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七十九卷 除夕
民国十八年，除夕当日。
北平街头冷风凛冽，家家户户贴着红联，鞭炮声震耳欲聋，人声也随之穿街走巷，此起彼伏。
只不过在这喧嚣之中，藏着不寻常的窃窃私语。城中议论纷纷，将那闹闻口口相传，只道是陆家大宅，一夜之间被抄，家中上下尽数入狱，昔日首富，转瞬成了阶下囚。
可却少有人注意到，城东的那家新开张不久的绸缎庄也悄无声息地更换了牌匾。那曾经金漆描红的“锦记绸缎庄”，如今已被改了一字，唤作“谨记绸缎庄”。
而此刻，离着牌匾不过几条街的一处老旧洋房里，正有新主入屋，旧物换新，人影更迭。
院中正站着一处人影，抬头望着屋檐，对着上边儿的一个人影喊道：“岳哥哥，你快下来吧！那些雪不碍事的。”
丁岳踩着梯子，往下看去，笑道：“无妨，我就将这边上的雪掸了，别砸到人就好。”
“你还是下来吧，我看着害怕。”晏清扶着梯子，抬着头，面露担忧。
“好好，我这就下来。”丁岳听到晏清言语急切，心下一软，便顺从地从梯子上退了下来。
“欸，小心。”晏清感觉到手中梯身晃了晃，心头不觉一紧，赶忙抬手去扶丁岳的胳膊。
丁岳踩到了底下几根横梁，轻巧一跃，便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到地上时，他微微趔趄，却很快重心一稳，站定在了晏清的面前。他笑了笑：“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儿呢吗？”
“可是看着好高，我怕你摔下来。”晏清上前，帮着丁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积雪，“快进去吧，外面冷。”
“好。”丁岳应道，看着晏清的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两人正要进屋，却听到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清清！”
“沈先生！”晏清闻声回头，看见铁门外沈谦的面庞，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沈谦怀中抱着一些书和精美的匣子，温柔的目光落在晏清身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清清，过年好，这是乔迁贺礼。”沈谦抬起手，将东西递到晏清面前。
“沈先生怎的这样客气？”晏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正要抬手去接，“快进来吧。”
“我来吧。”身后的丁岳上前一步，在晏清之前拿过了沈谦怀中的礼盒。
晏清侧头看了眼丁岳，见他神色如常，难辨喜怒，便也未推辞，只微微颔首：“多谢。”
沈谦见东西被丁岳拿走，表情反倒微微一僵，但也很快调整过来，目光回到晏清身上，轻声问道：“不打扰吧？”
“不会。”晏清淡淡回道，侧身让开了一步，比了个请的姿势，“沈先生请进。”
“欸，好。”沈谦点了点头，跟着晏清迈进了门。他环顾一周，看了眼还有些荒芜的院子，又看向眼前的两层楼洋房，点了点头道：“虽看着有些旧，但好好修葺装饰一番，应当能焕然一新。”
晏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了话题，问道：“沈先生，你不是说你要回上海探望父母吗？怎的还在北平？”
“哦……”沈谦听到这问题，有些迟疑地踌躇着说道，“我原本确实已经上了火车，不过……不过听说陆家出了事，我担心你……便……”
晏清听到这话，眸色暗淡了几分，睫毛往下垂了垂。
“对不起，清清，我不该提……”沈谦察觉他神色不对，赶忙道歉道。
“无妨，都过去了。”晏清重新抬起眼，眸中又带上了那簇笑意，淡淡摇了摇头，“我该多谢沈先生关心才是。”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时，丁岳从屋里又走了出来，正要说点什么，却听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院中三人同时看向院外的铁门，乍然看到了林谨之的身影。
“晏少，乔迁之喜，不请自来。”林谨之隔着铁门微微一笑，语气不咸不淡。
院中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晏清犹豫了片刻，上前拉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你。”林谨之笑道，神色自若，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进门便对上了丁岳和沈谦的目光，淡淡说道：“晏少的新居可真是热闹。”
此话一出，院中的人都沉默不应。
“今日过节，既然林老板来了，便一同吃个饭吧。”沈谦见气氛有些诡异，率先发了话，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
院中三人听到这话，不觉将眼神都聚集在了沈谦身上。林谨之忽而轻笑一声，调侃道：“我才未离开一日，竟不知道如今这屋子，是沈先生当家了？”
“林谨之，你若不能好好说话，我可就要送客了。”晏清见他话头不对，立刻发话警告道。
林谨之转头看了眼晏清，见他眉头紧蹙，便将喉口的酸话咽了回去，笑道：“好，不说了。”他顿了顿，对着几人比了个请的手势，淡淡说道：“进屋吧。”
院中飘着薄薄的雪花，北风萧瑟，确有几分寒凉。几人对视一眼，便也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林谨之扫了一眼尚显空旷的屋子，转头看向晏清，随口问道：“今晚吃什么？”
“饺子。”晏清抬眼，语气平淡。
“在哪儿？”林谨之挑眉，似笑非笑。
晏清抬手指了指厨房，语调依旧淡淡：“自己包。”
林谨之一愣，旋即笑意更浓，眉眼带着几分柔和：“好。”
沈谦闻言，忙不迭地接过话，语气里透着些许兴奋：“更岁交子，吃饺子正是好意头。我倒是未曾试过自己包，这次正好一试。”
话音未落，丁岳已从厨房端出一个菜板，上面整齐地摆着面团、肉馅和擀面杖。他将菜板“砰”一声地放在桌上，冷冷道：“快包吧，想吃多少自己包。”
晏清斜了丁岳一眼，用目光示意他收敛语气。
丁岳见状，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转身又进了厨房。
片刻后，几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微妙。
“这……如何开始？”沈谦看着案板上的面团，面露局促。
“我擀面，你们填馅。”丁岳重新回到桌前，手里多了碗筷和一碗清水。
话音刚落，他干脆利落地揪下一块面团，擀面杖在他手中一顿熟稔的旋转揉碾，不消片刻，一个圆润的面皮便成形。他用筷子挖了勺肉馅放在中央，指尖蘸水，熟练地捏合收口。眨眼间，一个饱满匀称的饺子便端端正正地摆在众人眼前。
晏清看着眼前的饺子，目光一凝。他往日在晏府也从未亲自包过饺子，如今见到丁岳如此利落的手艺，忍不住惊叹一声：“哇，岳哥哥，你好厉害啊……”
丁岳闻言，原本紧绷的脸颊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嗯……就这样，你们试试吧。”
说罢，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飞速擀起了下一张面皮。
林谨之听到晏清刚刚的称赞，胸口不觉微微泛酸。他也默默地拿起了一张新面皮，手中一顿揉捻，也很快包好了一个形态饱满的饺子，又将那饺子刻意往晏清面前一放。
晏清正摆弄着手里的面皮，余光扫到了面前的饺子，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抬眼：“你居然也会？”
“自然。”林谨之淡淡回道，眉宇平静。说着，他又伸手拿过了下一张饺子皮。
沈谦还在琢磨着肉馅的多少，却见面前的菜板上居然已经多了两排端正圆润的饺子，又听着晏清对另外两人的称赞，心里不免着急。可未曾想，他越急，手就越抖。一来二去，肉馅掉了，皮也没合上，最后的饺子也成了一团难看的面坨坨。
“沈先生，你若是不会，倒也别添乱。”林谨之见状，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讥讽地说道。
“我……”沈谦闻言，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看向晏清，“抱歉……我确实手笨……”
“这有什么关系。沈先生，你看——”晏清也举起了他刚刚捏出来的不方不圆的饺子晃了晃，“我也不会。”
沈谦看着晏清手里的面团，不觉欣慰地笑了：“清清，你的饺子，很可爱。”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一根擀面杖砸在了对话的两人之间。
晏清被吓得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丁岳，愣了片刻后，蹙着眉问道：“岳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无事，面皮擀好了。”丁岳闷声回道，端起了菜板，“我去下饺子。”言罢，便脸色阴沉地往厨房走去。
哈哈哈哈这章写得我好开心，喜欢几人斗嘴抢清清嘻嘻.顺便预告~大少爷在下一个除夕也会加入哟，不过那是在番外啦，会更好玩一些，期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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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却少有人注意到，城东的那家新开张不久的绸缎庄也悄无声息地更换了牌匾。那曾经金漆描红的“锦记绸缎庄”，如今已被改了一字，唤作“谨记绸缎庄”。
而此刻，离着牌匾不过几条街的一处老旧洋房里，正有新主入屋，旧物换新，人影更迭。
院中正站着一处人影，抬头望着屋檐，对着上边儿的一个人影喊道：“岳哥哥，你快下来吧！那些雪不碍事的。”
丁岳踩着梯子，往下看去，笑道：“无妨，我就将这边上的雪掸了，别砸到人就好。”
“你还是下来吧，我看着害怕。”晏清扶着梯子，抬着头，面露担忧。
“好好，我这就下来。”丁岳听到晏清言语急切，心下一软，便顺从地从梯子上退了下来。
“欸，小心。”晏清感觉到手中梯身晃了晃，心头不觉一紧，赶忙抬手去扶丁岳的胳膊。
丁岳踩到了底下几根横梁，轻巧一跃，便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到地上时，他微微趔趄，却很快重心一稳，站定在了晏清的面前。他笑了笑：“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儿呢吗？”
“可是看着好高，我怕你摔下来。”晏清上前，帮着丁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积雪，“快进去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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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要进屋，却听到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清清！”
“沈先生！”晏清闻声回头，看见铁门外沈谦的面庞，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沈谦怀中抱着一些书和精美的匣子，温柔的目光落在晏清身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清清，过年好，这是乔迁贺礼。”沈谦抬起手，将东西递到晏清面前。
“沈先生怎的这样客气？”晏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正要抬手去接，“快进来吧。”
“我来吧。”身后的丁岳上前一步，在晏清之前拿过了沈谦怀中的礼盒。
晏清侧头看了眼丁岳，见他神色如常，难辨喜怒，便也未推辞，只微微颔首：“多谢。”
沈谦见东西被丁岳拿走，表情反倒微微一僵，但也很快调整过来，目光回到晏清身上，轻声问道：“不打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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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清清，我不该提……”沈谦察觉他神色不对，赶忙道歉道。
“无妨，都过去了。”晏清重新抬起眼，眸中又带上了那簇笑意，淡淡摇了摇头，“我该多谢沈先生关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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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飘着薄薄的雪花，北风萧瑟，确有几分寒凉。几人对视一眼，便也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林谨之扫了一眼尚显空旷的屋子，转头看向晏清，随口问道：“今晚吃什么？”
“饺子。”晏清抬眼，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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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岳闻言，原本紧绷的脸颊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嗯……就这样，你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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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谨之听到晏清刚刚的称赞，胸口不觉微微泛酸。他也默默地拿起了一张新面皮，手中一顿揉捻，也很快包好了一个形态饱满的饺子，又将那饺子刻意往晏清面前一放。
晏清正摆弄着手里的面皮，余光扫到了面前的饺子，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抬眼：“你居然也会？”
“自然。”林谨之淡淡回道，眉宇平静。说着，他又伸手拿过了下一张饺子皮。
沈谦还在琢磨着肉馅的多少，却见面前的菜板上居然已经多了两排端正圆润的饺子，又听着晏清对另外两人的称赞，心里不免着急。可未曾想，他越急，手就越抖。一来二去，肉馅掉了，皮也没合上，最后的饺子也成了一团难看的面坨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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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谦闻言，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看向晏清，“抱歉……我确实手笨……”
“这有什么关系。沈先生，你看——”晏清也举起了他刚刚捏出来的不方不圆的饺子晃了晃，“我也不会。”
沈谦看着晏清手里的面团，不觉欣慰地笑了：“清清，你的饺子，很可爱。”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一根擀面杖砸在了对话的两人之间。
晏清被吓得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丁岳，愣了片刻后，蹙着眉问道：“岳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无事，面皮擀好了。”丁岳闷声回道，端起了菜板，“我去下饺子。”言罢，便脸色阴沉地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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