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打电话给星空是没用的,而且这麽久没连络他也没那个勇气。

月光,月都的会长,只有找到月光才有答案。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草原上是一群又一群的陌生人。

模样相似的神官,却配著不同的名字,一种别扭的不相容感油然而生,楚夜泪感到一些惊惶,他深深的明白,鲁菈鲁──已经不属於他了。

纵使如此他还是火速赶到月都的据点,以前不论什麽时候,那里总是会有一大群的人,月都是个人数众多的大公会,閒来无事就会聚著聊天。

他到了之後,却发现那儿空无一人,唯一不改变的,只有站在城门边的NPC还职业性地微笑著。

好友名单因为太久没上线早就给清空了,熟悉的几个ID密了都没著落,剩下的,他也记不得了。

他还是鼓起勇气密了月光,虽然月光在线上,却不接受别人的密语。

茫茫地,他只好回到人多的地方,寻找ID旁有弯月旗帜的玩家。

「真的是夜吗?」

四处寻觅的人陡然停住脚步。

「靠!该不会我玩到眼拙了?」一个骑士站起来,快速地走到楚夜泪的神官旁边,原先和他处在一块的人也都跟了过来。

楚夜泪楞住了。

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得。

「真的是小夜呀!」另一个女刺在他身边绕啊绕:「但他怎麽都不说话?啃,你看,怎麽小夜身上啥装备都没有?该不会是盗帐号的吧?」

「真的假的?盗帐号的?」骑士霎时怒气腾腾,其他人也给他围了起来。

南门外草原上其他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将目光投来。

楚夜泪猛然一惊,才想起要回话解释,刚摸上键盘,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抖得不像话。

「踏雪、绿叶……?」

那两人皆是一楞,便同时大喊:「小夜?!」

他点了点头,神经一放松,顿时觉得疲惫不堪。

哗啦啦地桌上一些杂物都掉落下来,他支撑著自己的额头,才不至於瘫倒在电脑前面。

可不消几秒,方才沉重的疲乏感又像梦一场地消失了,楚夜泪也没时间为刚刚身体突发的状况想太多,他跟著踏雪他们,往月都後来改换的定点而去。

一路上,踏雪和绿叶不断问著这些日子以来他过的如何,而那些跟在他们後头的孩子们,都是自己离开以後才入会的,根本不认识。

「小夜,去见月光之前我想最後问你一次。」骑士踏雪而归,他昔日好友之一叹著气问道:「当初为什麽你要离开?」

如何也回答不出来的问题,让楚夜泪痛苦地短暂闭上眼逃避。

其实,他也一直很迷惑。

还记得以前就有这麽样一个人,跟他们一起创立月都,後来因为女朋友在另一个伺服器,於是他开始两边跑。

不同伺服器,城战的时间还是相同的,那个人在那边有了另外的交友圈,最後终於不回来了。

月光的心思很细,细到常常伤害到他自己。

楚夜泪明白,当自己把重心摆在女王一职、摆在雅蕾娜丝,终究有天他也会背叛了月光的信任,所以他什麽也没说就逃了。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都猜到啦!」绿叶勉强地笑了一下:「只是你走得好突然,要跳槽到别的伺服器也没什麽关系嘛,为什麽都不跟大家解释呢……?月光很难过啊……你走了之後,银妹妹没几天也就说要退出无泪……」

「绿叶!」踏雪而归猛然喝止她。

绿叶心底一惊,才发现夜从方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对不起,夜,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

「不。」他淡淡地笑著:「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这麽久了,终於他讲出了这句话。

不论是鲁菈鲁还是雅蕾娜丝,都是自己深深爱著的地方,都有一些等待著自己归来的人。

这麽久了,他终於又回到这里,回来了之後,竟还有这些朋友记著想著他。

「月光,抱歉。」正视著前方的人,楚夜泪明白,无论月光是否原谅自己,他们心里头那个结,即将解开。

「你回来了。」ID名作月光骑士的男子,苍白的脸上展露出安心的笑容。

这个新据点,是一艘港都附近已经残坏的老船,倾斜的桅杆、老旧的木板,昔日威风凛凛的海盗商旗如今只是一块随风摆盪的黑色破布,而三三两两、零零星星的团员们聚坐在甲板上,皆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月光狂傲不羁地屈著一只腿独自凝望海洋,在他们一行人到达时,却机敏无误地转身过来。

「月光……」

「嘘,先别说话。」月光朝众人说道:「都先离开吧,我有话要跟夜单独说。」

踏雪和绿夜相看一眼,犹豫片刻,方带领其他人离开。

「你已经听说了吧?」

夜点了点头。

「是星空跟你说的?」

「不,我听欣欣说的。」

「哦,她看起来也过得很不错。」月光欣慰地点点头:「都这麽久了,天魔应该也习惯了吧。」

「月光。」夜走了几步,来到他的身边,问道:「解散月都,你当真的?」

月光复杂沉痛的眼神,并无法由人物传达到他的面前,因此,就如同他平日给人的感觉一般,这样的冷静、冷淡。

「你不要太难过。」月光拍了拍船身,示意夜坐下来:「我会这麽做,当然有我现实的考量,夜,你也知道的,我们总不能玩一辈子。」

他作梦也没想到是由月光先来安慰他「不要太难过」,月光愈是温柔,他就愈是有股冲动、有股愧疚。

「你累了?」

「是啊!」月光坦然一笑,又赫然闭上了眼。

他突然想起灰影曾经提过,月光有一回到雅蕾娜斯找他,却和他碰巧错开了。

而那之後,月光便从没来找过他,星空曾对自己坦言过,月光知道他在雅蕾娜斯过的很好,就不敢再来打扰他了。

月亮的身上,到底承载著多少人的悲伤?

好像所有事物都跟月亮隔得老远,现在他站在这哩,又是为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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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月光别解散公会?

告诉他,自己愿意回来?愿意和他一起打拚,愿意放弃掉在雅蕾娜斯的一切?

这些,他全都做不到。

连所谓的夜都要离开了月亮,那麽月亮卑微的光芒,只能永远地消失。

「月光,我们还是朋友吧?」

月光睁开了眼睛,低头,又望向他:「你再说什麽混话?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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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不能去那边啦!」前方不知打哪儿来的咒语师全然不理会自己的喝阻,令绿叶气得跺脚,要不是无泪规定不能攻击玩家,她早想把这个耳聋眼瞎的男子杀个千百次。

「好了、好了,绿叶,你拦也不住的,就让他去过去吧。」骑士踏雪赶了上来,反倒阻止绿叶。

「可是月光跟小夜在那里啊……」

「那个人啊,我敢打包票,一定就是来找小夜的。」

「啊?」绿叶看向那人匆匆而去的方向,不可思议地瞠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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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浪拍打过来,船身剧烈晃动,彷佛就要碎裂一般。

忽然有人踏上了连接船与港口的大木板,月光瞥了一眼,淡淡笑道:「夜,看起来,有人来接你了。」

疑惑地朝船侧描去,入眼的陌生的咒语师,令楚夜泪不解地皱起了眉。

滑鼠一移,ID清清楚楚「幽.冥」二字跃入眼中。

「幽冥?」

正困惑著他的来意,幽冥却匆匆奔走过来,怒气腾腾道:「跟我走!」

才一句话,仅仅一句话,楚夜泪却瞬间明白这个人不是幽冥,而是那个让自己离不开雅蕾娜斯的元凶。

借住幽冥联络在鲁菈鲁的人脉打听自己的消息、再央求幽冥将帐号借给了他,然後,不顾一切来到这个完全不熟悉的世界找他……

「你又对我没信心了。」虽是苛责,话却不严厉。

「不是!」用著幽冥帐号的灰影焦躁地将长杖一挥,在他的注视下败阵下来,蹲到一边:「我只是怕、只是怕……靠!」

明白灰影正在为他自己懦弱找藉口一事而愤怒,他连忙靠了过去。

「影,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他也蹲了下来,露出跟月亮一样,浅浅的、优雅的、安抚的笑容:「他是月光,我最好的朋友。」

「月光,他是灰影,是我的爱人。」

摇晃得宛如下一秒就会寿终正寝的海盗船,就像昨天、就像前天,就像那些许许多多经历过的日子,一如以往,它依旧付归平静,永远地长存在这个地方。

无责任番外-平行线

我叫千寂,是血腥花园里头的副会长,曾经。

曾经,我为了一个人,拚命努力让血腥花园爬到雅蕾娜丝。

曾经,我为了一个人,离开了我最是留恋的血腥花园。

那一个人,是沥沉。

一直以来,我都是站在他的身後,默默地看著他、爱著他,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将这感情告诉他,但全都被我的理智压下。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清风楼的会长──卷。

知道卷是清风楼的会长是在很久以後,在这之前,我只知道清风楼一直打著芬丝达的主意。

但,我怎麽可能将芬丝达拱手让人?芬丝达是我对无泪留恋最深的地方,只因为那是我与沥沉两人之间仅存的共同回忆,爱不到,睹物思人也是可以的吧。

所以,我才要誓死保护这座城,即使它已经被血腥花园放弃、被沥沉放弃,但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它──直到那三个人的出现。

夜帝、灰影、幽冥。

那一天的城战我输得心服口服,奋斗过、努力过,最後──失去了。我失去了芬丝达这座城,是否代表著我也失去了沥沉?

爱过了、恨过了,最後──心死了。

我站在青江镇上游的最顶端,眺视著远在西边大陆的芬丝达。

远远的、模糊不清。

「从这里看的到芬丝达吗?」沥沉在我背後,冷冷地对著我说道。

「你说过,芬丝达只是小城,不要也罢。」我淡淡地应著。

在你心里的芬丝达只是一座小城,那麽在你心里的我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仅仅是血腥花园的副会长吗?是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对我说出「不要也罢」这四个字?

「昨晚攻春陵你没有来,是觉得我的命令无所谓吗?」冷冷的问句再次压了下来,压得我喘息不过。

我累了,也倦了。

「是我不对,昨天的情况我不会再犯。」是的,我不会再犯了。永远不会……

芬丝达不是属於你跟我了,甚至连青江镇的秘密据点也不是属於你跟我了,那我又有什麽好留恋的?

黑盔白盔是无泪公认最美丽、最具价值的头饰,现在,黑盔在你身上,而白盔却在别人身上。

也许有人说,凭我的财力大可自己去买个白盔来戴,但是那意义却是不同,大大的不同。

单方面的爱不是爱,不是跟黑盔凑成对的白盔也只是一个头饰而已──能得到沥沉送的白盔的人永远不是我,他爱的人,也永远不会是我。

既然如此,血腥花园又有什麽是值得我留恋的呢?

真正熟识卷,是在去Den of Boss的那天。

那一天,我第一次享受到真正的畅快──当你背後有个人义无反顾支持著你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棒,是我在与沥沉一起练等的时候所享受不到的。

我与卷、法师与咒语师,怎麽样看都觉得是平行线的两个人,却因为一只「狐狸精」而产生了交集。

近乎灭团的一场战斗,只剩下卷活了下来。

我说,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牵制住狐狸精,但实际上也许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这只Boss太强了,凭我一己之力,真的没把握能彻底牵制住它。

突然,卷传了个密语给我:「相信我、相信你自己。」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所有的自信、力量都回到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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