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家法

前夜, 郁家老宅。

郁清石拐杖点地,郁淮川双膝一弯,利落地跪在地毯上。

“我选你当家主, 就是看中你做事沉稳有分寸, 你倒好!咳咳……”偌大的书房响起连串咳嗽,郁清石看着面前风尘扑扑,跪得笔挺的人, 叹了一口气, “罢了, 你把那小子打发了, 这事我替你料理。”

郁淮川打直腰板:“不。”

郁清石气得咳嗽:“你看不出来这是针对你设的局吗?有多少人不服你,你整顿公司, 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们早就想把你拉下马!”

郁淮川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郁清石端详郁淮川的表情, 明白过来, 冷笑着拍了下拐杖, “你父亲优柔寡断, 你母亲唯利是图, 居然生出了个情种!你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就稳了?郁家不需要连私事都处理不好的家主!”

郁淮川忽然抬起头:“当初,您也是这么告诉父亲的吗?”

郁清石皱眉:“什么?”

郁淮川眼神嘲讽:“以家主的位置要挟, 逼迫父亲娶母亲,完成利益交换。您当初,也是用这样的说辞来让父亲同意的吗?”

“混账!”紫檀木拐杖重重挥下, 砸在皮肉上发出闷响,郁淮川一动不动,连一声闷哼也无。

郁清石气得颤抖,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费了他的全部力气:“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是觉得我老了,不管事了,管不住你了,是不是?你既要权力,又不肯为之牺牲,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更何况你还有腺体病。你跟那个小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想想你肩上的担子,想想你还能活多久吗?我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

“您教的是郁文卓,不是我。”郁淮川面无表情,“如果权力不能让我护住我想护的人,那叫什么权力。”

“好、好、好。为了一个情人,你是铁了心了,跟我对着干了。”郁清石厉声道,“管家,拿家法来!”

鸦雀无声。

为了给郁淮川留面子,屋内侍奉的被郁清石提前清出场,候在门外。门口理应有候着的,郁清石喊大声了一点,“来人!”

依旧无人回音。

郁清石低下头,郁淮川目光凉薄,嘴角维持嘲讽的笑,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郁清石怒道:“你做了什么?”

郁淮川说:“我没做什么。”

郁清石:“你都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还叫没做什么?”

他拄着拐杖拉开大门,见管家站在门外:“我叫你去取家法,你没听到吗?”

跟了他十几年的管家却看了一眼屋内,犹豫道:“小川大了,又是家主,动家法是不是太重了。”

郁清石吼道:“我叫你去!”

书房内,郁淮川缓缓站了起来:“爷爷,何叔是老人了,没必要难为他。”

何叔朝郁清石鞠了一躬,拉上了门。

郁清石如何看不懂猫腻,他一手撑拐,苍老的手颤抖着指:“咳咳咳……你,你本事大了,这郁家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了,咳咳……”

郁淮川沉默地等郁清石咳完,说:“坐下来说吧,爷爷。”

雨滴坠在车窗上,先是一滴、两滴,不一会连成无数条线。

谢凌坐在副驾驶上,手肘支头,手指在窗框上点。

郁淮川进去很久了。

他没有见过郁清石,但知道这么号人物,郁淮川的爷爷,掌权期间牢牢稳住地位,将他这一支变成了所谓“嫡系”。

强势的人到了晚年,也必然不是一个善茬。

谢凌身上盖着郁淮川的外套,冷香幽幽,心却慢慢烧了起来。

正在这时,车窗被人叩了三下。

谢凌降下一点窗,透着硫磺味的夏日暴雨飞了进来。何叔拄着伞,说话声散落在暴雨里:“小谢先生,下大雨了,让我们把车子开进车库,您进屋坐会吧。”

车很贵,贵的东西需要养护。

谢凌拔下车钥匙递给管家,接过伞,第一次走进这间老宅。

正厅宽敞高阔,柱子刻了繁复的雕画,中央挂了一幅水墨,出自名家之手,磅礴大气,其下的多方宝格里,错落陈列着瓷瓶和玉雕。整间屋子不见金碧,处处富贵。

谢凌在垫了垫子的长木椅上坐下,不一会便有佣人给他递上一杯茶。

他们训练有素,连脚步都听不到。无形中传出的规矩,令谢凌倍感不适。

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怪不得郁淮川规矩多。

谢凌坐了一会,见到有人捧着一个托盘,从侧边跑出来。

那托盘上放着一条粗鞭,通体黑色,足有三指粗,尾部的地方如开花般炸开。这东西挨上几下,怕是奔着要命去的。

何叔匆匆走过来:“谁让你拿的?”

那端盘的弱弱地说:“我听见,我听见老爷说要动家法。”

何叔低声呵斥:“没眼力见,拿下去。”

轰隆!

屋外雷声大作,将何叔的这句话盖了过去。

谢凌只见那个人捧着托盘,往一个地方跑去。

这东西叫家法。

要用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他有些光火。

郁淮川怎么这么笨,不会哄老人吗?

他实在搞不懂,郁淮川和他的婚约,老爷子又不是不知道,说一句当年报告出错,其实报道里的人是他,他是个Omega,不就能解决了吗?怎么还闹到要挨打的地步。

谢凌盯着杯里晃动的茶汤,咬了咬唇,拦住何叔:“郁淮川在哪?”

郁清石听完郁淮川的汇报,良久,疲惫地摇了摇头:“你对你二叔那么狠,文卓怨你也情有可原。”

这话太像在为郁文卓开脱,念及如今的处境,郁清石沉默了会,叹道:“我老了,要做什么,你做主吧。留他一口饭吃就行。”

书房的门突然“砰”地一声打开。

来人染着一头金发,凤眼凌厉又潋滟,唇色嫣红,就这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若是早两年,必要被他骂上两句没规矩。

那张脸,郁清石既陌生,又不陌生。

他见过这张脸稍微稚嫩的模样,在早些年还没分化之前。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他的名字。

郁清石不悦,正想呵斥,却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的一声笑。

这里原本只有两个人,笑声只能来源于他那不苟言笑的好大孙。

郁清石:“?”

“小谢先生,您不能进去啊,郁总和老爷子在谈事呢。”何叔着急忙慌的,阻拦的手却连谢凌的衣角都没够到。

何叔一把年纪,努力起来略显辛酸,郁清石被他拙劣的演技无语到了。

再一侧头,郁淮川的目光黏在谢凌身上,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别人。

郁清石忍不住冷笑:“哼。”

这一声冷笑落在谢凌耳里,就是对他极为不满。

他一进门就看见郁淮川,高大的人侧身坐在沙发上,半垂着头,胳膊上留有一道灰迹,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打了。

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一语不发。

堂堂郁总,怎么任骂任打?

谢凌往前一步,跟郁清石对峙:“你想干什么?”

谢凌的眼神跟个刺猬似的,被这么个小孩子质问,郁清石又无语又新鲜,他挥了挥手,先对何叔说:“你先出去吧。”

何叔诶了一声,麻溜地关上了门。

郁淮川不说话,便是让他看人了。郁清石摩挲着拐杖头:“你是小川以前立了婚约,又跑了的那个?”

郁清石视线犀利,谢凌并不退缩:“怎么,你要翻旧账?”

郁清石:“不愿意做淮川的妻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谢凌:“你管得着吗!又不是要嫁给你!”

郁淮川动了动嘴:“小凌,出去等我。”

谢凌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出来,上去拉他的胳膊:“等个屁!我再不进来,你都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过来。老古董只会搞封建。”

郁淮川没被拽动,反而捻了下谢凌的发尾:“头发怎么湿了?”

郁清石闭了闭眼。

郁淮川看起来没事,谢凌的矛头自然转向郁清石:“跟郁淮川搞在一起的就是我,你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一起说。不过我先说好,我说话难听,你要是气病了,不能算我的。”

郁清石瞥了谢凌一眼,看向郁淮川:“你就找了个这样的?”

谢凌与郁淮川十指相扣,举起晃了晃:“我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也是你孙子养出来的。匹配度100%,放去匹配中心都要强制配对,懂?”

郁清石不愧是曾经的郁家掌权人,他面不改色:“既然如此,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谢凌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牙齿差点咬到舌头:“什,什么?”

郁清石十分坦然:“你本来就是淮川的未婚妻,既然当年只是一场乌龙,百分百的匹配度,有什么理由拖着不结婚。何况现在外头谣言传得天花乱坠,影响到公司了。要挽回舆论,还有什么比结婚证更有说服力的。”

结婚,他说结婚。

谢凌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一张张挨罚的字帖、生病时温着的粥、香甜的饼干、金色的笼子、醉酒后的吻……

最后定格在白雪之中,他将郁淮川拖到阳光底下,偷偷抚过他高耸的眉骨。

郁淮川忍不住打断:“爷爷,小凌还在读书。”

郁清石:“读书怎么了?结婚了也能读书。”

郁淮川:“这件事以后再说,小凌年纪还小,他……”

“那就结婚吧。”

郁淮川怔愣。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凌:“你说……什么?”

谢凌尽量忽略掉身旁的炽热目光,只对着郁清石,硬邦邦道:“结婚,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2.0小修版本:进行ooc修正调整

mvp老爷子以一己之力拉满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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