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七十八卷 自由

此时,陆世铭正坐在书房里,神色凝重地看着房门。当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他猛地起身,迫不及待地上前打开了房门。

庆俞刚准备推门,迎头就撞见了陆世铭,吓得身上一哆嗦,他刚要行礼,就被陆世铭一把抓住手腕。

“可找到人了吗?”陆世铭急切地问道。

庆俞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华办代表的办公室是空的,我问了人,说是几日前确实有人将那儿租下,付了一个月的租金,但待了不过三日便走了。”

“走了……”陆世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他想到了这几日的种种,心中涌上来一股浓烈的不安。自从几日前成功汇出款项后,他便再也联系不上英吉利工程团队的人。起初,他以为不过是年末休假,心里打算年后再试。可因着孙部长一再催促,要与华办代表共进晚餐,他才不得不再次尝试联络。未曾想,无论是电报还是亲自登门,皆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他的脑中疾风骤雨般飞快地回想着过去一月的细枝末节。团队遴选、陆世恒亲自考察、合同的起草与签订,每一环节无不由林谨之亲自监督,自己也逐一过目,步步谨慎。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一事……”庆俞犹犹豫豫,声音中有些颤抖。

“说!”陆世铭抬眼瞪着庆俞,声调也高了几分。

庆俞被那目光逼得喉咙发紧,生生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林管事……不见了。”

“不见了?”陆世铭猛地一愣,眉头紧蹙,不解地问道,“他去哪儿了?”

庆俞摇了摇头,声音越发低弱:“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方才回来时,想着您也许想见林管事,就特意绕过去了一趟。不想……”他顿了顿,有些胆怯地继续道:“不想小的去时,林管事门敞着,屋子却已经空了,人……也不见了……”

“空了……”陆世铭低喃着重复,脚下一个趔趄,眼神晃动之间,脑中一片轰鸣。

庆俞见状,赶忙扶住了陆世铭,眼神里满是担忧,嘴不住开开合合,好似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

陆世铭愣愣地看着地面,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怎会是林谨之?居然会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做?

“大少爷……”庆俞思量片刻,还是张嘴唤了一声。

陆世铭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地看向庆俞,目光慢慢聚拢后,看到了庆俞神情难看,艰难地吐出一句:“还有何事?”

“小的……小的刚刚听到些传闻……”庆俞闪烁其词道,“据说……据说有人交了封匿名举报信给……给孙部长,孙部长接到消息,已经临时回办公室,说是……说是也许要派人过来查封陆府,调查此事。”

“匿名举报信?”陆世铭困惑地重复了一遍,“举报陆府?”

庆俞犹豫地点了点头:“听说是举报……举报陆府欺诈、挪用政府资金……说那合同……都是假的……”

“陆府也是受人诓骗,他们居然敢……”陆世铭如遭雷击般地身子一晃,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他眼眸震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闻,喉中梗塞得说不出话来。

“大少爷,现下……现下该怎么办?”庆俞见状,心中也更加急迫难耐,声音已然带着颤意。

陆世铭沉思了半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渐稳,沉声道:“你先去晏清院里,让丁岳速速收好行装,再派几个得力的,立刻护送他们出府。”他顿了顿,突然扬声吼道;“快去!”

“是是。”庆俞被吓得连连应声,手脚发软,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跑去。却在开门的瞬间,撞上了走进来的晏清。

庆俞跌落在地,目中眩晕,在看清来人后,颤颤巍巍地唤了声:“晏……晏少爷……”

“晏清,你来了。”陆世铭从椅子上猛地起身,上前抓住了晏清的手,神情严峻而急迫地说道,“你现下快随庆俞回院里收拾东西,今夜便出北平,我会派人……”

“陆世铭。”晏清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声音凌冽,“先同我喝杯茶吧。”说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庆俞。

庆俞领会了他的意思,起身踉跄地退出了屋子。

陆世铭闻言,愣愣地盯着晏清的一举一动,整个人怔在了原地。晏清回头时,他对上了晏清乌黑而沉静的双眸,心中猛然一紧。

“是你……”陆世铭嘴唇颤抖着挤出了几个字,“是你和林谨之……难道世恒也……”

“是我。”晏清平静而直白地回答道,“但二少爷并未参与,他只是拿到了一份被我更换了信息的文件,去了林谨之租借的假公司。”

也是这句话,好似巨石一般撞入了陆世铭心底那片早已汹涌的海面,瞬间激起滔天巨浪。他踉跄着向前,一把抓住晏清的手腕,双眼通红:“告诉我不是你做的,告诉我!”

晏清不动声色,神情冷静得令人心寒。他缓缓抽出那只被攥紧的手,转身走到桌旁,拾起茶壶,斟了一杯,递到陆世铭面前:“喝口茶吧,冷静冷静。”

陆世铭看着那杯茶,胸口像被什么撕裂了一般。他猛然一把掀翻了茶桌,又上前再次抓住了晏清的手腕,瓷杯在那手中摇晃,热茶四溅,将两人的手都烫得红了一片。

“为什么?!”陆世铭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嘶吼,声音嘶哑难闻,“为什么?晏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在空旷的屋内激荡。

晏清只觉得耳中被刺得生疼,神情冷漠地看着陆世铭近乎疯狂地摇晃着自己的手臂,冷冷开口:“这是陆府欠我的,也是欠晏家的。”

陆世铭的动作猛然一顿,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握着晏清的手也不觉松了几分。他喉咙微动,艰难地挤出声音:“晏清……陆府欠你和晏家的,我愿意偿还。我一直在想办法偿还。可你为何非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我?!”

“偿还?”晏清冷笑一声,眸色如一汪死水般平静而暗沉,“大少爷口中的偿还是什么?是扣押晏家老小为人质,逼我留在陆府?还是明明晏家已不在你手上,却仍用那些伪造的家书继续欺瞒于我?”

陆世铭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晏清的话生生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松开了晏清的手,后退一步,双眸失焦,喃喃道:“你……你知道了?晏家……晏家……”他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下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晏家被林谨之转移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里布满了疯狂与不敢置信的震颤。

晏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陆世铭,晏家身在何处,不是你今日落得如此境地的原因。”

陆世铭听到这话,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击垮。他身体摇摇欲坠一般地后退了两步,忽而发出了绝望而自嘲的笑声:“你和林谨之……你们……”

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落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嘶哑:“我竟是个傻子……我居然被你们玩弄到这种地步!”

晏清看着他笑中带泪的狼狈模样,心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般传来钝痛。他侧过身去,不愿再看眼前的人。

陆世铭见状,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去,狠狠地抓住晏清的肩膀,将他转回身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晏清……我是爱你的……林谨之做了什么我全不在乎,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他声音颤抖着,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晏清眼神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向陆世铭的眼眸泛着血丝,冷冷地问道:“陆世铭,你爱过人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控制欲和占有欲。”

陆世铭怔住了,眼神空洞而茫然。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连连摇头:“不,不是,不是这样的。”他摇晃着晏清的双肩,几乎是乞讨着晏清的相信:“我是爱你的,我是真心的,晏清,是真的……”

晏清看着陆世铭恳切的眼神,继续逼问道:“那若是陆府未遭此祸端,我今日告诉你,我想离开陆府,你会同意吗?”

陆世铭闻言,微微张了张嘴唇,喉头滚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陆世铭。”晏清看到陆世铭无言的神情,嘴角勾起苦涩的冷笑,“你说你要与我从头来过。可我们从头开始便都是错的,我们根本没有真真正正地开始过,又何谈重新来过?”

陆世铭的身体剧烈一颤,仿佛灵魂被生生剥离。他的耳边忽然响起母亲遗书中的絮语:

——只望你好好自省,不要重蹈覆辙。

——他贪婪自私,害人无数,最终才走上如此绝路。

——为娘实在不忍看你被利欲熏心,失去你身边珍视之人。

陆世铭定定地怔在原地,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从今日起,你我恩怨已尽,各自珍重吧。”晏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欲离去。

“不许走!”陆世铭猛地冲上前,将晏清拥入怀中,浑身颤抖地哀求道,“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忽而,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陆大少爷,既晏少言尽于此,你也该放手了。”

随着掷地有声的嗓音随着掀起的门帘撞入屋内,林谨之上前一步,一把将晏清从陆世铭的怀中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林谨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还敢来见我?!”陆世铭看到林谨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怒吼,猛地冲了上前,抡起拳头狠狠地朝林谨之的脸上砸去。

清脆的骨肉撞击声响起,林谨之的脸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

然而林谨之并未倒下,他冷冷地抬头,眸中燃起更胜的怒意。下一秒,他反手就是一拳,狠狠回击在陆世铭的下颌,将他打得踉跄后退。

两人如同脱缰的猛兽,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与膝盖交错着击打,每一拳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晏清被这一幕震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去试图拉开两人。而他的手才刚触碰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臂时,却被一阵力道猝不及防地甩到了一旁的地上。晏清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晏清!”林谨之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在看到晏清倒地的一刻,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推开陆世铭,冲向晏清,想要去扶起他。

陆世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趁着林谨之背对着他的瞬间,怒吼着扑了上去,却不想林谨之仿佛早有预料,身体猛地一侧,利落地抽出腰间的手枪,冷冷地转身,将枪口毫不犹豫地抵在了陆世铭的额头上。

“够了!”林谨之面露杀意,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你若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林谨之!”晏清猛地起身,握住了林谨之的枪口,看向林谨之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和警惕。

林谨之和陆世铭的目光同时汇聚在了晏清身上。林谨之与晏清深深对视了一眼,指尖从扳机上移开了几分,对着外头喊道:“来人!”

话音未落,外面迅速窜进来一排壮汉,将还在发着愣的陆世铭一把按着跪在了地上,又反手绑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你们敢这么对我?!”陆世铭看着那些眼熟的下人,发出了嘶哑的怒吼。

林谨之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陆世铭,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转身看向晏清,声音低柔了几分:“你没事吧?”

晏清显然也被刚刚的一切所震撼,微微发愣地摇了摇头。

“林谨之!”陆世铭奋力挣扎着,双臂青筋暴起,满布血丝的眼睛充斥着疯狂的恨意:“等我出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林谨之冷笑一声,沉声道:“ 陆大少爷,陆家当年设计陷害林家绸缎庄,将其据为己有,逼得我父母亲遗憾早逝,我恨不得将陆家人都碎尸万段。若不是晏少为你说情,求我留你一命,你以为——你还能有活着出来的机会?”

陆世铭僵住了,脸上的愤怒和疯狂还未褪去,只是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谨之。

林谨之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笑意,缓缓说道:“孙部长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是你好好认错,我费些银钱,还能保你条命。如若你敢胡言乱语,想拉我下水——”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靠近陆世铭,嗓音低沉而森冷:“如今账目已清,你就算把我供出去,他们也不能动我分毫。”

说到这,他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倒是你,就算被认定是被骗方,他们也会将你定为重大管理失误的责任人。陆府的资产依旧会被清缴,拿去填补政府亏空。等你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我弄死你,便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林谨之!”陆世铭咬着牙,眼中冒火,额角青筋暴起。

“大少爷,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林谨之冷冷地扫了陆世铭一眼,伸手揽过晏清的腰,搂着他往门口走去。

“晏清!”陆世铭望着那双背影,发出了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哀鸣。

晏清身体微微一颤,步伐也顿在了原地。他没有回头,而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已经站定在门外的林谨之。

“来。”林谨之对晏清伸出了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晏清……”

晏清听到身后的呼唤带上了哽咽,心中顿时揪紧着传来钝痛。他愣了片刻,将目光从林谨之的面庞移到了不远处敞开的院门。

——跟我走吧。

——你已是自由身了。

晏清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那只腿,跨过了那道困住他漫长岁月的门槛。

唉(作者哀叹)

写得筋疲力尽,但是终于把这里所有人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清清宝贝的新生活也要来啦~下一章三个老攻要陪清清过年啦~还有清清的各项新事业全面发展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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