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夜流光相皎洁

邬悯一向霸道, 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得到,她不喊,他就变着法的弄她。

不知多久宋乐栖哭着出声, 一遍遍唤着他想听的, 一次次重复他想要的。

“邬悯……”她克制不住时,就会咬着红唇轻轻唤他,她想伸手触碰, 却怎么也抓不到他的手。

触碰不到, 她只得伸手去捏那锦被, 却在用力时霍然惊醒。

宋乐栖恍惚着眨眼, 身上汗岑岑的裹着锦衾, 她下意识将其掀开,伸出手来透风。

此时,她才恍觉方才不过是一场春梦。

夜半惊醒, 宋乐栖后来睡得都不太安稳。

天蒙蒙亮起, 她便醒了。

宋乐栖悠悠睁眼,她摸了摸身旁,触到一片冰凉。

邬悯昨夜并未回府,他食言了。

宋乐栖不喜委屈自己,情之一字亦是如此。她秉持“山不就我, 我便就山”的原则,既然邬悯不回府,她去寻他就好。

宋乐栖早早就的派人打听过了,军营之中许多夫人都会给夫君送去食盒。

她从前一直规劝自己, 当矜持些,所以虽然有那个想法,却一直没有实施。

但昨夜一场惊梦, 当真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势必今日要会一会那久不归府的男人。

军营离城中有一段距离,宋乐栖叫人做的食盒里头大多都是点心,免得送到都凉透了,难以下咽。

马车一路驶出城外,宋乐栖也没让人念话本,或许路途太过颠簸,亦或许她心里装着事。

小君与阿福两人一早便看出宋乐栖今日心情不算愉悦,一路上话也没怎么说,她们有意起个话头,宋乐栖都只是淡然一笑。

两人猜不中她的心思,却能隐约知道与邬悯有关。

在宋乐栖不知第几次叹息时,两人非常有眼力见的选择了闭嘴。

“阿福,问问还有多远的行程。”宋乐栖单手撑着膝头,神情恹恹。

阿福闻言探出头去询问,车夫左右张望一番,出声道:“约莫半个时辰。”

车夫话落,阿福应声点头,退回车内欲打算与宋乐栖言说,她却先一步开口:“听见了。”

阿福见状微微颔首,半个时辰,几乎无人出声。

马车在军营前停驻,小君与阿福现行下车,宋乐栖紧随其后。

军营设有士兵把守,两根高大木头前各站一人。

两名士兵远远的就看见了她们的马车,早已作戒备姿态。

宋乐栖在原地站定,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小君得令去与两名士兵言说,宋乐栖实则没想表明身份,但那两人盘问的很细,阿福这才拿出代表身份的令牌。

两人见状连忙行礼,“参见王妃。”

宋乐栖红唇微启,“免礼,王爷可在?”

见她发问,其中一人答道:“王爷领着孟将军、陆将军巡查去了,尚未归。”

另一人点头附和:“王妃可先去王爷营帐歇着。”

宋乐栖闻言不答,她抿着唇张望四周,半晌才“嗯”一声,而后道了声多谢,便由人领着去了邬悯的营帐。

领路的士兵将人带到便退了下去,营帐内只有宋乐栖主仆三人,宋乐栖转眼打量着,帐内陈设简单,往里走些便能发现一张榻,榻上放着寝具,没人时被折叠起来。

从榻往右搁着一张矮几,上头摆在笔架与兵书,还有一支什么都没插的花瓶。

矮几旁边是邬悯平日里挂盔甲的架子。

沐浴亦在帐中,屏风后头摆着个不算大的浴桶,堪堪能蹲下一个人。

宋乐栖缓步将屋内打量了个遍才施施然落座,阿福与小君正欲去收拾行李,便听她讲:“眼下已过晌午,替我更完衣,你们便先去用膳。”

“王妃,你不用么?”小君眸中揣着疑惑,与阿福对视一眼,然后问她。

宋乐栖微微摇头:“许是早膳用多了些,我没什么胃口。”

她如此言,两个丫头自然也不能反驳,起身就去帮她更衣。

两人从包袱里翻出衣裳,宋乐栖指着阿福手里的水红心衣,“就这件吧。”

那上头绣着的大颗石榴样式将心衣颜色衬的更加娇艳,这件心衣,她从未穿过,仿佛是成婚时,叔母特意叫绣女制的一件。

阿福闻之微微颔首,问:“里衣呢?王妃想穿什么?”

她们出来的急,拢共也没带什么东西,衣裳只有两三件,里衣都是樱粉色,宋乐栖随意指了一件。

更衣时,宋乐栖散了披肩长发,她五指插.入其中理了理,将头皮放松一番。

小衣遮不完全春光,细腻洁白浑然外露,当事人却犹如不知。

或许里衣穿着麻烦,又或许宋乐栖单纯不想,衣带相系完整,她便叫两个丫头退了下去。

自己则是犹豫半晌,才上了邬悯的榻。

没有宋乐栖想象中的坚硬,榻上能勉强安眠,她伸手扯了被衾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暖和的被窝惹人困倦。

宋乐栖没打算睡的,却在等人时悄然入眠。

***

边境线上,邬悯骑马奔腾,威武身躯丝毫不需用力便能轻松将马匹制服。

邬悯一连几日亲自带队巡边,以防敌人侵袭,军中人都晓得,并州或许没几天清净日子了。

他正皱着眉头指挥调换布防,就听不远处有人跑来相告:“禀告王爷,王妃来了。”

邬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破绽,他眉头轻挑,语气是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期待:“她来做什么?”

这句语气有些冷淡的话并非邬悯本意,他与宋乐栖已月余不曾见面,又岂能半分想念未有。

只是眼下的节骨眼,他不能有半分松懈。

“小的不知,王妃已由人领至王爷营帐。”

邬悯心头一动,他握着缰绳的手指不由得用力,当真动了想要回营的心思。

但北蛮人早已蠢蠢欲动,挣扎半晌,他心道:罢了,且让她歇着。

邬悯对那前来报信的人说:“你退下吧。”

人一走,队伍又恢复肃穆之样。

孟尧见状挑了挑眉,羡慕的打趣:“王妃怜王爷辛劳,竟还亲自来此探望,真叫我们这些人难受呐!”

宋乐栖能来,邬悯心中自然也是喜悦的,但他恨不得立即见着人,孟尧这混小子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就不那么愉快。

他瞥人一眼,语气中尽是警告意味,吐出两字:“少来。”

说完便带着陆文策马离开,巡边队紧随其后。

不知是谁将宋乐栖到军营一事传开,军营顿时如一潭死水被投进一颗烧的滚烫的铁珠,瞬间沸腾。

“咱们王爷当真是好福气啊,我刚才瞧见王妃了,那可是赛天仙的人物啊!”

“废话,再说,咱们王爷是什么人,夫人能不美?”

并州城的士兵从前说是一团散沙也不为过,自邬悯到此,便派了孟尧来恩威并施,如今,也算是支能上阵杀敌的正规军。

在许多人看来,是邬悯给了他们再造的机会,是邬悯叫他们有安身立命之处。

是以,军营中人,对邬悯,唯有敬重二字。

宋乐栖在邬悯的榻上睡的正香,外头的议论她一概不知,偶尔帐外会有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大概是巡逻队的,这样的声音只会叫人睡的更沉。

宋乐栖一开始也在做梦,后来堪堪转醒又重新睡去,那梦便消失不见。

邬悯回营时,天已经擦边黑了,营帐内,女人睡颜恬静美好,他除去身上的铠甲,而后轻放在矮几上,旋即拿了衣裳出帐。

他怕吵醒正熟睡的人,这才选择出来沐浴更衣。

宋乐栖再次醒来,便瞧见了坐于矮几前看兵书的邬悯,男人英俊无双的脸庞隐于黑暗中,烛火下,他修长分明的手指捻着书页翻过。

她微微眯着眸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宝,好半会才撑着手肘坐起身,邬悯许是听见她的动静,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宋乐栖就着被衾将自己裹了起来,抬脚下榻。

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邬悯走去。

她愈发近了,邬悯见状搁下手里的兵书,他没注意方向,书页朝下,落出一张纸来。

宋乐栖被那张纸吸引了目光,她弯下腰拾起,目光落到上面,纸上边缘毛糙,像是被撕下来的。

宋乐栖垂眸定睛,纸上书着两行诗。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这笔迹眼熟得很,她眼皮微掀觑一眼邬悯,想起,这是闲暇时练笔静心誊抄的。

她像是明白什么,莞尔一笑,双指夹着那张纸,抬起对着邬悯扬了扬,“夫君,这是什么?”

邬悯脸上没有半分被撞见囧事的尴尬,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他伸手从宋乐栖手中拿回那张纸。

悠然道:“多谢王妃。”

宋乐栖一时没品明白,他谢的究竟是她写的那两行诗,还是她方才帮忙捡起来。

这事没必要藏着,她张口就问:“谢什么?”

“谢媃儿,让我有此一物可聊寄思念。”邬悯说话时格外认真,眼神却不怎么严肃,那双似渊深邃的眸子时不时流露出勾人的情绪,翻涌着、叫嚣着令宋乐栖有些无力对视。

她想,原来他也会说思念。

“可不是我给你的,平白拿了我的东西,还未向你收受报酬呢!”

宋乐栖脸颊微红,故意嗔他。

邬悯垂头一笑,将手里的纸放回书页里夹好,旋即落座。

他伸手将人拉近,裹着被衾的宋乐栖很大一块,几乎填满他整个怀抱。

“冷么?”他说着话,将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挨着,像是在试探温度。

“不冷。”宋乐栖微微摇头,一如她温热柔软的脸庞。

邬悯得到答案,轻“嗯”一声,“若冷,便叫人抬火炉进来。”

“无碍。”宋乐栖从被衾中抬手,双臂在邬悯后颈处交叠。

“我今日来,你心中可愉悦?”她将头埋在邬悯肩颈处,瓮声瓮气地发声问他。

“自是愉悦的。”邬悯的视线投在略微昏暗的帐中,天比方才又黑不少。

他不是木石,岂能无情。

“嗯。”他回答的很快,没有半分犹豫,这取悦了不太高兴的宋乐栖。“我从王府给你带了糕点,当也冷透了。”

饭菜容易颠簸,她才叫人换了糕点,不曾想,饶是这样易存储的东西,也没抵住邬悯的晚归。

行军本就吃的简单,一向以热乎为主,宋乐栖专门送吃食来,在她看来,冷了的糕点与军中干粮没什么区别。

“最近很多事么?”她问出最后一句话,喉咙已经隐约发紧。

邬悯不知哪日晨起去了军营,便不再回府,叫宋乐栖好措手不及,一两天她倒乐得自在,不必与人挤一张床,身体也不必受累。

可他当真无情,叫陆文回来报了信,就好几日都没什么要回府音讯。

这与不辞而别没有任何不同,宋乐栖心里憋着一口气,她也不主动问,施粥、看话日子一天天重复的过,当真好生无趣。

这日子越无聊,她对邬悯的怨气便又多一分,眼下说着,她心里也气,张口便咬了一口。

邬悯的肩头很硬,加上穿着外袍,其实半分力道也没有。

宋乐栖受挫的松口后退,又将头埋回原处。

邬悯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顿时崩裂断开,他随之叹气一声,微微低头,嗓音中尽是哄慰:“最近北蛮人多有躁动,并州布防是重中之重,若北蛮人一朝来袭,并州军队原先的样子,定无法与之作战。”

宋乐栖被提起坐在他腿上,邬悯的声音极轻、极柔。

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宋乐栖其实只需要确定,邬悯当真是公务缠身,而不是为了躲她。

半晌,她也不知说什么了,只轻声答个“哦。”字。

邬悯将她埋着的脸从怀里捞起来,双手捧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眸,慢吞吞的说:“委屈媃儿,怎样才能消气?”

他话说完,宋乐栖还未开口,他便自顾的去拉肩头的衣裳。

宋乐栖瞧着外袍一点点散开,她尚不曾反应过来,便听邬悯又问,声音里带着诱哄:“再咬一口好不好?”

这句话,一如梦中他的那句“想要”,都极尽蛊惑。

宋乐栖眨了眨双眼,水灵灵的眸子微转着思忖,权衡之下,她当真一口咬了上去。

她半分没留情,月余来的委屈与彷徨都在里头了,但似乎她的用力对邬悯来说微不足道,他一声不吭,甚至一声叹息都未发出。

宋乐栖不满他的无动于衷,牙齿用力又深几分。在她几乎快要听到皮肉破碎声时,邬悯终于有了动静。

“嘶——”

许是因为痛,那一声裹着毫不遮掩的克制。

宋乐栖闭着的眸子紧了紧,她惺忪睁眼而后缓缓松口,她抬眸看他,含糊道:“你不痛吗?”

“不痛。”邬悯低眸与之对视,“解气了么?”

宋乐栖本就殷红的唇珠染上两滴大红,她呼吸轻喘,抬眸嗔他一眼,他倒是贴心,又怎么舍得如此久的不回府。

见她不语,邬悯低笑一声,伸手帮她抹去唇角的血珠。

宋乐栖轻“嗯”一声,出口的话却不一样,“没有!”

你能给陆文时间,叫他回府,你当真一点时间没有吗?

邬悯肩膀被咬那处还在丝丝渗血,他却恍若未觉,“媃儿,怎么才能消消气?”

宋乐栖目光落在她方才咬过的地方,她咬的凶狠,齿状的伤痕看起来很是狰狞。

她又抬头看一眼邬悯,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心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才能不生气。

宋乐栖鼻尖微动,她觉得自己似乎不怎么生气了,埋头转移话题:“你用膳了吗?”

邬悯:“没有,你呢?”

宋乐栖低声道:“没有,晌午没什么胃口,睡到方才才醒。”

“饿不饿。”邬悯拇指轻抚她的脸颊,声调轻柔:“怎么想起到军营来了?”

宋乐栖想不到邬悯竟好意思问,方才压下去的火现在又浮上心头。

“夫君怎么想不起回府?”她以同样的语气问回去。

“是我之过。”邬悯认错态度极为端正,“待忙过这一阵,便回府陪你。”

宋乐栖不太信他的话,选择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昨夜梦到你了。”

“哦?梦到什么?”她一句话便勾起了邬悯的好奇心。

“你凶我!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究竟怎么回事!”宋乐栖好不委屈,开口控诉她,时不时抬手抹一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珠。

“我怎么凶你了?”邬悯很是同仇敌忾,顺着她的语气,声音略带些谴责意味,这句话虽是问他,却也更像是在质问那梦中人。

这倒是不好回答,宋乐栖含糊不词,扭捏半晌才想到个措辞:“反正就是很凶!”

“言语?还是……”邬悯看穿她脸上的羞赧,故意问:“身——体?”

“你!你你……”宋乐栖一时无言反驳,因为脸颊顿时染上一片绯红,裹在被衾中的身子随之冒出热汗。

她羞的低头不理使坏的男人,邬悯收敛揶揄的神色,问她:“不管是什么?理应赔罪才是。”

宋乐栖闻之点头,神色有些傲娇,赞同道:“对啊。”

邬悯微微颔首,“饿么?”他耐心的问。

宋乐栖摇头,“不饿。”

她还是不想吃东西。

“好,那我替梦中人给你赔罪。”邬悯勾唇一笑,食指微曲,刮了刮她尖又翘的鼻子。随后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宋乐栖尚未反应过来连人带被就已经横在空中。

就这样几步路,宋乐栖也免不得提心吊胆。

她双手搁在被中,也不好拿出,自己没办法掌握平衡,便只得将希望寄托在邬悯身上。

“你抱稳些!”她的声音有些尖,落在邬悯耳中,好似小猫挠了心脏。

他喉间突起微微滑动,嗓子里溢出一声克制的“好。”

从矮几到床榻,拢共也没有几步路,邬悯的手不愧是举得起几百斤长刀的人,宋乐栖那点重量在他看来聊胜于无。

他将人稳当的放在榻上,盯着看了好一会。

宋乐栖被盯得一头雾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无不妥。

“怎么了?”她问脸颊上的余热并未消退,哄着腮问他。

邬悯微微摇头,“无事。”

他方才已经沐浴清洗过,眼下只需将外袍褪去便能上榻,他亦这般做了。

宋乐栖在榻上坐的笔直瞧着他的动作,霎那间,周遭一切好似被放慢,她唯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与邬悯身上衣裳料子的摩擦声。、

邬悯从容不迫的褪去身上外袍,一个大跨步便上了榻,宋乐栖被他的动作挤到里间。

宋乐栖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问:“做什么?”

眼下分明还不到安置的时间,他非得挤到榻上做什么?

宋乐栖不明白的事情,邬悯很快身体力行的告诉了他答案。

邬悯闭嘴缄默,对于宋乐栖的问话恍若未闻,他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好不耽误。

被衾摊开,凉风骤然吹至身上,宋乐栖下意识抱臂取暖,刚想质问他,就被抱起塞进被窝。

“媃儿。”邬悯轻唤一声,嗓音醇厚低沉裹着外人不易察觉的欲,又夹杂着几分诱哄和试探。

宋乐栖被暖和的被衾遮住,只露出双囫囵大眼,湿漉漉的盯着他,邬悯唤一声,她便眨眨眼,像是问:“怎么了?”

邬悯钻进被窝,将人搂着,此地严寒,饶是邬悯的手掌都有些微凉。

触碰到温热肌肤那瞬间,两人皆是身躯一颤。

宋乐栖太久没与之相拥,她嘤咛着挤进邬悯怀中,双臂交叠在他后颈,靠近他,深呼吸,嗅了嗅。

他身上的馨香尽数入鼻,久违的满足叫她红了眼眶,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在两人间响起:“邬悯——”

此时的二字比什么情话都动听,邬悯眸色又暗了两分,他轻应一声,回应:“卿卿。”

宋乐栖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称呼,温热的气息撒在耳畔,酥软了骨头,她彻底软作一滩水。

“伺候你,好不好?”邬悯手指勾了勾,倾身贴近她。

宋乐栖难耐的眯了眯眸,皓齿轻咬下唇,应了他。

邬悯微微向下的动作,令她无法直视。那抹柔软覆上时,她彻底体味到了难挨与舒适的两种极端。

这一切,都掌握在邬悯那。

宋乐栖精心挑的那件水红的石榴心衣不知到了何处,朦胧时,她的脑中唯有一个念头:邬悯这人,当真刺激不得的。

他说是伺候,当真只是此后,半点没顾着自己,全身心都放在了宋乐栖身上,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精确捕捉。

邬悯或许听进了宋乐栖控诉那梦中人的话,动作极其轻柔,不知过了多久,泪珠串联成线,滑落至微微颤抖的红唇。宋乐栖哭着喊他,邬悯眸色依旧深的可怕。

他直起身,把还在哭的宋乐栖搂紧怀里,半身不在意身上、脸上的湿漉。

邬悯轻轻勾唇,宋乐栖便感到唇上覆上了一抹温柔,是方才体会过的,脸颊的绯红蔓延至脖颈。

她红着脸,止住了哭声,才想起去回应邬悯的吻。

唇齿相交时,宋乐栖感受到了邬悯最原始的欲.望。

她伸手想要触碰,却被邬悯制止,他退后半分,道:“不必。”

紧接着,宋乐栖那只手便被握住,邬悯又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才起身去拧帕子。

宋乐栖此刻不想见任何光,见邬悯离开,她便扯了被衾,重新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她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水声,不一会,邬悯便又回到了榻间。

宋乐栖掀开被衾露出脑袋,就瞧见邬悯手里拿着的帕子,明白他是要做什么。

她眨着眼,脸更是红的能滴出水来。

哪能让邬悯做这样的事!她心中千个百个抗拒,却在邬悯第二次出声时妥协。

“只有冷的,你忍着些。”

宋乐栖看不见他,邬悯好听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她欲哭无泪,最后还是只能拉上被衾遮住整张脸,大有一种拒绝交流的意识。

那帕子的的确确很凉,宋乐栖一个激灵,“嗯哼”一声长腿下意识踢出去,邬悯轻轻将其握住,语气倒是好得很:“别动。”

梦中什么场景又浮现在脑海,宋乐栖下意识止住动作,装死。

五官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时间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邬悯那句,“好了。”

宋乐栖如释重负的坐起身,待邬悯回来,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饿了。”

邬悯脚步一顿,转身看了看营帐外头,早已没了光亮。

这个时辰,除去巡逻的,其他人或许已然歇下了。

宋乐栖随之看去,自然明白其中含义,她轻撇嘴唇,半分不掩怪罪意味:“都是你……”

其实她也没什么底气,只是她真的饿了,吃不到东西就想耍赖。

先前天还未完全黑呢!若不是邬悯拉着她闹,她许还是能用上晚膳的。

邬悯面对她的控诉神色如常,他慢吞吞的走近榻前,轻声问:“你的衣裳呢?”

宋乐栖眼下不着寸缕,下意识以为她是问那件心衣,“你扔的呀!”

邬悯闻言不语,直勾勾的将目光落在她因为发气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

她真的鲜活太多,不似从前那般端着好像怕她。

邬悯心中又愉悦不少,“嗯,还有其他的么?”

他说完抬手覆上宋乐栖柔软发间,又说:“里衣、中衣、外袍、袄子……”

他一一说着,宋乐栖才明白,这是要出门。

“在那,你先出去。”宋乐栖伸手一指,邬悯顺着看去,瞧见两个包袱。

她不想让邬悯瞧见她穿衣裳,即便是此时此刻。邬悯也不拒绝,只是问她:“能穿好么?”

他知道,女子的衣饰向来繁琐。

宋乐栖微微颔首,“嗯。”

天色渐晚,不必穿的太繁琐,她还是能穿好。

“好,我在外头等你。”

邬悯丢下这么一句便出去了,宋乐栖连忙又将自己裹好,去搁包袱的地上拿了衣裳。

……

邬悯三步并作两步离开营帐,门口的人早退下了。

他长身鹤立,双手于后腰交叠,抬头望向天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他唤来了陆文。

“主子!”陆文在他面前站定,继而拱手行礼。

邬悯微微抬手:“起来吧,去给我找个药来。”

陆文应声抬头,“什么药?”

邬悯面不改色的回答:“金疮药。”

“是!”陆文得令便要退下,却在离开时猛地转身回头,声音无比关切:“王爷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可严重?”

他和邬悯一同巡边,一同回营,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啊,主子怎么会受伤?

陆文一连串的发问正中邬悯下怀,他难道有耐心,一问一问的回:“嗯,伤在肩膀。”

“不是太严重。”

陆文:???

不严重?不严重用什么金疮药??主子可是被刀砍在身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陆文有些不可置信,试探着发问:“肩膀?”

“嗯。”邬悯许是突然有了良心,收起逗弄陆文的心思,“王妃应也不是故意的。”

陆文闻言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反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邬悯在说什么。

合着,就是王妃弄得。陆文一直觉着,邬悯是不太惜命的,从前再严重的伤,邬悯也没主动喊过疼。

难怪,这点伤也值得主子大动干戈。

陆文:“……”

话又说回来,他总觉得主子是故意的……

他幽怨的眼神落在邬悯身上,邬悯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想。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邬悯幽幽的看着他,目光非常不善。

陆文识时务的拱手:“是,属下告退——”

话音未落,邬悯的吩咐声又响起:“你一会直接放进帐中,我与王妃去寻些吃食。”

陆文:“……”

陆文一肚子委屈的应声离开,邬悯倒是心情好得很,他勾着唇看着陆文离开的方向。

不一会,帐中传来些动静,换好衣裳的宋乐栖走了出来。

她施施然在邬悯背后站定,望向他看向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将军在看什么?”

这一声称呼,仿佛回到两人初重逢时。

宋乐栖自己都晃了晃神,高大的男人转过 身,答她的话:“是陆文。”

宋乐栖微微颔首,她双脚轻翘起又落地,十分俏皮乖巧的小动作,仰着头,红唇微张:“我们去哪?”

邬悯从容的牵起她的手,指了一个方向,随后答:“膳房。”

宋乐栖闻言笑起,惊喜地问:“还有人?”

“没有。”邬悯摇摇头,“我给你弄。”

宋乐栖讶然于他还会弄吃食,却还没来得及问出声,邬悯就迈出了步子,她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前。

她察觉到,邬悯有刻意放缓脚步等她。

她便三两步跟上去与之并肩。

邬悯见状笑问:“跑那么快做什么,我等你就是。”

宋乐栖摇摇头,双手带着邬悯的大掌晃了晃,她笑意漾至眼角说:“那当然不行!不能只是你付出。”

她的话似蜜般甜进心扉,邬悯随之笑起,紧接着,宋乐栖便听见他说:“我是你的夫君,这不叫付出,是理所应当。”

宋乐栖闻之一楞,半晌她甜甜笑起,双眸弯成月牙状,“我知晓了。”

“嗯。”邬悯轻声答她,捏了捏手中的柔软,“走吧。”

两人并肩朝膳房走去,那块燃着几支蜡烛,有昏黄微弱的灯光,许是专门供给半夜找食的人照亮用的。

宋乐栖被邬悯牵到一处矮凳,她一落座,邬悯便说:“等我。”

宋乐栖乖巧的点头,邬悯便开始忙活。

宋乐栖撑着脸坐在此处百无聊赖,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起着话头问邬悯,“夫君还会下厨?”

邬悯回的也及时:“不算会,只是做的来两样。”

宋乐栖无声点头,她脑中莫名想起邬悯方才说的那句话:“邬悯。”

“嗯?”

“你方才说,是我夫君,才觉得停一下等我不算什么,可你若不是呢?”宋乐栖自认为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想心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很难制止,若不得到个答案,今夜怕又是个不眠之夜。

不知邬悯是不是没听到,还是他故意逃避,总之,在宋乐栖问出这句话,至少半盏茶的功夫,他都没开口。

宋乐栖方才的好心情被一扫而尽。

她搂着自己身上厚重的鹤氅起身,不满的走到邬悯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直白发问:“你在逃避么?”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还不等他开口,宋乐栖顿时红了鼻尖,呜咽着眼眶亦愈发红了起来。

邬悯转过身,被她发红的眼眶吓一跳,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解释说:“没有逃避,我只是在反省,是不是哪里叫你误会了。”

邬悯硬朗的脸上难道出现些慌乱,他不知,这么一下就能将人惹哭。

“那你不理我!你烦死了——”宋乐栖一下子哭出声,控诉他。

邬悯眼见情形不对,一把就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吻上那张微微翘起的红唇,一次又一次,蜻蜓点水般,只有哄慰,不夹杂其他任何情愫。

宋乐栖就这般被哄好,她抹了抹眼泪,耐心的邬悯的解释和答案。

“夫君二字并不是前提,媃儿,时至今日,哪怕你我并未成婚,我也愿意给你我一切的偏袒和专属。”

“嗯……你快弄吧,我当真很饿了。”

“好。”邬悯将她松开便又忙活去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邬悯端着一个大碗走到宋乐栖面前。

碗中米饭、菜叶、还有不知什么肉混在一起。

宋乐栖不由得抬头问:“这是什么?”

“混混饭,品相虽不好,但味道应该不错。”邬悯低声笑着将大碗搁在灶台上,又不知从何处给拿了个瓷勺出来。

宋乐栖结果瓷勺从碗中舀出一些,又试探的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放心,没毒。”她犹豫的模样落在邬悯眼中,大有一种视死如归之态。

“我不是……它有些烫,我吹吹。”宋乐栖解释着,将瓷勺凑近嘴边吹了吹,随后吃了一小口。

品尝完那一口,宋乐栖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吃!”

邬悯双手抱拳倚着一旁圆木,“当真?”

“嗯!”宋乐栖给予很高的评价,倒也不是哄他。

这吃食做的当真不错,乍看上去黄油油的,实则香的很到位,米粒吃进口中入口即化,肉质滑嫩可口。

宋乐栖又一连吃了好几勺,有了些饱腹感她便不再动勺了。

她莞尔一笑,捧着碗,举向倚在一旁的邬悯,“我吃不动了。”

邬悯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大碗,“那便不吃了。”

邬悯就着瓷勺两口吃完了剩余的,又从怀里扯出个巾子擦嘴,把碗顺手洗了,才牵起宋乐栖往营帐走。

用过膳后,宋乐栖感觉身上力气都多了不少,说起话来绵绵不绝,一字一句的与邬悯分享这几日的见闻。

“他们与祈丰村的百姓有些不同,不过都很热情,就是一连站了好几天,我的腰现在还疼。”

“嗯,等会给你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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