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应该找到了吧。”

这话不是电话里阮序秋说的, 而是来自应景明的身后一道尖细的女声。

应景明思绪被拉回,听见听筒那边阮序秋问她旁边是谁,说声:“一会儿回去跟你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 应景明回头看去。

她的背后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面容憔悴, 头发也不大整齐, 但透过细纹与褶皱, 依旧能够分辨, 那是一张与明玉颇有些相似的面孔,站在一间局促的出租屋里,正试探地看着她。

“自从明玉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过来, 我就没动过,东西要是丢了还是找不到了, 可不关我的事啊。”女人梗直了脖子,说完又忙补充,“当然, 也不关明玉的事, 一定都是阮序秋她自己弄丢的。”

“没丢,我走了。”应景明将病历收进口袋, 便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诶、”那女人将她拉住,很快的动作, 像所有老一辈的人那样,控制不好力道,抓得应景明手腕很疼。

见她蹙着眉回头, 女人适才讪讪地将手松开,两手摸索着围裙,改了面孔, 有些拘谨地上前。

“有事?”

女人压低声音支吾着说:“我听说了,明玉的实习工作是你帮忙找的。”

“所以呢?”

“我很感谢,真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谢谢你们没有因为记恨我而苛待明玉。”

“明玉很好,与你无关。”应景明收回视线,掸了掸袖口被抓出来的褶皱,“而且她既然是序秋的侄女,也就是我的侄女。”

那女人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应景明莫名觉得有些恍惚,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了,上次见面,她是那样张牙舞爪,那样刻薄可恶,张口就是下贱,就是杂种。应景明不可思议,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是明玉的生母。

如今阮妈妈走了,她忽然柔软下来。

呵,也许她也知道,除了自己和阮序秋,她的女儿已经没有其它人可以依靠了。

“听说你们和好了是不是?”

应景明戒备地眯起眸子,女人见状,又是不住地摆手,“放心,明玉什么都没跟我说,都是我推测出来的!”

“明玉最近、很开心,她经常来我这里,我问她不需要陪她姑姑了?她就说另外有人陪她,所以我就猜……”

——然而就算她已经变了一副面孔,应景明也还是不喜欢她。如果不是她,事情也不会……

应景明长吁了口气,“是,我们和好了,所以明玉那边我会尽可能帮她,这点你不需要担心。但是相对的,也请你不要出现在序秋的面前,她最近生病了,见到你可能会受刺激。”

“好,我明白了……”

“没事的话我就、”

“那个,还有一件……”

应景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再一次回头,女人吓得懵在那里。但她没有住口,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说:“我最近失业了,我想在明玉工作的医院干干保洁的工作,可以么?”

“你放心,我绝不多问多说,我只是想要经常见到明玉而已!听说明玉寒假还要出国,未来她可能会越来越忙吧,我想趁现在多陪陪她……”

女人的眼眶渐渐地红了。她爱明玉么?她应该是爱明玉的。

母爱啊母爱,母爱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呢?

世界上真的存在母爱这种东西么?还是说这只是人类臆想出来的,其实母爱根本没有那么特别。

应景明打量着她,莫名地五味杂陈起来。

她觉得真是讽刺,“现在倒是舍不得了,当初将孩子往阮家一扔,倒是挺利落的。”

话音落下,应景明就转身离开,可那个词仍旧在她的心里回荡。

母爱,母爱……

***

晚上阮序秋和陈燕还有谈智青一块儿吃饭。

谈智青这个人独来独往,此前阮序秋心里对她别扭,又怕被问些什么不该问的,心里发怵,故也就没有多跟她接触。如今不同了,她不怕被她问,也知晓她不是真的有什么恶意,下楼那会儿便叫上了谈智青一起。

三个人一起出行还是头一回,黄昏绚烂的尾声下,她们一面聊着有的没的,一面向食堂走去。

阮序秋走在最边上,不言语也不搭腔。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心里益发不踏实。

挂断电话之后,应景明就失去了音讯。阮序秋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怎么回事,也不曾得到回复。

这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应景明又不是小孩,可她心里总是浮现着一些不好的设想,也许因为那道女声让她感到格外耳熟的缘故,

好不容易挥散思绪,结果往桌边一坐,又被问起和应景明的事。

开口的人是陈燕,问她应老师去哪了,别害羞啊,都是熟人了,一起呗。

阮序秋讪讪,“她回家帮我找东西去了。”

陈燕长长地哦了一声,促狭笑道:“那文老师呢?”

阮序秋一愣,“什么文老师?”

陈燕更乐了,连说还能有什么文老师,就是那个文老师呗,“我还听说你大学暗恋文老师,你说这传闻可不可乐。”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次提到文秋水,阮序秋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沉重。

她拿筷子拨弄着米饭,陈燕看出不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吃惊地张了张嘴,和谈智青对上视线。

席间一息寂静,谈智青道:“文老师听说是肠胃炎请假回家了。”

“这样啊……”陈燕也拨弄着米饭,“难怪了,我看她一顿吃一顿不吃的,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说完,她复杂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知道陈燕的意思,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她也没必要回避,便大大方方地答:“她从大学起就这样,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

不只是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了,文秋水的毛病比其她瘦子还要严重些,她属于那种心情不好了不吃,和女朋友吵架了不吃,动不动就那自己身体开刀的类型。

阮序秋听说过她那个女朋友的风闻,说是个带有劣根性的富二代,恋爱几年间,把文秋水玩得落下一身病。

也是因此,阮序秋才会选择那样默默地给她带饭,就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的她卑微地希望就算文秋水不喜欢自己,也至少是短暂需要过自己的。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

***

回到家,阮序秋才终于见到应景明。她正坐在桌边喝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阮序秋问她怎么回事,怎么不回自己消息,她的回答是:“没找到病历,你直接去医院吧。”

“没找到至于磨蹭那么久?还什么回来跟我说,应景明,你在搞什么?”

应景明抬睫看她,一秒,两秒,然后蹭地站起来,“以示弥补,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打死也不想再和你一起去医院了!”

“所以……”

“所以我要自己去!”

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下午,阮序秋另外嘱咐应景明,她要换一个普通的脑科医生,不要院长。

阮序秋打算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事情仔仔细细都告诉医生,而至于此,她不想被应景明以及任何应景明认识的人知道,不然她会发疯。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等阮序秋来到医院,却见一张熟悉面孔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等在门口。

那张与应景明相似的面孔实在太过惹眼了,阮序秋立马认出来,不由浑身一凛。

本欲乘其不备从旁边溜过去,才走近,那扇旋转门就不妨转了起来,那人猛然抬头和她对上视线。

阮序秋避开视线,快速往前面走去,假装不认识。那人紧随其后,一声一声喊她姐妻,简直不要脸。

“我不是你姐妻!”阮序秋小跑进电梯,猛摁关门键,那人也跟着小跑进电梯,一把拦住门,“你就是我姐妻!”

她喘着气进来,须臾,电梯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阮序秋戒备地抱着包退了两步,缩进电梯的角落。

那人不生气,平复呼吸后,笑着上前,“认识一下,我是你女朋友的妹妹,叫应景月。”

她伸出手。阮序秋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还不至于伸手去打笑脸人。面对女人的笑容,她到底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你、你好。”

握了握,女人满意地咧嘴一笑,“师太你、啊不是,阮老师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姐跟我说过,我们以前认识的,我不是坏人。”她指自己。

听见师太二字,阮序秋登时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今天……”

“是这样的,我姐不放心,特地让我过来陪你。”

阮序秋一口拒绝,“不需要。”

到楼层了,电梯门打开,阮序秋贴着墙壁绕开她出去。

没两步,应景月在她身后又说:“不知道明玉跟您说过没有,我其实是她的老板哦。”

阮序秋脚步一顿,半信半疑地回头。

应景月走出电梯了,那张与应景明相似的脸缓缓来到她的面前,“这家医院我有一点点小股份来着,算是……董事?”

她还是笑眯眯的样子,阮序秋不禁一阵汗毛直立,益发不自在。

阮序秋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人,就算知道她是应景明的妹妹。而且,她完全就是将应景明身上讨人厌的特点放大强化了嘛。

阮序秋不悦道:“明玉就麻烦你照顾了,但是老板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闲吧。”

“这个你别担心,我都把工作扔给我姐了。”

“阮老师,我姐她为了你可是下足了苦功夫呢。”

这人就连说话的腔调也与应景明相似,那种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甚至比应景明还要过分,可这话怎么这么让人听不懂。

什么叫……下足了苦功夫?

作者有话说:帮我点点下面《卖烟女和小警察》的收藏,可以嘛可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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