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怒气下,密密麻麻蔓延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绪。他冷声:“似乎你还没有明白,当今天下已是齐家的,而不是景家的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景言已经是他的王臣了。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齐澈垂眸。

脖子传来剧烈疼痛,景言甚至都未能说点什么,就昏倒在地。

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的小纸人,冷冷站在角落。

·

屋内香气缭绕,景言缓缓睁眼。

脖子处依旧疼痛,他正欲起身,却只听见哗啦声响,才发现手脚皆被银链束缚。意识模糊,景言费力看向四周,只见床帘拉下,隐约可见桌上的人影。

齐澈冷冷:“醒了?”

呼吸炽热,香味腻人,景言咬破舌尖才勉强恢复意识。

自己这是……

被齐澈囚在了床上。

齐澈怎么忽然疯成了这样子?

床帘被猛然拉开,齐澈站在床边,眼眸沉沉。在看见景言那水润带着怒气的黑眸后,他笑了笑,俯身漫不经心用指尖撬开他的唇。

舌尖伤口红艳艳的漂亮。

他明知故问道:“怎么咬自己呢?”

“朕可没有叫你这样惩罚自己。”

景言浑身被热意裹挟,身体难受,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恢复些许意识。

齐澈:“很热吗?”

他怎么知道这回事?景言喉间挤出不舒适的声响。

“因为那香是朕亲手制作的,有催|情的功效。”

景言:!!!

原来不是下腹符纹在作乱,而是这异香吗?

齐澈声音温柔得吓人:“这就是朕给你的惩罚……”

唇舌之间被塞入莫名的东西,景言眼角泛红,无法合拢嘴。男人起身离开,出门落下门锁,独留下景言一人在里面。

热意沸腾,景言却无法动弹。身下给出最直接的反应,但被棉被遮盖。景言被放在油锅上,却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弥散,漫游在无尽的边缘。

香气更浓了。

·

齐澈站在院中,眸中冰冷。

他知道现在做的行为只会将景言越推越远,可他忍不住。

听到恶鬼那句所谓的交易时,脑袋里的弦就已经完全断掉,齐澈第一次知道自己竟如此害怕失去景言。

害怕到一定程度,就成为了怒火。

为什么选择他,而不是选择朕?

身为当今圣上,难道连鬼魄、连天师都比不上吗?

怒火灼烧将他的理智全然烧毁。

脸颊的碎发被冬日寒风吹起,雪花洋洋洒洒落下。

不行。

景言只能属于朕。

哪怕将其揉碎在宫中,也绝对不能放手交给他人。

抬手接住雪花,齐澈眸中翻涌。

夜晚寒风刺骨, 路上打更的人都颤着身子。

可还是要继续,他闷头走着。

冬天打更最是不好受,尤其现在四更天, 正是最冷的时候。街上冷清,寒风瑟瑟, 任何影子都像是鬼影飘过。

“天寒地冻, 注意防寒!”

声音都被冷风吹散。

无人的街道, 忽然有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犹如鬼魅。更夫吓得腿软,可揉揉眼睛后, 却又什么都未能看见。

……

心下一阵害怕, 更夫加快脚步。

·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合欢阁小二打着盹, 被冷风糊了一脸,正欲发火。可见到面如冷霜的白发男人时, 他吞了下口水:“客人, 你要什么?”

白发男人眸子都未抬, 拿出钱袋放在桌上:“把你们店的每样物件都包起来。”

小二这下完全不困了。

半夜竟来了个大客!!!就算撞一百次门他都愿意啊!他起身谄媚:“客人先坐着!小的这就多喊些人给你打包!”

白发男子:“嗯。”

男子站在原地, 犹如寒风枯树。

眼眸暗垂。

景殿下, 他似乎并非只对自己好, 而是对人人都很好。

他给推翻前朝的齐澈出谋划策, 与想害他性命的恶鬼一同合作……

而自己为景殿下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驱鬼养身,邀请他隐居逸云山。对方不仅拒绝了自己, 而且这几日小纸人并未听到景殿下提及自己的名字。

自己也不过是景殿下的过客。

可自己不想只是过客。

他抬眸看向窗外。

没有星子,只有一弯明月。

月快圆了。

·

景言意识混沌,他想不明白是哪环出了问题, 齐澈为何就这么发飙了?

在迷离意识之中,身体也坠入深渊,视线迷离。窸窸窣窣下,也不知什么在胡乱动着。景言的身体忽然轻了些许,热意逐渐消散。

是系统在帮忙吗……

他连东西都看不清,就浑浑噩噩睡着了。

见景殿下已进入梦乡,站在一侧的小纸人爬上来,短短的小手仙气消散。

小纸人看着景殿下,肉眼可见心情不佳。

它跑着抹掉景言的眼泪。

殿下只能因我而哭,只能因我而身体红润,难以忍耐。

其他任谁都不行。

·

在寒风呆了些时间,齐澈进屋。屋内香味依旧,待走近后,只见床铺狼藉,本该难受的景言沉沉睡着了。

……

这人怎么这么心大?都不怕朕怪罪吗?

冷风消散的怒火又噌得一下冒起。

他取下景言口中的木质小球。睡着的景言循着冰冷歪头,正好贴在他的手背上。

……

不知廉耻!!

齐澈更生气了。

被冷风吹了阵子,齐澈脑海更清醒了些许。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作为前朝废太子,景言想复兴前朝理所应当。可他却在看到那瞬失去理智,这根本就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害怕失去景言?

不……

不应该是如此。

思索良久后,他将其归于并非是自己在乎景言,而是因手中的权力被挑战。就像是手下的臣子有了异己之心,他同样也会震怒。

景言毋庸置疑是属于我的。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不该用当下的手段解决。

囚人显得太走投无路了。

他还有很多的办法宣誓主权。

·

待景言醒来时,屋内那熏香已撤,口中东西已取,只剩下右边脚踝的银链叮当作响,其他皆取了下来。

景言试了下,刚好够走到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不得不开始思考当下的处境。

现在恶鬼接受交易,出去散播废太子未死的消息;燕天师已经下山,不知在做何事;至于齐澈,不知发了什么疯将自己囚在宫中。

情况不是很妙,有种要玩脱的感觉。景言深思,别到时候在宫中直接囚禁到死了。

不行,得想办法打破这种僵局。

正当景言正思索着,门忽然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齐澈,反而是……

燕与。

燕与回宫了?景言震惊。

等等,齐澈允许他进宫?

燕与一袭白衣与之前并无不同,依旧仙气飘飘:“在下参见景殿下。”

景言猛然站起来,引起银链哗啦作响。燕与也注意到了银链,平静的眸光没有波澜。

这就是景殿下一心想要返回的皇宫吗?

哪怕如笼中困兽,囚在宫中也在所不惜吗?

景言说不出话,气音反复:“你……”

你怎么会进宫?

燕与不语,身后缓缓传来脚步。齐澈从他身后走出,轻笑:“既然燕天师已下山来到京城,不如进宫贴身照看你。”

景言:??

齐澈:“外面的道士阻拦不了恶鬼,就让能处置恶鬼的燕天师进来,让你免受恶鬼纠缠。”

他眸光扫过齐澈:“燕天师,朕不会亏待你的。”

“朕已分配宫女太监给你,你只需要照看好景言即可。”

燕与低头,遮下眸中暗色:“谢陛下恩典。”

齐澈转而看向景言,笑容轻快:“景殿下。”

“你是被恶鬼蛊惑,才说出那番的话语,朕不会怪你。为了保证你身心安全,燕天师驱鬼,暗卫防身,你大可以放心了。”

……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为我好,反而表示暗卫会时刻盯着这里。

齐澈摆手:“燕天师,你下去准备其他东西吧。”

燕与退下。

燕与是这么听皇上话的人吗?景言皱眉。

待门被关上,齐澈走到景言面前:“喜欢吗?这条链子。”

景言脸色不好看。

齐澈自顾自道:“朕当时命工匠制作时,就曾想过你戴着它的模样。此番一看,果真美丽极了。”

纤细的脚腕如白玉,被银白色的链条缠绕,显得精致无比。

齐澈心情愉快地欣赏。

他并不需要失控,就能拥有景言。

皇权就是最好的工具。

等等,将燕与召进宫内……

景言忽然有些想明白,齐澈现在的举动了。

他,急了?

在看见路修远和燕与的种种举动后,他吃醋了,于是急慌慌地将燕与召进宫内。

黑眸微闪,怒气下去,笑意涌上。

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

那就好处理了。

景言最擅长的事就是安抚。

小腿向后微抬,景言顺势撩起了银链。因为在房间中央,所以链条很长,握在手中还有很多的富裕。见废太子噙笑,在齐澈冷冷的注视下,将银链被挂在了当今圣上的脖子上。

景言气音轻笑,黑眸水润漂亮。

齐澈喉结滚动。

可景言来去如风,银链轻轻撞了下喉结,就又将银链松开了。

此番举动,两人的距离拉得是前所未有的近。

齐澈沙哑:“你不怕死?在你银链缠上那刻,暗卫就已经拉好弓了。”

景言笑而不语,慢慢走到书桌处写下:“你舍得我死?”

齐澈根本就舍不得让他死。

他现在的举动就像是闹别扭的宠物。借着自己王的身份,把其他小狗拉过来,说这才是我的主人,你们谁都不准觊觎。

虽说不确定齐澈究竟是不是小狗,但既然能量被分成了三股,不如就当成有三只小狗需要自己关照。

毕竟无论怎么说,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目前都没有坏心思,不是吗?

当然,路修远除外。

齐澈眯眼,他确实不想杀了景言。

可对方这有恃无恐的模样,看起来就……

就挺好看的。

齐澈被脑袋里这句话吓住了。

他神色片刻不自然,但立刻恢复之前那悠悠的模样,甩下一句:“宫廷皆有耳目,你好自为之,洁身自好!”

语罢,他步履匆匆离开。

景言看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一口气没能上来,有些咳嗽。

他扶着桌边,越咳越厉害,直到推门而入的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声轻叹:“景殿下,就算在屋内,也要好好穿衣服,怎能穿着内袍到处走呢?”

是燕与。

他的掌心温热,轻轻拍打下景言顺过气,待景言缓过来后,披上外袍。

燕与扶着景言坐下,端来茶水:“好些了吗?”

温热茶水入喉,景言点头。

顺着视角往下,只见内袍被方才的咳嗽下松了些许,领口敞开,隐约可见线条优美的胸膛,肌肤如羊脂玉。燕与掩下眸子暗色,低声温柔道:“景殿下,注重身体。”

景言在燕与的掌心上写着:“你为何回来?”

只听见唰的一声,飞镖猛然落在两人身旁的桌上。

燕与低语:“暗卫在屋顶监视。”

他不动声色将景言的内袍整理好后,才慢悠悠后退几步。

齐澈这算是把燕与拉到面前来监视了?

景言总算懂那句洁身自好,好自为之的含义了。

可哑巴不会说话,在手上写字都不行吗?

燕与行礼:“殿下,容我为你诊脉。”

景言挑眉:诊脉总没问题吧?

可当燕与的手刚一放上时,又一个飞镖下来。

景言:??

燕与神色自然,从药箱中拿出丝帕搭上。

这下,总算没有飞镖下来了。

燕与一边诊脉,一边用无法察觉的轻声,平静道:“景殿下,在下进宫是为了你。”

“逸云山最近大雪纷飞,冷得异常,我想到景殿下定会身体不适,于是专程下山寻你。”

声音温和,他听起来并不生气。

可不知为何,景言心中生出了小小的被抓包之感。被囚在宫中,右脚被银链锁住,就连诊脉都要像对待妃嫔那样搭上手帕。

桩桩件件,他分明成为了皇帝的禁脔。

燕与:“景殿下一切安好吗?”

比起齐澈那有想法就做的人,景言有点儿琢磨不透燕与究竟在想什么,他只能点头。

燕与:“那在下便放心了。”

景言试探:“你呢?”

气音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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