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鬼市赌桌的断臂

约莫两刻钟后,李三出现了,只带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他自己拄着根拐杖,走得有些蹒跚。

到了“快活林”棚下,他将拐杖靠在一边,搓着手坐上了赌桌。

两个护卫守在棚口,注意力大半被里面喧嚣的赌局吸引。

柯秩屿没有直接下去,而是沿着断墙横向移动了十余步,来到一处堆积着腐烂草席的角落。

他小心地挪开几个破瓮,露出后面墙根一个被雨水冲蚀出的狗洞般缺口——这是他前两日路过时发现的退路之一。

然后,他折返,回到之前的缺口。

李三在赌桌上吆五喝六,赢了把小的,笑得脸上横肉乱抖,随手拿起旁边不知谁喝剩的半碗酒灌了一口。

此刻时机刚好,赌局正酣,护卫松懈,李三心神被胜负吸引。

柯秩屿从缺口无声滑下,落地时双膝微曲,卸去所有力道,几乎没有溅起泥水。

他没有拔刀,窄刀在这种近身混战中并不最合适。

他左手扣了三枚浸过麻药的细针,右手反握那把尚未饮血的新匕首,贴着堆积物的阴影,向“快活林”侧面迂回。

距离棚口约十步,一个护卫似乎觉得棚内太闷,往外挪了半步,正好侧对着柯秩屿来的方向。

柯秩屿停下,屏息,等到那人视线完全移开的刹那,左手微扬。

细微的破空声被雨声和棚内喧嚣完美掩盖。

三枚细针成品字形没入那护卫颈侧。

护卫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软软靠向棚柱,看起来只是醉酒乏力。

另一护卫察觉同伴异样,皱眉转头:

“癞子,你……”

他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已从侧面扑至。

柯秩屿右手匕首自下而上,精准地划过他握刀手腕的筋腱。

剧痛让护卫张口欲呼,柯秩屿的左肘已狠狠撞在他的喉结上。

沉闷的骨裂声被掐断在喉咙里,护卫瞪大眼睛,嗬嗬倒地。

两息之间,门口清除。

棚内的李三刚掷出骰子,听到门口异常响动,愕然回头,正对上柯秩屿冲入棚内的身影。

清瘦,湿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井底的石头。

“抄家伙!”

李三毕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反应极快,暴喝一声,一把掀翻赌桌,木屑杯盏乱飞,同时伸手就去摸腰间皮囊。

柯秩屿根本不理会飞来的杂物,矮身前冲,在翻倒的桌板边缘一蹬,身体借力腾起,匕首直刺李三掏向皮囊的左手。

李三缩手不及,匕首锋刃擦过他手背,带出一溜血珠,但皮囊的系绳也被割断,掉在地上。

李三又惊又怒,右脚猛踹地上一条长凳,长凳呼啸着砸向柯秩屿,同时他左手已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尺长的短刀。

“找死!”

柯秩屿不闪不避,在长凳即将砸中的瞬间,身体诡异地向左一扭,几乎贴着凳沿擦过,同时左手在地上一撑,右手匕首变刺为扫,目标——李三拄在身侧支撑重心的右臂。

李三急忙撤步,左腿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嘶——”

刀锋划过他右臂外侧,棉衣撕裂,皮开肉绽,但不深。

赌棚里其他赌客早已吓得四散奔逃,撞翻了灯火,棚内光线骤暗。

李三趁乱想往门口退,嘴里发出尖厉的呼哨——求援。

柯秩屿知道不能拖。

他猛地将手中匕首掷出,逼得李三挥刀格挡。

就在李三注意力被飞匕吸引的瞬间,柯秩屿已猱身而上,掠过李三身侧,脚尖一挑,将地上那个皮囊踢向角落阴影,同时左手从自己后腰摸出那包气味刺鼻的药粉,看也不看,向后猛地一扬。

药粉在昏暗的光线下弥漫开一片灰雾,带着强烈的辛辣刺激气味。

李三眼睛被迷,鼻涕眼泪横流,咳嗽不止,手中短刀胡乱挥舞。

柯秩屿闭气,眯眼,在灰雾中精准地捕捉到李三因咳嗽而空门大开的左侧。

他没有用拳脚,而是并指如剑,凝聚了全身残余的气力,狠狠戳在李三左肩与脖颈交界的一处穴位上。

这一下,蕴含内劲,专破气血运行。

李三浑身剧震,短刀脱手,左半边身体瞬间麻痹,整个人向右歪倒。

柯秩屿上前一步,右手接住刚才被格飞后弹回的匕首,寒光一闪。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被疼痛和麻痹扭曲的闷哼。

一条穿着绸缎的断臂,滚落在泥泞的地上。

柯秩屿看也没看倒在地上蜷缩抽搐的李三,迅速弯腰捡起角落的皮囊,塞入怀中,又在李三身上快速摸索一遍,掏出钱袋和一个贴身藏着的木盒,转身就冲向预定的退路——那个堆着破瓮的角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骂,是李三的其他手下听到哨声赶来了。

柯秩屿钻进狗洞般的缺口,反手用几个破瓮将洞口虚掩。

他没有立刻跑,而是伏在墙后阴影里,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压下左肩伤口崩裂带来的锐痛和一阵阵眩晕。

听着追兵在“快活林”附近气急败坏地搜寻、呼喝,然后骂骂咧咧地往错误的方向追去。

他这才起身,沿着复杂狭窄的巷道,快速离开。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点和溅上的血痕,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就重新调整到稳定而迅速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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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茶摊老板打着哈欠,准备收摊。

鬼市里的灯火开始零星熄灭。

货栈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惨呼,随即是几声惊怒的喝骂和杂乱的脚步声!

萧祇握紧了袖中匕首,身体绷直。

骚动并未扩大,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和雨声吞没。

又过了片刻,几个身影骂骂咧咧地从货栈方向走出,似乎在搜寻什么,但很快又退了回去。

寅时二刻,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鬼市阴影中快步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却步履稳定,径直走向茶摊。

是柯秩屿。

他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萧祇立刻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迎了上去。

两人交汇,没有任何言语,转身便没入旁边更黑暗的小巷。

直到远离鬼市区域,在一处无人的屋檐下,柯秩屿才停下,微微喘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

他将粗布包裹递给萧祇。

萧祇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角,里面是整齐的银锭和一些金叶子,还有几张看似普通的会票。

数目远超预期。

“顺利?”萧祇问,目光扫过他全身,未看见明显新伤,但那股紧绷后的虚弱感掩饰不住。

“李三的胳膊留在了赌桌上。”

柯秩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切了块猪肉,

“趁乱走的。惊动了他的人,但鬼市规矩,出了市口,各安天命,他们没敢明着大范围追。”

他将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塞给萧祇。

“顺便买的。锦州特产的‘行军散’,对内伤外伤都有些效果,比我们之前用的好。”

又拿出两套厚实许多的半旧棉布劲装,

“明天穿这个。”

萧祇捏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药,没说话。

这个人,在虎狼环伺的间隙,还记得买药,买衣服。

“回去。”

柯秩屿拉低兜帽,重新走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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