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是吗?” 路修远似笑非笑。

下一秒,猩红的鬼目陡然暴亮,鬼气如潮,猛然冲了上来。

燕与手中长剑一转,剑刃上灵力流转。他脚下一蹬,身影如青色的流光,一剑刺出,直击路修远的胸膛。

灵力与鬼气在交锋处炸开一片漆黑的涟漪,震得周围金砖崩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火花四溅,黑色的雾气弥漫。

齐澈也行动了,鲜红的血从他手腕滴落,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直缠向燕与的剑锋。

燕与剑势一顿,灵力的流动瞬间一滞,身体仿佛陷入泥沼中。

“还不明白吗,天师。”齐澈眼中一片冰冷,“天子之血,生来便是你的劫数。”

血珠在燕与身旁炸开,竟变成一道无形的束缚力,牢牢攥住了他左肩的灵力流动。

齐澈:“燕与,你守不住他。”

轻轻一句话,却如大钟回响。燕与目光微垂,手中剑势微顿。

“专心点,天师。”

路修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随其后,沾染齐澈血液的鬼爪猛然袭来,狠狠扎入了燕与的腰侧。

刺痛如火焰灼烧,腰侧的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

“如果你在担心景殿下的话,尽管安心好了。” 路修远眼中带着恶意的笑,慢条斯理地靠近,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幻境之外,他被我的恶鬼们好好照顾着。”

“比你用心多了。”

猛然,剑势如疾风骤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斩断了齐澈的血印。

“不准动他……”

燕与抬起头,灰眸中已失去以往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兽般的冰冷杀意。

·

与此同时。

树林萧萧,系统和景言看着周围缠过来的恶鬼们。他们鬼影弥漫,面上被黑雾缭绕,看不大清楚,但通生的冷意无法忽视。

同样,眼中的炽热也无法忽视。

系统张开双臂,保护着宿主。

景言强撑着精神,目光从四周扫过。恶鬼虽面目模糊,鬼气缭绕,却没有露出明显的敌意。他们立在四周,红眸若隐若现。

景言心下有了判断,这些家伙应该是路修远派来监视自己的。

三人方才在一阵黑雾缭绕下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地上凌乱的血阵。

系统低声:“天师似乎被卷进了幻境之中。”

他看着周围:“齐澈和路修远的能量波动得很厉害,他们应该能和天师势均力敌。”

语罢,系统有些焦虑。

当下宿主的身体情况非常不佳,可偏生围了这么多的鬼,天师还被他们拉进了其他幻境之中。

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困境?

系统皱眉,耳边传来了景言哑声的声音:“扶、我……”

系统连忙扶起景言:“你要做什么?”

一笔一划,景言小心在系统的手心写着:“解决。”

系统低声道:“鬼太多了,硬拼不可能。我们只能趁他们不备,抓住一个薄弱的缺口冲出去。一旦脱身,必须立刻隐藏身形,收敛气息,否则很快就会被追上。”

景言缓缓点头。等眩晕的感觉稍稍平复后,目光一抬,环视四周的恶鬼。

他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与其像个等待救援的困兽,不如亲手撕开一条生路。

眼眸微眯,思绪渐冷,他已然有了决断。

炽热的眼眸藏在黑雾之后,面容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每一双都死死锁定着他,带着狂热的渴求和不可抑制的痴迷。

这些鬼不是单纯的游魂,而是路修远的第三只眼。

他感兴趣的,鬼也感兴趣。

四周的树林悄无声息地动了,枯叶簌簌作响,十数只恶鬼悄然靠近,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像一群虔诚的信徒膜拜他们的神明。

视线不带恶意,却像炙热的火焰舔过肌肤,灼得人发寒。

景言松开压在系统肩膀上的手,强撑着站起。

锐利的眼光挨个扫过这些恶鬼。

每当他的目光落下,便能清晰感受到一阵诡异的骚动。那些恶鬼的胸膛开始不正常地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在忍耐某种极致的渴望。

——好喜欢他。

——好爱他。

——想要让他只看着我。

作为已死的鬼魂,爱活人的方式就是将活人弄死。

生者的生命终有尽头,而死亡是唯一的永恒。

只要让他和我们一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景言抬起眼,神情冷静得可怕,脑海中思绪迅速运转。

这些家伙的关注全在自己身上,而这正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要让他们迷失,要让他们嫉妒,要让他们彼此撕咬。

只要他们乱了,我就有机会。

景言悄悄在系统的手心上写着:“准备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鬼魂,视线最终停在了正前方的一个鬼魂身上。

那一刻,景言清晰地感觉到炽热的目光猛地一颤,贪婪轰然烧起。

是我……他在看我……

那个鬼的气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波扭曲的画布。

景言缓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

鬼魂的呼吸变得急促,黑雾中浮现出一只微微抬起的手。

其他的鬼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独宠,阴冷的目光一双双聚了过来,透着压抑的怒火和扭曲的嫉妒。

景言的猜想被不断证实。

这些恶鬼并非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是路修远的影子。路修远想要得到景言,所以这群影子同样渴望。

可他们没有路修远的理智——

他们更疯狂、更直接,也更愚蠢。

黑雾中,那个被景言注视的鬼魂几乎要疯了。

距离一步步拉进,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瞬,四周的鬼魂彼此对视。

风中一片寂静,静到诡异。

冰冷的寒风骤起,黑影一闪,细微的嗤啦声轻轻传来,像布帛被生生扯裂。

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微垂,目光中没有丝毫波动。

鬼血飞溅,那个被他注视的鬼魂陡然顿住,喉咙间多了一道极深的裂口。

他僵在原地,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鬼影彻底崩溃,黑雾如散乱的尘埃被风吹散。

……果然如此。

景言轻轻眯起眼,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他环顾四周,剩下的鬼魂一个个低伏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视线全都死死盯着他。

呼吸声急促得像在咽血,滚烫的目光夹杂着嫉妒的火焰,愈发疯狂、愈发浓烈。

选择我,选择我……

炽热的、扭曲的、痴狂的爱意像是被火焰点燃的黄纸,烧得焦黑、扭曲,最后化为灰烬。

景言垂下眼睫,长睫掩去一丝冷笑。

喜欢吗?爱吗?想要被我选中吗?

那就彼此撕咬,杀到只剩下一个吧。

鲜血滴落, 殿内的空气如同死水般凝滞,静得只能听见血滴溅落在地面的声音。

燕与的白发被血水染成了灰红,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遮住了半边眉眼。灵力枯竭、伤口遍布,但灰眸依旧冷静。

这段时间, 他的灵力长期在给景言输送, 本就有了一些的亏空。而现在齐澈找到了克他的方法, 更是有着迅猛之势。

三人皆负伤, 局势越发冷然。

彼此的爱,彼此的执念, 在这幻境里撕开獠牙。

“燕与, 你守不住他。”

齐澈语调冷淡至极,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

燕与撑着长剑站起, 扫了齐澈和路修远一眼,像在打量两只死物:“为了得到景殿下, 居然不惜合作起来。”

“怎么?你们所谓的爱就是分享吗?”

爱, 本该是独占的欲望。

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不是众人争夺的猎物。

可眼前这一人一鬼, 却将景殿下当成了工具。

比起他们争夺的行为, 更让燕与感到愤怒的, 是这份不屑一顾的态度——他们的爱中没有丝毫真意, 只是将殿下当作满足私欲的“物品”。

工具是可以分享的。

所以他们才会合作。

灰光暗涌, 愤怒化作难以遏制的杀意。

“哈哈……”路修远阴冷地笑:“又如何?”

“为了达成目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

齐澈也冷冷开口:“燕与,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你现在真的觉得你有胜算吗?”

燕与吞下喉中血腥,目光冷然。

胜算?没有又如何?

胜算从来不是他行事的前提。

他是天师,他的剑, 不为自己举起。

守护殿下,这件事无论是赢是输,他都必须做到。

即便是败局,他也得死在殿下前面。

可现在的局势,对他极为不利。伤口还在渗血,他的灵力在与幻境的交锋中流失殆尽。若继续纠缠下去,处境只会越来越糟。

脱离,必须尽快脱离!

不止他清楚这一点,齐澈和路修远也心知肚明,所以两人不惜代价将他困在这幻境之中。

但目前这个情况,燕与不得不考虑脱离幻境。他现在受伤颇重,如果长时间和对方在幻境中纠缠,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他们的主场。

齐澈的血可扰乱他的灵力,路修远的鬼气更是在幻境中如鱼得水。

灵力闪烁,青光炸裂。剑锋猛然划破空气,斩向幻境的边缘,扭曲的空间开始崩裂,肉眼可见的裂痕迅速蔓延。

不行,不能让他出去!

齐澈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鲜红的血落在掌心,一指点在地上,血色的阵纹如活物般蔓延开来。

一声微弱的、细不可闻的呼唤,忽然从大殿深处传来。

燕与的动作一滞,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高台之上,金色的囚笼里,他的景殿下正抱着铁栏,手指苍白,指尖死死扣住笼子。

青年抬起头,黑眸湿润可怜,眼尾微微泛红,带着一丝无声的乞求与凄凉。

“燕与……”

声音沙哑又脆弱。

纵然知道是幻境,但燕与的手还是微微一顿。

“燕与,救我……”

景言的声音再度传来,像薄雪落在枝头,轻轻一碰便碎开。

就在这刹那的松动中,齐澈的身影出现在燕与的侧身,剑锋划过空气,猛地刺穿了胸膛。

剑尖从背后穿出,鲜血洒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剑锋滴落在金砖上,溅开一朵艳红的花。

燕与的胸膛剧烈一震,浑身的力气几乎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血液滴答,灵力阻损。

“这才是你的劫数,燕与。”齐澈靠近,低声冷笑,“景言,不会属于你。”

不会属于我?

燕与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剑,目光晦暗不明。

那会属于谁?

意识一片昏沉,疼痛让思绪滞涩,但思维却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晰。

如果他现在死在这里,景殿下会怎样?

——会被锁进笼子里,像一只囚鸟。

——会被人看、被人碰、被人争抢。

不……不能这样……

无法抑制的杀意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他……必须守护景殿下。

哪怕是疯,哪怕是死,哪怕是毁灭一切,他都要做到。

燕与抬起头,灰眸中的神色不再清冷,而是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炙热。

那不是理智的冷静,而是理智被撕裂后的疯狂。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温柔:“你说,景言不会属于我?”

“不如……试试看?”

齐澈面色一变,他感知到极为危险的气息从燕与身上涌出。燕与那双原本平静的灰眸,此刻像是深渊中点亮的鬼火,带着死志的决绝与偏执的疯狂。

“路修远,动手!”

“晚了。”

燕与的声音从唇中滑出,冷静而温和,像一个耐心的长者在向小孩传授真理。

他的左手抓住了刺穿胸膛的剑,五指微微用力,鲜血瞬间浸透了掌心。燕与一把将剑向内一拉,身体向前逼近,直直冲向齐澈。

“疯子!” 齐澈瞳孔骤缩,急忙撤剑,却被燕与的力道死死按住。

“哦?”

他右手一动,长剑划出一条极快的弧线。长剑直直贯穿了齐澈的左肩,血液喷洒在空中。

齐澈闷哼,脚下踉跄后退,面色苍白,死死捂住肩膀。

路修远微微一怔,刚刚想后撤,却发现脚下的阴影被斩成两半,连退路都被断绝。

长剑一扬,青光大盛,雷光贯穿长空,伴随着燕与低沉的轻语。

“疯了吗?”

“那便疯吧。”

·

惨烈的厮杀终于落下帷幕。

四周的黑雾缓缓消散,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浓稠得像一场未散的旧梦。

地上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残影,断裂的鬼爪、破碎的黑雾。

最后的赢家,缓缓站在场中央。

他的身上覆满了同类的血痕,指尖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黑雾,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空气中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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