。

“轰隆——”

“啊啊啊啊……唔救命……啊救命……”

白水支起身子,闻声看去,八卦阵外围升起高达两米有余的铁片,八卦之间,自连一圈,成为再明显不过的容器。

而阴阳鱼错开之后,底下升上来的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笼子,笼子开了无数个大窗,每个窗子里边装有密密麻麻的倒刺。

正当白水疑惑这笼子的用处时,一只人头飘了进来,在白水面前,因笼内旋转带起的水涡,人头撞进了一个窗子,那窗子竟是朝里开的。

我真靠了,和那谪仙阁的小木窗一样,都是往封死了的结果去。

而后窗子偏回原位,人头霎那间被绞成了碎骨,飘到白水瞪大的双目前。

这物……这物是只进不出的啊。

忽而,白水脑中冒出一个猜想,越来越少的村民,是不是如今就在她的身边飘荡着碎片。她瘫坐在地,僵硬地朝后挪,结果后背撞上了比水更为冰冷的铁片。

而铁片正在推着白水的背朝中心笼子去,白水死死捂着口鼻,她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白水还有精力思考,八卦阵?!那不就是她来平安镇之前疑惑地图上的那三个方位。

不管了,这玩意儿肯定可以停下来的,她就不信了。

白水凭借 超强的求生意志摸索身侧的卦门,也是这时才看清,八颗明珠旁边各有一个……

布娃娃?

那模样一看就是小女娃,难道用来守阵的么。哭声愈发清晰,白水确定了,哭声是从明珠与布娃娃那处齐齐发出的。

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白水忍着眼底的酸涩朝卦门看去,她如今坐着的好巧不巧是死门。

死门?那不就是平安镇在地图上的位置!白水自知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

八卦旋转之中慢慢收拢,意图将闯进来的困兽绞杀殆尽。白水拔出一小段剑鞭,双手往屁股下坐着的死门用力刺下去,求生力量爆发瞬间,玄铁与卦门硬碰硬,竟是将死门碎裂开来。

这一裂非但没有使旋转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旋转速度。白水现下真的是浑身难受,呼吸不上来,冰冷的脏水悄无声息间夺走体温,八卦阵急速旋转带来的眩晕感三者齐发,白水苦命的感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唔……不要……啊啊啊……救……”

耳边搅动的急促水涡声与甩不开的哭喊声简直像黑白无常来索命的。

如法炮制,白水爬到死门旁边的惊门,再次戳裂之后,似乎是阵法察觉到有猎物在挣扎,一惊一怒下,八卦旋转收拢的速度简直快上了几倍。

原本诺大的八卦阵急剧收缩,白水顾不上要窒息的风险,支起身子不管不顾地往伤门跑。

水下跑动何其容易,纵使白水大力在身,但此情此景下,终究是体力不支。

她脚下一个踉跄跪在距离伤门不过三卦门处的开门,中间的牢笼已经转到了白水眼前,极具吸力的水涡将白水往笼子扯了过去。

危急关头下,白水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奋力将剑鞭甩了出去,锋利玄铁扎入伤门。

笼子与八卦旋转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迅猛。与此同时,女童的哭声更加惨烈而悲戚,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直都发毛。

“娘——救我啊——娘!”

可剑鞭的中端被一笼内窗绞了进去,腰抵在窗上的白水绝望地闭上眼。

水塘外,所有经白水路过的屋子被底下的力量迁移,纷纷朝平安镇唯一的水塘挪动。一时间,红布缠绕着雾气与尘土纷飞,就连那蒙了灰的双喜字也被雾气冲散陈旧,如新娘子娇艳红唇般,喜气洋洋。

适才跟在白水身后抬纸花轿的纸人脚底板被水塘内的丝线柔柔牵着,在水塘边转了一圈又一圈,花轿上下颠个不停。

八顶花轿间隔着同样的距离,哭声隐隐,似是花轿里边的新娘十分委屈,可外边抬轿的人儿嘴角弯弯,看似十分满意这桩亲事。

所有屋子绕着圆圆的水塘一一站立。

再说底下的白水,剑鞭中端被窗内地倒刺绞了进去,随着急速旋转,竟是直直把深深嵌入剑鞭的伤门连根拔起。

而后剑鞭冲破重重倒刺,挣脱了出来,回到白水紧紧攥住的掌心,剑鞭无力伏在她的身旁,将她半个身子都围绕了起来。

三凶卦齐聚凶险,死亡,惊恐等无法自拔的困境,纯凶无吉。可万物相生相克,物极必反,凶险到极致便是生机。

刹那间,白水屈向窗内的腰被合拢的窗子抵了回来。

要人命的转动终于停了下来,八卦外围的铁片收回阵中,围笼意犹未尽,大有没能将笼中之物吞噬殆尽的可惜,却因阵法被破,只好慢慢潜下来。

八卦阵依次一节节张开,中心的阴阳鱼双鱼缠绕如初,恢复白水初来时的大圆盘,同时浮上水面。

倒在开门的白水渐渐被送上水面,可惜她意识迷离,已经昏了过去。

托起无数腐肉烂水的各门触及岸边,同时压断了绑着纸人脚腕的丝线。于是乎,八顶花轿就这样被断了前路,软软瘫倒在地,不偏不倚落在八门对上的位置。

“哈哈哈哈,”来人大笑着,咧开的嘴角将那张脸衬得有些阴暗扭曲。

随即,这人靠近晕倒在开门的白水。

【作者有话说】

洗澡去洗澡去,洗完我要上床捂着小被窝

来人一身青布衣,衣着简朴,面上疤痕遍布,已经认不出原来的容貌。刚走近就发现了乖顺趴在白水身侧的剑鞭,原本戏谑的眼神慢慢收起,随后染上几分好奇。

这人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白水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者。白水此时真算不上正常,一身白衣粘腻着腐肉与酸臭水渍,青丝湿腻。几缕头发贴在侧颊,平日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合上,独留恬静睡颜。

燕允青越瞧越觉着有些熟悉,昨日她意识不清醒,但也对给她施针的陌生人有个大致轮廓。

她冷哼一声,伸手将白水的脸掰过来,而后手掌下移,用力掐住那节脖颈,将人拖上岸边后掌心下压。

“咳……咳呃咳……”

见有了反应,燕允青一掌打在白水胸前,将她呛入的浑水逼出。而后捡起个石子,朝圆盘中央掷去,转身干脆利落离开。

圆盘被击中要害,乖乖下潜。

“呕……咳咳!”白水心口猝然疼痛,冷不丁醒过来,她侧过头,将呕吐物尽数吐出,就连胃里酸水都吐了个干净。

目光迷离的女子在原地大大喘了几口气后才完全睁开眼。

正午的阳光着实刺眼,扶光周遭光圈晃个不停,早朝上皇帝连连咳嗽,惹群臣面露担忧之色。

谢澜之派不许动送去信后,盯着手上的伤痕与冒出的蓝血不语,独自一人坐了会儿。若不是适才审问犯人,无意间被匕首刺到了手腕,他还不知道他身上这异样。

从诏狱回来,四下无人他才注意到这伤口,清透的蓝色十分刺眼。谢澜之当然记得昨夜被削去四肢的痛楚,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他在那金屋面前醒来,看到恢复如初的身体,只觉不可思议,而后便是无尽的挣扎。

卷宗碎屑掉在身侧,女子清晰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再到靠近白水身上的馨香,谢澜之无比清楚,他欠了白水一条命。

纵使他不信什么死而复生之说,可他确确实实是活了,本来那戎族的血就十分怪异,凤临国发生的怪事也不算少了。

只是手腕上冒出的血珠在明晃晃的提醒他,北镇抚司指挥使谢澜之叛国了。

平静的将血擦拭干净,刚擦完伤口便消失了。谢澜之没由来的笑了,只觉得荒诞离奇,低头自顾自说道:“白水啊,你到底是谁呢。”

回来复命的不许动抱拳道:“大人,信已送到。”

谢澜之放松四肢,长腿一收一放,朝后靠去。“她人呢?去哪了。”

不许动似是没想到谢澜之会问这个,愣了一瞬答道:“寺丞宋千砚说,白大人跑出去了,看样子是往谪仙阁的方向走的。”

如今大白天的,她当然不会再去谪仙阁。谢澜之心里头冒出一句,点头让不许动退下,脑中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那节腰的触感。

身型纤长,浑身都是力气。

谢澜之端起桌上一盏茶,押了一口。似是在出神,往日阴戾的眉目不知何时少了些许狠厉,眉目舒展着,漆眸微抬,自顾自出声:“你想查案到底是因为这身官职在身,还是为了个人私利?”

为了官职公事公办没有错漏,谋己私利何苦把自己拉进困局。

虽不知为何戎族要攻打凤临国,但必有不可言说的缘由。她身为戎族人,会这么诚心诚意为敌国君主办事么。

终日在刀尖上小心翼翼,何时有过这样一个人扰他心神。明明一副不爱多管闲事的闲散样子,却时而正气凛然,时而深思熟虑,总是出乎意料,总是不在掌控之中。

谢澜之闭上眼,眼前满是那双明亮的瑞凤眼,眸中神色有不屑,有认真,有泪光,就是没有他。

他无奈地仰头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

不许动才走到诏狱门前就看到自家大人换了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出了北镇抚司,他收回目光,低声吩咐道:“再有来历不明的人求见大人,直接拒了,别扰大人心神。”

太阳底下,大雾散去,白水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后才撑起身子,身上腐臭的味道着实很刺鼻,比她在现代碰见的排泄物都要让人恶心上数十倍。

人体腐烂的味道不仅仅是臭,那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恶心。

她先是收回剑鞭,抬头望见占据整个水塘的八卦阵圆盘已经在渐渐下沉,心下有了答案。

这么多的烂肉很难不让人怀疑,三二一前几日过来还有几位老人在镇子里面,今日她来这儿,一个人影也没瞧见,大差不差是已经丧命于这底下的尸笼。

可是为何要加害这些村民?女童的死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白水平静好呼吸,起身瞧见那群纸花轿与纸人,疑惑眨了眨眼,“哪、哪来的?”

可惜没人回答她,大雾早已不见踪影,白水也看到这些屋子诡异的排列,她此刻浑身上下粘腻酸臭得紧,但不想白来一趟。

她没忘记水下的场景,按理来说,入了水还能听见哭声,还是明珠和布娃娃发出的,不是有鬼就是科技的力量。

青霉素能在凤临国出现,机器可不可以呢?白水不知道,只觉得这凤临国着实怪异。

她记得,卷宗上写了燕寻泽是个木匠,镇子里面的房屋并不多,好像都集中在水塘旁边。这也好,不管是不是鬼,起码白水不用再跑远去寻一趟。

“真是见鬼了,屋子还能自己移动,是我做梦了还是这底下也有什么机关。”

这些房屋大同小异,就是有一户不同,就是白水被吓到的那户人家。白水刚刚经历生死攸关,对那八卦盘记得不能再清晰了。

这户人家位于八卦阵内死门的对应的位置,这么巧合,白水信个鬼。

大门上的铜环早已生锈,铜绿侵蚀整对铁环,大铜环下面做了一对小小铜环,在白水膝盖往上的高度。木门灰尘厚重,怎么看也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但白水还是推开了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刚推开,那对眼珠子再次吊下来。

白水这回没有被吓到,还伸手去捏了捏。碰到一手滑腻,是真的人眼珠子,凉凉的触感,她顺着吊住眼睛的绳子往上看去。

头顶是方方正正的屋檐,四个屋檐上都绑着这么一对眼珠子,在风中晃啊晃。白水绕过眼珠子,朝里边走去。

院子里边摆着许多小孩子玩的物件,有小木马,拨浪鼓,鲁班锁,画得歪七扭八图案的风筝……不过都放在屋檐下,以免没有雨淋到,破坏了这些物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