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逆子

郁文卓最讨厌别人喊他总经理。

这个称呼无时无刻提醒他当年的失败。

父亲入狱前, 再三叮嘱他忍一忍,不要跟郁淮川硬碰硬。

郁淮川将他一贬再贬,从辖管几个大区的副总, 贬到空有名头的商业总经理, 手里的权力被逐渐蚕食,要不是老爷子出面捞了他一把,他连参与董事会的资格都没有。

他忍辱负重多年, 终于逮住一个机会。

郁淮川看上了一个没权没势, 只有一张脸好看的Alpha。

居然还把人带到会议上来, 一幅独裁暴君的姿态。

郁文卓扫了一眼现场。

大部分座位都坐了人, 董事们个个脸色铁青。

这帮老古董,平日催婚催得最积极, 不少给郁淮川介绍对象的。

谁能接受郁淮川拿自己的病去玩?

郁淮川今天必败无疑。

郁文卓压下心头的恨, 扮演震惊:“谢凌?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马上要开会了,你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等。”

话里话外暗讽郁淮川纵容谢凌不懂规矩, 谢凌手里的笔啪地按在本子上:“我来做会议纪要。倒是你, 你怎么进来了?你是深恒的董事吗?”

郁文卓被戳中心窝子, 把矛头指向郁淮川:“淮川, 你就算再喜欢小凌, 也不该让他抢了方助理的位置吧?”

郁文卓这派的董事A立马附和:“这不是实习生能参与的会,淮川, 你别太过。”

董事B:“我在深恒快20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荒谬的情况!”

董事C:“都被拍到了,你居然还把人带出来, 是觉得不够乱吗?”

董事D:“今天早晨又出新报道了,说的多离谱!淮川,你的行事, 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有人开了个头,董事们纷纷跟上,将满腔的怒火指向郁淮川。

董事们大多是公司老人,过半是家族里的人。从当年二叔掌权的时候就在,二叔为了稳固地位,没少给他们好处。

郁淮川上位后“不听话”,这些董事平日里大多对郁淮川生怨,这也是郁文卓的立身之本。

挑起火来的幕后黑手听着对郁淮川的指责,颇有闲情地喝了一口茶。

也有郁淮川一派的为他说话:“网传的都是子虚乌有!谢凌和那个Alpha,本来就是一个人。”

“原先那个故事传播的够广了,就算我们说谢凌是Omega,当街劫人、把人绑回家不是事实?他以权欺压的性质还是没变!”有家族里的董事冷笑:“更何况,谢凌是不是Omega,你我不清楚吗?”

谢凌被接进郁家的时候,郁淮川已经继任家主。家主的童养媳,绝对是那一年里最轰动的事。

包括谢凌最终没有分化成Omega,离开了郁家。

“当初谢凌是你母亲私自带入门的,都没有问过我们这些长辈的意见。”坐在右下首第二的董事说,“他家室不清白,根本配不上你,要不是匹配度高,能生出优质后代,我们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人进门?”

“就是!”

“说得对!”

“其实这些再怎么说,都是淮川的私事。”桌末,郁文卓放下茶杯,茶杯盖扣住杯沿,磕出一声脆响,“淮川,你的腺体病,是真的吗?”

一言不发的郁淮川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直扫而下。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幽狠的目光仿佛狙击枪的准心,锁定了郁文卓。郁文卓只跟他对视一眼,竟出了一身冷汗。

场上形式一片大好,腺体病是真的,郁淮川不可能翻盘,不要吓自己。

郁文卓稳了稳心神,紧接着说:“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我记得你小时候天天住院,前段时间徐医生经常去你家。报道里提到的腺体病,30岁之后发病死亡风险逐年增大,几乎没人能活过35岁。淮川,我记得你好像,从来没有过易感期?”

会议众人脸色大惊。

郁淮川有病,家族里的人都知道。

具体是什么病,知道的却不多。

本来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引起争议的点,对文章里的“腺体病”,只当是撰稿人为了博人眼球加的。

如今被郁文卓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发现……他们根本说不出郁淮川从小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报道借的是舆论的东风,董事们顶多从郁淮川手里捞点好处,当然不会因为桃色轶事动总裁。

可腺体病不一样。

被闻之燕瞒了那么多年的腺体病,举家之力也无法治好的腺体病。

谁知道会不会危及生命?

如果郁淮川倒下,他可没有孩子来继承他的人脉。

到时候,这个位子落入旁人之手,他们这些替郁淮川做事的,又是什么下场?

一个不好拿捏的,有病的家主,和一个温和好说话的,身体健康的家主。

他们当然知道选哪个。

见情形不妙,郁淮川派的董事一拍桌子:“郁文卓,你不要在这里煽动!这种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营销号怎么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伯伯,我不知道啊。至于营销号怎么知道的,我更不知道了。”郁文卓耸了耸肩,双手交握,一幅茫然无措的模样,“我这不是在问淮川吗?淮川,要不你来说一说?”

替郁淮川说话的人顶了回去:“淮川的病是他的私事,过不过易感期也不用向你汇报!”

郁文卓眨眨眼,嘴角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可是事情已经闹大了,事关家族的未来发展,他总得给各位叔叔伯伯一个交代吧。”

那人还想再说,坐在左下第一的董事开口打断:“文卓说的对,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这人叫郁慎修,是郁家的一支重要旁系,手里捏着10%的股份,地位极高,不爱参与斗争。

而郁文卓要争的,便是这位的意思。

他私下笼络,和郁淮川分庭抗礼,如果有了这10%股份的支持,他就可以在今天发起投票,卸任郁淮川的总裁!

郁慎修一开口,其他董事均不再说话。他转向郁淮川,严肃地问:“小川,你得的,是文卓说的腺体病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好似时间停滞,众人的目光齐聚在郁淮川身上。

包括谢凌。

自郁文卓开口,谢凌的心便悬在半空,落不着地。

他知道郁淮川有腺体病,可郁淮川从未跟他说过,他的腺体病如此凶险,得不到药,居然会死。

他紧紧盯着郁淮川的嘴唇,盯着薄唇张开,上下一碰,吐出一个单字音节:“是。”

那个字仿佛旋涡,吞噬了爆开的轩然大波。

谢凌愣愣地呆在位子上,心一点一点坠入寒渊。

30岁,他离30岁就剩一年多的时间。

如果他当初隐姓埋名,跑得再远一点。如果郁淮川一直没有发现他是个Omega。

那么他会不会在若干年之后,突然从报纸上接收到他的死讯。

谢凌突然意识到,当年的不告而别有多任性。

郁淮川发现他是Omega那晚那么生气,似乎也能理解了。

耳边的吵嚷如同一百只苍蝇嗡鸣,这些人比病人本人还激动,郁淮川如今还好好地活着,他们就要急着另谋出路,保富贵了。

“够了!”

耳边的嗡鸣停了。

郁文卓本打算再添一把火,趁机将郁淮川拉下马。

他不悦地看向说话的人:“谢凌,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郁淮川唇边掠过一丝冷笑,“郁文卓,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的身后,金发Omega站了起来,凌厉的凤眼扫过两排董事,淬了火的目光落在郁文卓身上:“郁文卓,你既然这么了解,怎么没了解到底呢?比如我是为什么来到郁家。”

郁文卓摊开手,像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自然是因为你和他匹配度很高,这不是个秘密。”

谢凌:“那你难道不知道,他的腺体病,可以用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治好吗?”

郁文卓心里闪过一丝慌乱:“那他更不应该缠着你,你是个Alpha。”

谢凌又露出面对媒体时,嘲讽又张扬的笑:“谁说我是Alpha?”

郁文卓的手握成拳头:“我们都知道你是Alpha,这可是闻之燕亲手测出来的。你贴个抑制贴,能骗骗不知情的记者,可骗不了我们。”

“哦?”谢凌扬手,将颈后的抑制贴撕下,两根手指捻着晃了两下,随后松手,任他轻飘飘地掉下,“敢不敢现在测一测?”

郁文卓瞳孔一缩。

不,不可能出错的,花臂手段百出,他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测错!

他的消息是无误的,谢凌到底有什么该死的底牌!

他勉强道:“徐彬是腺体科的博士,说不定有暂时可以将信息素变成Omega的药,检测报告做不了准。”

“既然检测报告做不了准,你凭什么认定三年前的就是对的?”谢凌抱起手臂,“检测出错,可比你编的什么药,靠谱多了。”

郁文卓不懂谢凌的自信从何而来,弹劾只差临门一脚,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谢凌身上:“郁淮川,你的病是真的,犯的错也是真的,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住口!”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苍老有力的怒吼。

会议室的门大开,两排保镖挡住门,簇拥着中间的老者。

老人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形微偻,却没有人敢看不起他。会议室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垂首而立。

郁清石久不出现,郁文卓没想到他还会来,连忙收敛了神色,“爷爷……”

紫檀木拐杖重重敲地,敲出镇山的气势,郁清石背着手喝道:“逆子!跪下!”

作者有话说:0.0(洋洋得意):药你个der,这次没吃药

Yu:(目移)(怀疑)

小凌即将就这样被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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