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可小狗还在继续。

温热的手捏着他的指,无声的安抚。景言的眼眶微红,眼泪滑落。

吻已经结束。

燕与含住那滴泪珠,声音柔到极致:“景殿下,别哭……”

景言勉强从混沌中拉回一点清明,抬手在燕与的胸膛上写着:“……”

每个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小猫留下的抓痕,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燕与懂了,但却低低道:“殿下,灵力汹涌澎湃,如若太急太快,不利于吸收。”

有时候,小狗听主人的话,但不会完全听。

夜还漫长,夜色还明亮,什么都看不清,但什么都看得清。

·

醒来之时,景言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他目光涣散,望着天花板。

是一天还是两天?

记忆支离破碎,景言根本记不住了。

身体比脑子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灵力的痕迹还未消散,余韵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轻轻一碰就激起细小的感知。

那夜他能感知到一切,但偏偏却又什么都无法控制。

依稀记得,月色最浓时,澎湃的灵力像洪流一般灌入身体。充盈的感觉太强烈了,每一寸的空间都挤压得发胀。

太满了,太满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要吸收这汹涌的灵力。不吸收,灵力就会堵在经脉里,乱流、反噬、失控……

真的不想再来一回了。

可燕小狗的模样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温和的笑容,谦逊的语气,克制的举动。

全是骗人的。

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景言的眼睫微颤。

小狗就是小狗。

轻柔的靠近,只是为了更深的占据。

景言微微动了一下,出奇发现之前无力的双腿有了些许反应。

燕与并没有说假话,是真的!

昨夜并不是小狗骗我接近的理由!而是真的起作用!

正当景言欣喜时,门被推开了。

白衣天师如常,笑容温润、清明,毫无侵略感。

“殿下……”他来到景言身边:“还累吗?”

累……累倒是不累,但心力交瘁是真的。

想到那无边无际的夜晚,景言下意识瑟缩了下。

燕与叹了口气,有些愧疚:“是我……失了控……”

他可怜:“我太在意殿下了。”

湿漉漉的眼睛带着隐隐的恳求,无辜又温顺:“殿下会原谅我吗?”

明明已经做好了不原谅的心理准备,可看着这双眼睛景言却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燕小狗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我知道,殿下宅心仁厚。”

“我给你熬了粥,殿下先喝一碗。”

这话听起来还算正常,景言稍稍放松了一点。随即燕与的下一句话,让他后背瞬间发凉。

燕与:“今夜……我会自控的。”

不、等会?今晚?!!

景言瞪大双眼,看向燕与。

燕与温柔一笑:“距离那夜,已经三日了。”

“每三日一次,才会有最佳效果。”

“所以,今夜要继续。”

这一刻,景言的天塌了。

老天爷啊。

不如就这么晕过去吧!

·

半个多月。

整整半个多月。

景言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雪还在下着,梅花的红在素白之中极为鲜明。

身体恢复得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原本双腿无力的他,现在可以扶着桌沿站起来。虽然时间不是太长,但也已经足够。

但这份好转并没有带来半分的轻松感。

恢复得很好,但代价是什么?

这一切都值得吗?

浑身酸痛,景言缓缓靠在窗边的靠垫上,眼皮微垂神色,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心累,太累了。

七次,这半个多月里他与燕与有过七次的治疗。

但这期间真正的清醒,休息日只有三天!

三天!而且这三天,还是燕与见他实在支撑不住,心疼他才给的。

而这七次,甚至还有两三次是直接融合成一次!!因为太阳升起落下,上一次还没结束,新的一次又该来了!!

而灵力的注入,让景言并不需要吃东西。

景言深刻意识到,燕与的无欲无求,根本就是假象。

那次的言出法随只在第一次治疗时生效,第二次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轻缓?不存在的。

温柔?不存在的。

小狗……当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时候,他往往会拆家。

所以,一切都失控了。

当时的他只能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浑身颤抖。

七零八落,整张床单早就皱巴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灵力冲刷后的残留痕迹。

耳边是小狗的低语,可怜的话露出,但动作毫不减缓。

“别紧张……”

“景殿下,别咬牙,咬得太用力可不好……”

“如果再不吸收,灵力会倒灌回去的。”

“慢……”景言写着。

可小狗装作不知道景言写了什么,专注地继续治疗。

理智像是一根撑着的弦,崩了。

他觉得自己坏掉了。

不仅是腿要坏掉了,更是整个人都要坏掉了。

可还是没有坏掉。

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来时,出来的东西就不是本该出来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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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言傻眼了,刚有了点力气的腿狠狠踢向燕与。

这一脚本是想踹开小狗,可力气太轻了,脚尖只是在燕与的腹肌上轻轻一蹭。

燕小狗灰眸沉沉注视,然后轻轻、温和地勾起了唇角。

无论是景殿下清冷自持、恼怒生气,还是失神无力、浑身瘫软,他都喜欢得无法克制。

但也不能一直无神下去。

不然不利于灵力的吸收。

于是第三次治疗时,燕小狗拿来了新的医疗用具。

细小的银棍漂亮,可当它使用的时候,就不是那么漂亮了。它被燕与覆上了灵力,沿着肌肤深入。

感知的边界被层层包裹住,可灵力却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脑子迟钝,身体迟钝,像是被湿漉漉的棉花堵住,每个念头慢得离谱。

燕与给出的理由是:若是总是失神,灵力不会吸收完全,从而导致后续的灵力堵在经脉中无法循环。所以必须用点手段,才能让治疗的效果达到最佳。

可好在这个只用了一两次。

……

淫|棍!!!

燕与就是个淫!棍!!

这幅模样根本就是装出来的!他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反而他什么都懂!甚至懂得过头了!

景言气得胸口起伏,心里暗暗将燕小狗骂了个遍,最后化成无声的冷哼。

小狗可恨!

太可恨了!

景言愤愤,等双腿好了后,他第一个就要跑出去!

可惜,景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还颤抖的双腿,神色顿时一僵。

跑是肯定能跑的。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学会站起来,还能走上几步。

胸口的气势瞬间被捅了个窟窿,呼呼地全泄了。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

燕与下山办事去了, 也不知是去见了什么人,只说了句很快回来便消失不见。屋内总算没有之前那道总是盘旋不去的目光,被隐隐监视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也不知道系统和零五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一阵子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景言的直觉告诉他, 他们两个并未出事,至少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系统意识到自己贸然上山的话, 会让燕与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毕竟之前燕与之前看到系统时, 就有了异常的表现, 甚至连零五做噩梦都知道。

景言披上外套, 坐上轮椅,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只剩下晶莹剔透的雪地和被打散的梅花, 斑斑点点的鲜红。

这个世界平静得不像个任务世界。

战乱、饥荒、瘟疫, 这些事情都在被逐步解决, 寻找天下大乱的事儿没有了头绪。

也不知何时才会开展。

景言眼眸微沉,胸口忽然一闷。他下意识起身, 捂嘴弯腰轻轻咳了几声。

猩红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和飘落的梅花几乎一模一样, 交叠在一起, 分不清是花还是雪。

口中全是血的铁锈味, 景言一愣,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半晌没缓过神来。

上次也是这样, 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口血,可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要是得了绝症, 任务还没完成就死了,那就全部白费了。

只恢复了一半的腿,经不起长时间的站立, 景言跌坐回轮椅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宿主……】恰好在此时,细微的电流声下,系统声音轻轻传来:【你还在吗?】

景言立刻反应过来:【在,你在哪里?!】

系统犹豫:【在山脚,我上不来。你现在还好吗?】

很难说不好,但也很难说好。景言犹豫了下,还是将方才吐血的事告诉了系统。

系统检测后答:【你身体数据一切正常,吐血可能是环境变化引起的短暂反应,和绝症毫无关系。而且不仅如此,你体内充溢着外来的灵气,双腿已经恢复了很多。】

真的吗?

景言觉得蹊跷,可系统的权威检测让他不得不相信。

系统继续:【目前天下都很安宁,所谓的天下大乱依旧没有出现。路修远和齐澈还在找你,齐澈暗中调动暗卫,任何长得像你、我和燕与的人都会被调查。】

【至于路修远,他直接控制了好几条阴路,在鬼道中放出悬赏。】

【虽然我目前在山脚,但我预计迟早会被他们两个找到。那时肯定会顺藤摸瓜地发现你在这座山上。虽说这座山有燕与的庇护,但目前齐澈和路修远的能量波动眼中,突破屏障上山,也不是不可能。】

景言扶额:【零五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没有说话。

景言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你怎么不说话了?】

直到第十秒,系统才低声开口了:【零五失踪了。】

失踪……?

怎么会失踪。

景言压下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

系统疲惫,也十分不安:【前几日我醒来时,零五就不见了踪迹。他留下纸条,里面写着他要去帮你寻找任务的真相。】

景言的心凉了半截。

零五在这个古代世界只是小孩身躯。和之前的两个世界不同,现在的零五遇到事情时,是真的毫无反击的能力。

更别说还有虎视眈眈的恶鬼和皇帝了。

景言:【你不是系统吗?一点都搜查不到他的信号?】

系统叹了口气:【你知道的,零五之前本身就是机器人,他主动截断了我们之间的信号。】

景言深吸口气,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忽视。

若是和小狗一直待在这座山上,系统和零五可能会遇到想不到的危机。

必须要在腿好时,立刻下山,尽快完成任务才行。

景言冷静:【你现在先不用管我这边,先去找零五,待七日后再回到我这里,期间千万不要被恶鬼和皇帝发现你了。】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么些日子,系统早就把零五当做自己的弟弟。所以那日醒来后,零五不见踪迹,系统的胸口一直闷闷发疼。

他没日没夜找了周围所有的地方,都没找到。

最后,系统叹了口气:【好。】

屋外寒风更甚,景言在走廊呆了一会儿,和系统简单商讨了几句,待系统没了信号后,才转身回了屋。

风声呼啦一卷,雪地一片寂静。

可就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道微小的“沙沙”声悄然响起。

薄薄的纸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在狂风中打了个转。可纸片并没有被风吹走,反而一扭一扭地立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身子,甩去一身风雪的寒气。

小纸人身形小小,可怜巴巴的憨态。

它左顾右盼了下,确定景言没在看后,立刻飞快地小跑起来。

小屁股结结实实坐在景言方才站立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是景殿下的香味!我终于间接摸到景殿下啦!

小纸人这二十来天被憋坏了,主人根本就不允许他靠近景言。

主人天天吃着独食,自己连看都不能看,听也不准听!!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

小纸人只能勉强将景言呆过的位置,留下的香味作为自己的慰藉。

方才景殿下侧身弯腰的位置对着雪地,小纸人又噔噔跑到雪地。他偷偷伸出小短手,轻轻按在雪地红艳艳的痕迹上。

小纸人轻轻捧起那抹艳丽的雪,也不管它会不会把自己打湿,开开心心将脸贴了上去。

可在靠近的那瞬,小纸人迟钝微弱的嗅觉总算起了作用。

它……

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瞬间,小纸人整个人呆住了,任由狂风呼呼将它半埋进了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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