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车停在小区那颗苦蜡树下。

阮序秋没有下车, 梦境的一开始,她躺在车座的后排。

她的眼前是应景明那张夺目的脸,她将一手撑在她的臂侧, 一膝跪在她的腿侧, 那只右手则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整个人处在她的正上方, 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梦里的她是醒着的, 也许刚醒不久, 身上还带着困倦,应景明的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是那样专注, 甚至是强势,让尚不清醒的她, 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兴奋感。

她软软地撑坐起身,没有像过去那样亲密地搂着她的脖子,而是像心虚一样, 向后躲避着, 从她的身体到她的目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这样说,委曲求全的语气, 但其实她心里藏着一股强烈的想要被摧毁的欲望。

应景明明白她的,经过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实践, 应景明早已经从里到外地摸透了她的秉性。

最后,她靠缩着另一侧的车门,将自己藏在眼镜下, 藏在应景明身形的阴影下。

那只手正顺着她的身体一路下滑。

秋天的雨带着雾气,车里没开灯,路灯朦胧的光晕下, 车窗上朦胧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阮序秋微眯起眼,雨天的雾气里,她逐渐放松下来,细细地感受着。

“你知道的。”

“序秋宝贝,我真是许久不曾这样兴奋了,真是多亏了你的好学姐,你觉得呢?”

她的话音和她的动作一样慢条斯理,掌心向上,浅浅的,慢慢的,勾着她的魂。毒液一样淌入她神经的深处。

应景明不经常这样,就算是前戏,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慢慢吞吞,温水煮青蛙地煎熬着她了。

阮序秋缩起来,一下,一下,歪靠在身后的车门上,肩膀也不受控制地耸起,唇齿间哼哼唧唧,只能咬着唇。

奇怪的是,她丝毫不觉得生气。

她知道应景明说的是对的。

她们已经交往七年了,这样长的恋爱和婚姻没差别,她们太了解对方,了解到就算遇到矛盾,也根本不会吵架。不能说这样的恋爱不幸福,但即便是这样的幸福,也需要一定的刺激作为调剂。

是的,除了妈妈生病那阵子,她们之间已经有三四年不曾争吵了。虽然这样的刺激并非她的本意,她根本不想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但看着应景明竟然因为嫉妒而发疯,简直是新鲜。

她便还是嘴硬,“我没有。”

她一贯如此,而应景明不用分毫的力气就看穿了她,轻笑一声,忽然之间加重力道。

阮序秋闷哼一声,霎时紧绷起来。

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手指紧紧抓着应景明袖子的布料。

那布料也簌簌发抖,即便被她抓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明玉还在楼上等我们,我们的动作得快点,可以么?”

询问的语气,分明没有想要询问她的意思。

阮序秋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怨怨地睨了她一眼,“不可以……”

她故意这样说。

应景明更开心了,亲了她一口。

她扑上来,从脸吻到脖子,蹭着她,呼唤着她的名字。

“序秋,序秋序秋,你说你这样伤我的心,让我怎么办才好?”

“受疟狂……”阮序秋艰难地挤出声音骂她。她总是这样,每当在心理上过意不去的时候,就爱在口头上逞威风。

应景明反而更加兴奋起来,像是被骂爽了,咯咯咯地笑着慢下来。

“我是受疟狂,序秋,你是我的主人么?嗯?”她看着她,眼底轻佻,语调亦如是,恶劣地挑衅着她的神经末梢。

“哈、啊……”

倏忽间,阮序秋陡地双眸大睁,脚趾蜷缩蹬着皮质的坐垫以及应景明的大腿,全然不受控制。

车窗上,水雾凝结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流淌,阮序秋的神志也随之混沌潮热一片。

“序秋,再来一次吧。”

“应景明,不可以……”

“序秋,来,亲亲我。”

“都说不可以了……”

“可以。”

“不可以……”

她晃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好似坠进窗外的雨水里,大量的风雨灌进向咽喉鼻腔以其它的角角落落,让她向后仰起面庞,张着唇,无法呼吸。

“不可以……应景明,不可以……”

她虽然这样否认,但其实更想说的是爱她,很爱很爱她,所以一面拒绝,一面很紧地搂着她的脖子,靠近,颤抖地靠近。她总是这样,不明说,只是用反常的依恋来表达内心的愧疚。

“不可以,听到了么……”

“不……不、”

阮序秋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睁着眼,清冷的天气,却满头热汗涔涔。

那种激烈的情绪起伏没有完全退潮。过了一会儿,她才茫然地环顾周围。

她还在车里,和梦里一样的后排座位。

她是怎么来到后排的?不知道,完全没有记忆。眼镜被摘下了,她的眼前是米白色的模糊车顶,窗户紧闭着,周围轻悄悄的,没有空调声,也没有风摇树影,只有应景明细微的说话声。

窗外那场小雨下了又停,潮湿的雾气里,她压着嗓子发语音:“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好了,你姑姑睡得死沉,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来。”

“没事啊,反正明早没课,我可以等,你们慢慢来~”是明玉的声音。明玉听上去很开心,可以想象,对于自己这个犟种姑姑终于有机会和她景明姐单独相处,指不定还要欢呼庆祝。

语音播完,应景明笑了一声。

应景明的声音听上去同样愉快,那种浓郁而优雅的腔调,像是微醺一样。

梦里的画面浮现脑海。阮序秋觉得梦里的应景明似乎也是这样,愉快地将她逼到角落,然后愉快地吻她占有她,不容分毫拒绝。

唯一与现实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应景明有着一种迷人的魅惑。

阮序秋绝望地闭了闭眼,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梦到那种□□肮脏的梦境。

更为可怕的是,那种潮湿的感觉清晰无比,而她竟然已经有了隐隐习惯的趋势。

阮序秋扶着额头撑坐起身。前面应景明听见声音,回头问她:“醒了?”

“嗯。”她小心在身边摸索着,“我眼镜呢。”

应景明将眼镜从前台递过来,“怕你翻身的时候压碎了。”

“我的睡相才没有那么差。”

“那可说不定。”应景明不置可否,但尾音略有些飘了,悠悠然,带着玩味。

阮序秋戴眼镜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眸,蹙眉觑着她。

仅一秒,就很快避开。

阮序秋不知道应景明等了她多久,更不知道刚才做梦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当然,她很清楚自己从小到大皆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可看着应景明浪里浪气的德行,就是莫名让她觉得好像知道些什么,心里无端的害怕。

阮序秋速速开门下车,却和应景明齐齐堵在狭窄的楼道口,“你先。”

“哇,阮老师什么时候这么懂得迁让了。”

“少废话,动作快点!”

“好好,我这就。”

不过三四段楼梯,应景明的脚步慢得出奇,背影全程结结实实堵在她的前面。

这回阮序秋不催促了,而是老老实实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生怕和她撞上,或者一个不小心对上视线,只偶尔意味不明地瞅她那讨人厌的背影两眼。

她一面瞅一面认真思考要不要开口明白问她,自己方才有没有说梦话,却又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

要是她真发出了声音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对于这种程度的社死,阮序秋会选择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201室。

敲门后,前来开门的人是侄女阮明玉。她让到一边,浮夸地欢迎她们回家,说着你们终于回来了。

然而即便面对侄女,阮序秋还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感觉那种潮湿似乎更为强烈了。

“是啊,我们终于回来了……”阮序秋缩手缩脚地进去,试图将自己藏起来,“我有些累,就先去睡了,你们自便。”

应景明从背后叫住她,“阮老师不是刚才睡醒么?”她就这样,无时无刻不拆她的台。

阮序秋回头瞪了她一眼,对明玉讪讪地道:“就是因为刚睡醒才格外的困。”

明玉看了她一会儿,温柔地微笑,“吃完晚饭再睡吧。”

“姑姑,我等了你很久呢。”

明玉的腰上围着围裙,这是阮序秋第一次见她这样。

这个侄女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岁到十二岁,别说下厨了,就是过年大扫除也都是她和妈妈动手,从没累着她。

阮序秋视线越过侄女看向那一桌尚热的饭菜,忽然有些怅然。

她吐了口气,到底只能点头。

桌上是五菜一汤,回来之前刚热出来的,明玉说素菜是她做的,荤菜则是应景明做的,意为为擅自决定出国研学的事向她赔罪,让她好好尝尝。

阮序秋自然是承情了。

但今天不是时候,应景明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让她没办法安心。

她看向面前,应景明正和明玉说改天去医院面试的事,说谁将会给她面试,而明玉需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阮序秋很想搭上话题转移注意力,但根本上她只是一个大学生,对于面试这种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又想到那场梦,以及梦境最后自己的呢喃。

兀自纠结毫无意义,阮序秋决定了,一定要向应景明问个明白!

但……应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呢?

她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一面夹起一块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下一秒,阮序秋双目一亮。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她意外地看向应景明。

注意到她的视线,应景明狡黠地冲她挤了挤眼。

阮序秋忙低头避开,继续埋头吃饭。

她们还在聊面试的事,明玉看上去很是不安,阮序秋终于得以插入话峰,假装不经意地让她放轻松,没事的。

听到她的安慰,明玉终于破功了,说要是自己去找工作面试也就算了,这可是景明姐介绍的工作,“景明姐,我昨晚还梦见面试失败给你丢脸了。”

应景明笑:“你走我的后门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算那样……”

明玉嘀嘀咕咕埋下头去。

阮序秋知道她在回想昨晚那个面试失败的梦境,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她不再说话了,默默低下头去,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应景明还是说了。

“说起来,”她夹起一口米饭,漫不经心地垂眼,“刚才阮老师好像说梦话了,阮老师,你又做了什么梦?”

“梦话?”阮明玉从小和姑姑一起睡,怎么从来不知道她姑姑竟然是说梦话的?

她奇怪地看向阮序秋,后者却在这时忽然呛住。

她剧烈地咳嗽,喝了口水,就那样瞪着应景明。

阮明玉更奇怪了,“姑姑说梦话么?我从来没听到过,景明姐,姑姑说了什么梦话?”

“你姑姑说……”

“应景明!”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预收《攻略女主的死板姐姐》帮我点点收藏,受是那种刻板印象里拆散主角在一起的刻板严厉长姐,很可恶,也很好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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