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杨哥,捞到啥好东西了?和小弟说说呗!”

“啧,几个银子而已。”男人一呸,语气不耐,“银子能买啥?可惜美人儿一个都没见着!”

“嘿嘿,杨哥,有了银子不就能去京城寻美人了?”

“傻!银子花光了,美人还理你?得弄个能留在家里的才舒坦!”

“不愧是杨哥,见识就是不一样……”

两道轻佻的笑声一前一后靠近,带着一股浓浓的痞气和不怀好意。

男人吐了把口水,声音越来越近:“呸,屋外好冷,进去躲躲先。”

景言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立刻警觉。

山贼?

景言抽出怀中匕首, 小心翼翼躲在角落。可就在走的时候,衣服不小心蹭到柴火,发出悉索的声响。

屋外的人停了下来, 小心翼翼:“这屋里好像有人啊?刚才是不是听见了动静?”

“哼,你难道害怕?在这附近的人, 谁不知道我杨功的大名?”

木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破旧短褐的山贼手中握着锋利的斧头, 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们粗略环顾四周, 很快发现了地上的脚印。眸光微微,很快发现景言。

角落里的男人虽历经奔波, 黑发黑瞳间却自带一股清冷的魅意, 纵是男性, 也难掩那份夺目的吸引力。

眼神肆无忌惮, 杨功挥舞了下手里的斧头,猥琐地笑:“小美人, 要不要跟着我?”

景言目光微沉, 根本不等两个山贼反应过来, 用尽全部力气冲上前, 短刀出鞘, 寒光一闪。

燕与和系统肯定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他能做的事情只有自救。

刀锋划破空气, 直奔高个山贼的喉咙。

“找死?”杨功反应不慢, 猛地抬手一挡。斧头与刀锋相击,发出一声脆响。短刀被震得斜飞出去, 狠狠嵌入了木墙中。

景言脚下微顿,后退的瞬间,膝盖却猛地一软, 脚下失了支撑。他重重靠在墙上,脸色一片苍白。

腿……坏了事。

“腿软了?嘿,兄弟,捡到便宜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中浮现出几分贪念,一步步逼近。

景言的目光骤然一厉,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根断了的木枝,朝杨功扎下。

“嘶——”

杨功吃痛,手一抖,斧头一歪,锋刃擦着景言的肩膀砸在地上。

“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杨功怒骂一声,另一只手甩开木刺,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景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撞上墙壁,肩膀狠狠磕在了粗糙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景言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有些发黑。

杨功冷笑着上前:“乖乖跟着小爷走,还可以吃香喝辣,有何不可?”

就在伸手的那瞬,木门被踹开,带着寒风涌入。

杨功忽然被掀翻,重重砸在地上。

另一名山贼大惊,转头一看,只见寒光一闪。

嘶——

鲜血飞溅,洒在景言的脸上,带着一丝温热。

杨功双眼瞪大,还未反应过来,胸膛便被一剑穿透,血从伤口涌出,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景言怔了一下,抬头望向门口。

“抱歉,殿下,我来晚了。”

逆光中,燕与的身影缓步而入,血珠顺着长剑一滴滴坠下,染红了地板。

灰眸冷得吓人。

景言抿紧唇,将喉间的腥甜强行咽下,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不稳。

血液味弥散,燕与缓步走来,指腹轻轻拂过景言脸上的血痕,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脏了。”

可冷意却一点点攀升。

区区两个山贼,敢让他的殿下受惊,甚至胆敢沾染他的血。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

怒意蔓延,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无比。掌心灵力缓缓流转,化解景言身体的不适。

燕与……

很生气。

近乎化为实物的怒意比雪花都冷,偏生却还要压制住,不被自己发现。

景言心中微动,任由燕与帮他治疗。

这件事情仿佛只是个小插曲,系统回来后看见满地血迹,整个人都呆住了。待解释之后,确定没有性命危机后,才松了口气。

三人换了个地方,燕与出去了一阵才回来。

系统严肃,压低声音道:“那些山贼说,抓了个小孩关在东边的山洞里……可能是零五!”

景言也不管身体究竟有没有恢复好了,立刻想要动身出发。可身体终究受了伤,只是走了几步,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燕与灰眸沉沉,俯下身将景言背在背上:“殿下,让我来吧。”

景言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见燕与袖口沾染了血迹。

而这……

在之前分明没有。

·

寒风瑟瑟,冷意刺骨。

两名山贼沿着山间小路前行,边走边大声闲聊。

“我猜那两个家伙肯定又跑去青楼快活了!”

“嘿,保准是!那些家伙可从不老实,八成是带着银子跑了!”

两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可就在此时,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青年顿住:“你闻到了吗?”

另一人皱眉:“闻、闻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莫名一寒,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狂风骤起,吹得树影摇晃。

不安地抬头,目光掠过前方的屋檐,随即,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是——

两张人皮!!

人皮挂在屋檐上,随风缓缓摇摆。皮肉被剥得干净,露出筋膜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残留的血迹,滴滴答答,染红了屋檐下的积雪。

寒风穿过空洞眼眶,发出呜呜的怪响。

“啊啊啊——!”

惨叫冲破山林。

·

四周的树木被雾气笼罩,树影婆娑,像扭曲的手臂在微微晃动。

系统越走越心惊,忍不住开口:“燕天师……”

燕与轻轻摇头:“没有异常。”

自从上次路修远出现之后,他就时刻保持着用灵力检测周围。就目前的反馈而言,周围并无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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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话刚说完,咔嚓一声脆响传来。

系统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扫向四周,强忍住心底的悸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林子。

燕与安抚着:“是风吹的,别紧张。”

系统却没有放松,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却也只能稳住步伐盯着前面。

根据世界显示,恶鬼和皇帝两人的能量有了巨大的波动。

行至林间深处,四周的光线愈发昏暗。

“奇怪……不该这么黑。”系统皱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是正午吗?”

燕与一顿,灰色的眸子扫过天色。

“这不是天色变暗。”燕与低声道,语气凝重,“这是……天被遮蔽了。”

原本透出光亮的枝叶间,竟然不知何时被一层黑雾遮住。天空与地面隔离,昏黄且扭曲。

是幻境……

燕与脸色骤变。

低头,只见血迹一笔一划写下的黄色符咒,被风轻轻吹得飘起。

一顿,燕与迅速将景言放在树旁,捏紧长剑:“看好殿下。”

系统点头,警惕看着周围。

景言因身体还在恢复,所以只能半依靠着系统。

喉间再次溢出鲜血,又被景言压下。

模模糊糊,景言能感受到自己身子虚弱。但并不是被山贼打斗的缘故,而是下山来到世界,与世界加强联系之后的感知。

可分明他前些天身体好了许多,就和山贼这么打斗一下,竟是像泄了气的皮球。

为何?

就当景言思索这阵子,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沉重、缓慢。

燕与捏着长剑,眸子冰冷。

金色的龙纹长袍,暗光中泛着隐约的光泽,步步逼近。

是许久未见的齐澈。

而在齐澈的身后,一双猩红的眼睛若隐若现,宛如地狱的鬼火。

“殿下,别来无恙啊。”齐澈先笑出声。

“景殿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路修远也微微抬手,手指勾了勾,“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让我来照顾你吧。”

景言垂眸,没有回应。

面对这一人一鬼,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上次的举动,自己可记得一清二楚。

“呵,殿下不搭理你们呢。”燕与嗤笑出声,握着长剑的手抬起:“殿下累了,不想听见聒噪的乱叫。”

路修远冷然,周身鬼气翻涌,化作一条浓黑的流云,向着燕与压去。

燕与脚步不退,手掌轻轻一抬,灵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屏障,拦在身前。

鬼气撞上灵力,瞬间消散了大半。

燕与冷笑:“上次你就输给了我,这次就算叫上齐澈,你觉得你们有胜算吗?”

齐澈不动怒,眸子微转,目光却落在景言身上。

“殿下,还是跟我回宫吧。”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宫里的锦衣玉食、温暖的床铺,还有你的专属侍从……何必和他住在这荒郊野岭呢?”

“和你回宫,然后被锁在囚笼之中,对吗?这就是你所谓的锦衣玉食,这就是你所谓的善待殿下?”燕与灰眸中的冷意比夜色更深。

“你又算什么?他和你一起又有什么好处?”齐澈语调微抬,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他是太子,本与我相关。天师,你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燕与目光微眯,从未动摇的平静中终于多了几分冷冽的杀意。

“外人?”他轻笑。

“殿下与我情投意合,怎么会是外人?我与他日夜温存,耳鬓相磨,相依相存。用通俗点的说法是,我是他的内人。”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滞,杀意铺面而来。一人一鬼的脸色冷得吓人,说不出半点话。

“伶牙俐齿。”

齐澈一声冷笑:“就算你说再多,今天殿下只会属于我。”

他抬手,掌心漆黑的鬼魅气流缠绕。短短的匕首猛然割下,手腕血流如注。

齐澈目光染上疯狂:“燕与,你可知这世间万物无物不有其劫数,而天师也有天师的天劫。”

这些日子,他翻阅古迹,终于找到了应对天师的办法。

得天命者,执万物权。凡役鬼驱神,皆依血而缚之。

天子的血,可压制天师。

鬼气被血气激活,骤然炸开。

血阵?

燕与目光一变, 立刻察觉到不对。他挥剑一劈,可也已经太迟。鲜红的纹路如蛇蜿蜒扭曲,化作狰狞的红光, 将他包裹在其中。

“殿下!”燕与咬牙,身形一晃。

视线模糊, 天地翻转, 燕与的耳边一阵轰鸣, 仿佛万千杂音混杂在一起。黑暗和红光交织成一片, 坠入洪流中。

幻境……

他被拉入了幻境中……

天子受上天眷佑,身具天命, 其血中自蕴承天之力, 所以可以扰乱天师的灵力流转。

若以血为引, 化作阵纹, 便可将天师强行拉入幻境,困其心神, 乱其道心。

燕与之前翻书时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他没想到, 齐澈居然也发现了。

难怪齐澈这次没有带暗卫, 而是和路修远一起来。

周围的树木摇晃, 瞬息间变成了金红相间的宫墙, 龙纹金砖铺满地面。

而在这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上的青年。

黑发散落, 几缕凌乱地垂在眼前,遮住了半边清冷的眉眼。青年被困在金色囚笼中, 锁链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黑发、白肤、金笼、银链交织成一幅近乎荒唐的美景。

齐澈眯眼看着,低低:“很漂亮, 不是吗?”

燕与冷然。

针对天师的幻境,齐澈做不到将景殿下也拉进来。

他冷笑道:“齐澈,因为你得不到殿下,所以编一个假的来骗自己吗?”

“这是他该坐的位置。”齐澈低声:“朕只不过是让他回归本来的位置,难道这也有错?”

本来的位置就是锁链?囚笼?

纵然燕与的脾气再好,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想要发怒。

景殿下不该困在囚笼之中。

浩瀚天地,他该是乘风而行的孤鹰,而不是被囚禁的笼中鸟。

路修远的鬼影也浮现出来,几分讥笑:“燕与,你也不过是装的清高,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若真想独占他,你们两个早就死了。”

燕与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抬起剑尖,指向路修远的胸口。

他是天师,守护苍生,不为自己而狂妄妄动。

爱欲这东西,埋得深一些,忍得久一些,便不会化为毒。

他不否认自己也曾在某些深夜的静谧中,生出过一丝极端的念头。

他曾想,若是能让殿下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会不会比现在轻松些?可这种念头在脑海里只闪现一瞬,便被他强行捏碎。

他会永远是站在殿下身后的那个人。

只要殿下回头,他就永远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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