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客厅, 应景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敲电脑,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说在给她准备所谓的补课课件, 总之, 模样看上去很是专注, 眉心还微微地蹙着。

阮序秋的心情又莫名沉闷起来, 想到应景月的话, 脱鞋的动作变慢。

“回来了。”应景明没有抬头, 脸上映着苍白的蓝光,“晚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还是那家医院附近的馄饨店。”阮序秋嗫嚅, 低着头,莫名没底气。

她脱了鞋进去, 来到餐桌边给自己倒水。她其实没有刻意去留意应景明的动静,可余光里,总是能够注意到那抹身影。

阮序秋默了默, 到底是没忍住, 喝了口水问她道:“在忙什么?”

“学生的期中作业。”应景明只说了这么几个字,过了一会儿才转了转脖子, 往她这边看来。

阮序秋很快避开目光,放下水杯往厕所去。应景明似察觉不对, 视线紧紧地追随着她,“医生怎么说的?有问题?”

“没有,医生只是让我观察观察。”

“观察?怎么个观察法?”

“这个不能告诉你。”

外面没声音了, 阮序秋打开水龙头洗脸洗手,哗啦啦的水声里,阮序秋回想起和那位院长的对话:

“是不是做梦不能凭借你单方面的说辞判断, 也有可能是梦游。”

院长的语气十分冷静,可一字一句却像是平地惊雷,让阮序秋差点跳起来。

“梦、梦游?!”她起身撑着桌子,急得面红耳赤,“绝不可能!医生,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个毛病,家里也没有遗传病,怎么可能这个年纪突然就梦游了?”

医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等她丧气地坐回位置,才慢慢地道:“这样,你先去买几个摄像头,首先确认究竟是做梦还是梦游,我们再考虑下一步如何治疗。”

“好……”

阮序秋只能答应,但她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有梦游的可能性,甚至觉得院长让她这么做过分小心,过分保守了。

阮序秋吐了口气走出厕所。

不知何时,应景明竟然已经等在厕所门口,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狐疑道:“真的没事?”

阮序秋莫名其妙,“你妹不都告诉你了么?”

“就是因为……”就是因为那废物点心什么都没听到才来问你啊。

可恶,这么大个人了,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用。

阮序秋看出应景明的满腹怨念,一张吃了屎的脸,显然是没有得逞。

阮序秋瞥了她一眼,径直越过她前往阳台。

像应景明过去做的那样,阮序秋打开水龙头往水壶里接了点水,然后提着一盆一盆植物浇过去。

身后,应景明坐回来电脑前,阮序秋猜测她应该是试图联系医生询问这件事。阮序秋没有在意,她看着脚下簇拥在一起的植物,秋天了,有那么几盆也像苦蜡树一样变黄了。

不过可以见得,应景明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她看上去不端不正,但实际对在乎的事会做得很认真,这也是过去阮序秋唯一欣赏她的点。

应景明,应景明应景明……

阮序秋记得谈智青跟她说过,说应景明曾为反抗家里而在外打工,说她们家有些特殊。

是哪种程度的特殊呢……

应妈妈又会是哪种类型的母亲?她妈妈那样严厉的么?

“应景明。”阮序秋蓦地开口。

应景明不知给谁发消息,忽然被叫到,啊了一声,像是吓到了,“什么事?”

“以后你会回去继承家业么?”

阮序秋一面问,一面透过落地玻璃看她。

应景明的思绪从手机界面抽离,表情一瞬变得恍然,“以前不愿意,不过现在可能说不定了。”

“是这样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阮序秋不再继续说下去,放下水壶回到客厅。

她从茶几上随便拿了一本应景明最近正在看的书,简奥斯丁的《理智与情感》,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出门参加同学会的时候,妈妈正在看的书。

坐在距离应景明不远的位置,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来。

应景明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应景明估计还在联系人问她今天看病的事,但是碰壁了,表情看上去很是懊恼。

也是,那位院长跟她保证过的,说未经她的允许,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其实被应景明知道了也没什么。此刻,阮序秋却又这样想。

她又翻过一页,但是文字并未在她的眼中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在想其它的事情,想这个十一月,这个秋天,想生活这件事情本身。

不知怎么的,她没来由地说:

“想吃夜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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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景明懵了,怔了一下才看过来,“夜宵?”

“有点饿了,忽然想吃你上次吃过的铁板鱿鱼,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

应景明兴冲冲就答应了,时间还早,她们洗过澡吹过头,时间来到十点这才慢悠悠地出门。

还是小区不远处那条小吃街,一张张熟面孔,应景明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和上次一样,先从基础的淀粉肠开始。

为了尽可能吃更多的东西,这次她们每一样只买了一份。秋风里,她们吃着同一根淀粉肠,同一份烧烤。她嫌弃应景明的口水,所以总是第一个吃,她吃完了才轮到应景明。应景明说她矫情,特地用那种颇为恶心的方式将羊肉串咬住,撅着嘴唇滋滋滋地咀嚼给她看。阮序秋长长地咦了一声,表示想吐,应景明就说:“你吐吧,等你恢复记忆,我让你加倍吃回去。”

“应景明,你好恶心。”

“哦,我又恶心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阮序秋捂着耳朵逃走了。一路玩玩闹闹,终于来到那家铁板海鲜的摊子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十一点,赶着门禁时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跑过她们身后。这也和上次一样,阮序秋看着她们,只是心里不再浮现那时的迷茫。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而应景明和明玉会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过。

而她们两个应该是为此偷偷准备了什么,昨天还是前天晚上,明玉偷偷来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像是为应景明探口风。

想到这儿,阮序秋不免微微展颜。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不知是海鲜的问题,鱿鱼的问题,还是铁板或者香料的问题,阮序秋过敏了。

刚吃完,阮序秋唇边莫名发痒起来,然后是脸热,是眼花,紧接着……

“序秋!你、你的嘴唇!”应景明大惊失色。

“我的嘴唇怎么了?”阮序秋呆呆地问。

“变成香肠了!”

“……香肠?”

应景明火速背上她沿着小吃街狂奔,她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一面让人帮忙打120。

“这种时候打滴滴比较快吧。”旁边不知是谁说。

应景明当然已经打了,但是过来要五六分钟,而她已经太着急了,又问120到了么?又说她的车拉去维护了,恨不得直接上大马路上拦车。

阮序秋只觉得无语,很无语,她觉得应景明克她,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应景明大喊:“警官!警官小姐!这里!”

阮序秋没力气阻拦,在她耳边骂了一句:“天杀的应景明,我信了你的邪……”就晕了过去。

***

不知是什么时候到达医院的,阮序秋只能听见周围是乱哄哄的一片,那个应景明快哭了,喊着快救救我老婆,那两个警官安慰着她,说只是过敏而已,不至于,冷静点之类的。应景明一下毛了,人都晕过去了还说不至于。“呃……”阮序秋能感觉到两位警官大概是对视了一眼。她躺上了医院的医护床,被推进电梯里。应景明真的有毛病,她开始趴在她的身上哇哇哭,说着都怪我都怪我之类的话,真的丢死人了。

阮序秋努力试图睁开眼睛让她闭嘴,应景明看见却一下大喊起来,“醒过来了!护士,我老婆醒过来了!”

阮序秋再次断片,终于睁开眼,她人已经在病房里并且挂上点滴了。但这里不是市中心的大医院,而只是学校附近的小诊所。病房狭小,医生忙碌,应景明手忙脚乱地到处问人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听说医院来了警察,隔壁病房一个奶奶也颠颠地来了,一副有冤情的样子。而病人阮序秋,正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

病房内乱作一团,不知不觉间,墙上时钟已经来到了零点半。

已经是第二天了。

阮序秋二十九岁,或者说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到来。

她的手机开始震动,陆陆续续收到了几条祝贺生日快乐的信息,有明玉的;有应景明的,说给她买粥一会儿回来;意外的是,还有学姐的;最后是一个空白备注的陌生女人。

不过这些阮序秋不会知道。

窗外浓秋正盛,快要冬天了。

***

昨晚折腾到很迟才睡,今天早上,两人一直呼呼睡到中午十一二点。当然,这个呼呼指的是应景明,她阮序秋是不可能打呼噜的。

过敏好了,办理出院的时候又碰到昨晚帮忙的警官,说是昨个夜里找来的奶奶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阮序秋颇为尴尬,摆着笑脸不知如何感谢,结果一旁的应景明又开始作妖,兴致盎然地说这都第三次了 ,一定要给她们颁锦旗。

阮序秋一言难尽地扯着她的衣角,让她闭嘴。

那边警察也道:“你们别再出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她们走了,阮序秋适才低声骂她:“应景明!你知不知道很丢人!”

“哪里丢人了,多有缘分啊,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

“闭嘴吧你!我真服了。”

阮序秋一股脑往前走去。她下午有课,这就忙不迭要赶回学校。应景明在身后追她,又跟她说了些有的没得,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正说着,还没走出诊所的大门,就和几步之外柜台玻璃前,拿完药转身的许栩对上视线。

四目相接,阮序秋不期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口想问,又连忙将嘴闭上。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这章有点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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