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阮序秋还是要说, 她没有想要出轨,更没有心存不该有的念头,她只是想要安慰安慰学姐, 顺便借此定一定自己的心神。

她希望自己还是自己, 而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到黑。

只是这样而已, 没错。

然而来到目标地点门前, 阮序秋却愣住了。

澜璟……怎么是家酒店啊?

她仰头望着「澜璟酒店」四个字, 门脸极为窄小, 这四个字几乎是凑挤在一起的。又环顾了一圈周围,商贸广场8号,地址没错啊, 但学姐怎么会……

不对不对,学姐不是那种人, 她一定只是……只是暂住在这里而已。

阮序秋心里七上八下,到底半信半疑地推门走了进去。

她记得学姐说她在二楼,一出电梯就能看见, 指的应该是电梯口第一间房。

跟前台说明来意, 阮序秋振作精神进入电梯。

然而来到二楼,映入眼帘却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昏暗走廊。

电梯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阮序秋浑身一哆嗦。

阮序秋从来没有来过这种酒店,然而即便如此, 也能看出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里太安静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难道……阮序秋连忙挥散脑海里多余的念头, 惊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气,来到第一间房门口。

指关节未落,动作再次顿住。

她听见门内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阮序秋将耳朵贴上去, 隐约分辨那是两三个人的说话声,语气很是凶狠,是……学姐的朋友么?

阮序秋不由心生退意,可不等她犹豫,门就从里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双眼微眯。

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学姐,而是一个女人,看着十分眼熟的那种……

许栩打开门,浑身一怔。

她愣了愣,适才不知所措地蠕动着嘴唇,上前两步,“秋水……”

文秋水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厕所隔间外的,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补口红,“跟她说了么?”

“嗯,说了……”许栩走到她的旁边,双手靠近出水感应器洗手。

冰冷的液体刺激着许栩的神经,她看向文秋水,镜子里,文秋水还是显得那样无所谓。

许栩本来不想再提这件事,她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这阵子一直如此,情伤嘛,她能理解,可对这件事……

“秋水,你这又是为什么?就因为看不惯应景明?”

“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对学妹感兴趣?”文秋水轻笑。

都这么多年了,一失恋却突然对曾经的暗恋者感兴趣,谁信啊。

文秋水看出她的不满,温柔地牵动唇角,“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能有多喜欢我。”

说着,侧过半身面对着她,“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是有人真心喜欢我的,只是想要知道这一点而已。”

蓝鲸这家清吧有些年头了,厕所翻新过,但还是狭小,又或许文秋水本就夺目,所以大部分的光都被她所占据。

可是这话也实在不够好听。

许栩悻悻避开目光,“我们这些朋友都不是人。”

她失笑,“那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

***

澜璟酒店二楼。

几息之间,阮序秋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一个月前报警上门的其中一位,虽然穿着便服,但确实是那时的长发警官。

“警官?”该不会这就是学姐的朋友吧,世界还真是小得惊人。

四目相接,对方也旋即认出了她,她眯了眯眸,戒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严肃地问:“你认识屋里的人?”

“谁?”

“屋里的人,不然你来这里干嘛?”

不是面对朋友的语气,而是公事公办面对犯人的语气,职业病么?阮序秋有点懵,“我是来找我朋友,她叫我来的,警官,难道你也、”

“她叫你来,你就来了?”

“是、是啊……”

“嘚,跟我们一起走吧。”说着,她冲里面吆喝说这里还有一个同伙,一起带回局里吧。

不一会儿,另一个短发的警官也从房内出来,看见门口的人是她,也是一怔,然后不住啧啧摇头,“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人不可、”话没说完,阮序秋手腕一凉,一副手铐已经铐了上来,她这才真的慌了,“等等!警官,你为什么铐我?”

“大学老师连这都不知道?”那短发警官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这可是非法的色情活动。”

“……”

“非法什么?”

“非法色情活动!”

阮序秋懵了两秒,终于明白过来:她碰到扫黄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失个恋,学姐就做到这一步了?

“等等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学姐怎么可能、不不不,她一定只是一时糊涂,警官,你能不能宽容宽容?”

短发警官听笑了,“我说阮小姐,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说这件事要是被你女朋友知道该怎么办?”

“我、”

说曹操曹操到,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听见楼梯的方向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序秋我来啦!——啊啊啊!歹徒快放开我老婆!”

应景明一面喊着,一面从黑漆漆的楼道里冲了上来。

一个闪现出现在她们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

看见这一幕,那长发警官也笑了,“该不会你们情侣一起出来干这种事吧?”

***

这破宾馆门脸小,搭配的小沙发也是迷你款的,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都得蜷着肩。

其中一个是阮序秋。她两眼发直地望着视野尽头,警官身后两个铐着手铐且衣不蔽体的男人。是的,不是学姐,而是男人。大概也知道丢人,他们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

所以学姐人呢?阮序秋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大概找错地方了。

然而闹了这么大的乌龙,阮序秋却不能当场离开,因为警官带错钥匙,阮序秋一会儿还得跟她们一块儿回警局开手铐。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短发警官手里拿着几样类似手铐皮鞭绑带的东西,都是阮序秋曾经在家里见过的那种。

注意到她的视线,身旁另一个蜷着肩的成年人应景明悠悠道:“跟我们用的好像是一个牌子的,阮老师,我看我们也该更新存货了,不然的话、”

阮序秋横眼瞪去。

应景明对她的奔溃毫无察觉,“哎哟别生气嘛,这也不能怪我啊,是前台告诉我说刚才上去两个便衣警察,好像发生了什么案子让我小心点,我才误会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当然得那么说啊,难道要我明说我们店里碰上扫黄啊,”前台争辩,“警官,我只是臭打工了,应该不用跟你们一起去警局吧。”

长发警官奇怪地乜斜了她一眼,催促前台道:“少废话,赶紧把这两个人的登记信息给我调出来。”

“快了快了,系统已经升级到90%了。”

应景明闻言,愉悦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恭喜阮老师,距离解开手铐更近了一步。”

“别跟我说话……”

阮序秋无语,很无语,可以说简直无语透顶。她怎么也想不到应景明竟然会跟踪自己一起来到宾馆。

眼下这个情况,她估计她在警官那里的形象已经从报假警的恋爱脑,沦落为玩莫名play的重口味恋爱脑了。

可她不过是想要和学姐聊两句清清心,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展开啊。

说起来,上次也是因为应景明,上上次也是。

果然,跟这家伙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

电脑终于打开了。信息登记完毕,警官带着那两个男人向她们走来。阮序秋很有自觉,站起身默默跟到警官的身后。

应景明亦是紧紧跟着她,似乎还想一块儿上警局。

踏出宾馆站在夜空下,阮序秋陡然顿住脚步,“应景明,麻烦你先回家可以么。”

“那怎么行!阮老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会担心你的!”她在表演一个关切的女朋友,演技略显浮夸的那种。

阮序秋微笑脸,“应景明,今天最大的事就是你又跟踪了我,明白么?”

“虽然但是,我可是正经受邀过来的。”

“受谁的邀?学姐的邀?”

“差不多吧。”应景明脸不红心不跳,耸肩,说得自然而然。

哪来的脸啊。阮序秋彻底毛了,“应景明,你说谎好歹打打草稿吧,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没等她继续输出,警车传来滴滴两声鸣笛声,“动作快点,别打情骂俏了!”

阮序秋瞪了应景明一眼,一骨碌扭头走开。

对于守时这种事,阮序秋心里存在着近乎偏执的执念,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放学姐的鸽子。阮序秋需要找机会告知学姐情况,为此就需要摆脱应景明。

至于理由,也许她其实是抗拒被应景明发现自己与学姐之间存在联系的。不过那时的她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学姐文秋水。

差不多下午六点,天色刚黑,周围的商铺依次亮起霓虹,交织的灯光中,学姐亭亭玉立在街道的不远处。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浅色的衣着搭配显得整个人尤其温柔,可是她的眼底是凉的。

学姐生气了么?还是说她看错了?

阮序秋在原地呆了几晌,方张口,就紧接着注意到另外一件颇为重要的事。

学姐站在一家店铺的门前,一个小时前她来的时候灯牌还没有亮起来,故没有仔细留意,眼下天黑了,那两个湛蓝的宋体文字显得格外醒目——蓝鲸。

那家店铺竟然名叫蓝鲸。

一只冷白的手蓦然抓住阮序秋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来到她的面前,颔首站定,以高挑的身躯彻底挡去了阮序秋的视线,“魂又丢了。”

思绪被打断,阮序秋本能一缩,却被抓得更紧。

“还是说你想就这么铐着手铐回家?”应景明的指尖有些凉,低声说着,抬起她被束缚的双手向另一边拉去。

那种私语般的嗓音让阮序秋彻底回过神来。

另一边,那位短发警官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钥匙刚才在抽屉里找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钥匙插进手铐的孔位内轻轻扭动,咔哒一声,手铐开了。

阮序秋恍惚了一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应景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特地来见学姐的。

阮序秋看向面前应景明那张不知何时变得沉静的脸,莫名有些心虚。

她会介意么?

等等,介意又怎么样?是她自己说不会干涉我和学姐来往的。

***

警车无论到哪都招摇,陈冰有些晕乎乎的,一出门,就冲着那道红蓝晃动的刺眼灯光眯起了眼,“那边在干嘛?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扫黄。”她扶着李想的肩,听见一个路过的店员这么回答。

“扫黄?”李想发出惊呼,“但那不是应景明和那个学妹么?她们玩这么花?”

许栩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听见两个朋友这番对话,连忙应声赶来。

警车已经开走了,不远处,应景明正拉着,或者说,抓着阮序秋上车。

上那辆白色的有些惹眼的车。

许栩站定在文秋水的身边,不一会儿,听见文秋水说:

“小栩,她那个联姻对象开得也是那种款式的白车。”

许栩看向她。注意到她的视线,文秋水却如若无事,只是淡然地冲着她微笑,“走,送我一程吧。”

“好……”

霓虹闪烁,她们一前一后与那辆白车擦肩而过。

***

车里,阮序秋没有留意路边远去的文秋水的身影。

给文秋水发去道歉信息后,她便一心观察着应景明的脸色。

她在思考要不要和应景明解释解释。

应景明则仍旧波澜不惊,唇边仍旧挂着一抹熟悉的笑。

思忖良久,阮序秋犹豫启唇道:“那个,今天……”

“没事的,放轻松。”

应景明还是一贯的轻松语气,脑袋微歪着,下巴微抬着,淡淡地笑着,“我相信阮老师,所以就算阮老师来找学姐幽会,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阮序秋蹙眉。

这话听着好听,却怎么都让人心里不痛快,就好像自己已经和学姐幽会了,好像自己图谋不轨,而她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她。

阮序秋严辞反驳:“你要是真相信,会特地跟过来?”

“我说了我是受邀前往的。”

“鬼才信!算了,不管你是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我都要说,”阮序秋侧身面对应景明,郑重其事,“应景明,我是觉得学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想要找机会安慰安慰她,另外……”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起来一些事,所以有意躲着你。不过因为你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实在相差太多,所以今后不会了。”

最后一句是假话。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她至少不会再对这个天杀的胡思乱想了,也算好事一桩。

毕竟她喜欢的人是学姐,不是应景明。

阮序秋回身目视前方,也许因为察觉应景明目光的灼热,或者是她身上微妙的沉稳,故意不再去看她。

“现在的你还只是大学生,所以可能不知道。”

应景明戏谑的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漫不经心地说:“人是会变的,不光是我,你的学姐也是。很大程度上,她已经不再是你我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阮序秋心脏陡然一沉。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说得也许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

作为一个初恋,很多时候,学姐的形象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象征着她青春的符号。所以比起看着学姐面目全非,她其实宁可学姐就那样留在国外一辈子别回来。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些严重了,学姐应该只是生气自己接二连三食言而已,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至于应景明,这个家伙怎么总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惹她生气。

阮序秋愠怒道:“不熟悉的人是你不是学姐。”

“应景明,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麻烦你尊重一下我的暗恋可以么?”

阮序秋真的太累了,说完这些,她靠着座椅后背望着窗外,望着那单调的一成不变的街景,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似乎又下雨了,很小很小的一场雨,在阮序秋的耳边跳动。

就像前两次一样,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梦里,应景明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迷人几乎要渗出来,将她困在尺寸之间,漆黑的眸子紧紧地攫着她的视线。

“序秋宝贝,你可以将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么?”

作者有话说: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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