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敞开心扉的萧某

寨子里完全安静下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伶娘做事利落,大寨主的旧部该散的散,该收的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东边这间木屋偏安一隅,没人来打扰。

萧祇的伤好得比预想快,柯秩屿每天换一次药,那些翻卷的皮肉渐渐收了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左肩那道最深,动起来还有些扯,但已经不碍事了。

白天大部分时间,萧祇都窝在屋里。

不是躺着,就是靠在柯秩屿身上。

柯秩屿由着他靠,该配药配药,该整理药箱整理药箱,肩膀上的脑袋晃来晃去也不赶。

“哥。”

萧祇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出来。

柯秩屿没应,但手上搓药的动作慢下来。

“你记不记得,药王谷那时候,我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都要抱着你坐半天。”

“记得。”

萧祇把他腰侧的衣服攥在手心里,捏着那块布料,松开,又捏住:

“那时候我每次出门,都怕回不来。”

柯秩屿低头看他。

萧祇没睁眼,脸贴在他肩上,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不是怕死。

是怕回不来,你就一个人了。

那时候我想,要是死在外面,你会不会记得我。

会不会每年给我烧纸。

会不会——”

他停了一下,“会不会过几年就把我忘了。”

柯秩屿的手停了一瞬。

萧祇感觉到了那一下停顿,嘴角微微翘起来,继续说:

“后来每次回来,你都在。

坐在那儿,翻你的医书,或者捣鼓那些草药。

有时候抬头看我一眼,有时候不抬头。

但我知道你在。

后来我就不想死了,我想活着,活着就能看见你。

你翻书也好,捣药也好,不看我——也行。

只要你在。”

他把脸往柯秩屿肩上蹭了蹭:

“但那时候我也在想,你凭什么在?

你又不是我的人。

你哪天走了,我拦不住。

我连个拦你的理由都没有。”

柯秩屿的手又开始动了,搓着那些草药,没说话。

萧祇说:“后来我就想,得让你变成我的人。

怎么变?不知道。

我只会杀人,又不会别的。

我就想,那就先这么待着。

待着待着,你就不走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是不是很蠢?”

柯秩屿的语气平静但坚定:

“不蠢。”

萧祇抬起头看他,柯秩屿低着头搓药,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祇盯着他看了几息,又靠回去: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什么时候?”

“狄府那次。

你给狄云看病,他看你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眼神让我想杀人。

不是开玩笑,是真想杀。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要是敢多看几眼,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他多看你一眼都不行,别人多看你一眼都不行。”

他顿了顿:

“后来你让我去程府,我们分开那几天,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不是担心任务,是怕你被那个阿松拐跑了。

你对他说话的语气,跟对别人不一样。我听得出来。”

“哪儿不一样?”

“你对他说话,多说了几个字。”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说:

“就多那几个字,我难受了好几天。

我躺在客栈里想,要是回去发现你跟他走了,我就把他杀了。

追到天涯海角也杀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没睁眼,脸贴在他肩上,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

“你怕不怕?”萧祇忽然问。

“怕什么?”

“怕我这个人,动不动就想杀人。”

“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萧祇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就是想杀呢?

万一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呢?”

“你不会。”

萧祇睁开眼,看着他。

柯秩屿也看着他。

“你不会。”柯秩屿又说了一遍。

萧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你比我了解我自己。”

柯秩屿没说话,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萧祇闷声说:

“谢云山那一次,你被带走了。

我去找他,打不过,硬打。

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止不住。

那时候我想的不是死。

是怕你被带走,我去晚了。

我怕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柯秩屿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

萧祇说:“后来你来了,你把谢云山杀了。

我靠在树上,看着你走过来,单膝跪在我面前,亲我的伤口。”

他停住,呼吸重了一些: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想,这个人疯了。

他比我疯多了。

我最多是想杀人,他——”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哑: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我。”

柯秩屿的手又开始动了,一下一下,很慢。

“从那天起,我就不怕了。

不怕你被别人抢走,也不怕自己不够强。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

你也离不开我。”

他把脸抬起来,看着柯秩屿:

“是不是?”

柯秩屿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萧祇看进去了。

“是。”

萧祇的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

他又靠回去,把整个人都挂在柯秩屿身上。

“后来桃花岛,幽冥府,那个二当家,大寨主。

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不够快,不够强。

我怕有一天,你遇上的人比我厉害,我挡不住。”

“但是你挡了。”

“那是运气。”

“不是运气。”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你挡的时候,没想运气。

你只想挡。”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你什么都看见了。”

柯秩屿没说话。

“以前我觉得,我得比你强,才能护住你。

后面我才发现,我不用比你强。

我只要站在你前面就行了。

反正你在我后面,伤不了。

但现在我又想,我要是太弱,你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真的?”

“你什么时候不烦过?”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伤口都疼了,但他停不下来:

“哥,你嘴巴越来越毒了。”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笑够了,把脸埋回去,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反正你不嫌我烦就行。

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去。”

他闭上眼,听着柯秩屿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有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很远。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萧祇忽然说:

“等找到最后一片残片,把那批银子的事弄清楚,咱们找个地方住下来。

有山有水就行,你种你的药,我——”

他想了想。

“我给你看院子,帮你晒药材,晚上给你暖被窝。”

“暖被窝?”

萧祇理直气壮:

“冬天冷,你怕冷。”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等了一会儿:

“你不信?你在石洞里睡觉的时候,每次都是往我这边靠。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你挤过来的。”

“我挤过去你就靠过来了,你承认吧。”

柯秩屿不再理他。

萧祇笑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

“反正以后天天在一起。

你靠我也行,我靠你也行,都行。”

他闭着眼,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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