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准备偷家的某人

姓孙的留下地址和联络方式,连夜赶回北边去传话了。

萧祇把那本簿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记下几个关键名字和数字,然后锁进柯秩屿的木匣底层。

柯秩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过身,

“顾衍明天要来。”

“他说的?”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萧祇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巳时,码头。

落款是顾衍的私印,他见过一次。

萧祇把纸条折起来,

“他也要去?”

柯秩屿没答。

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纸条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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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巳时,通州码头。

运河的水比前几日涨了一些,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

萧祇和柯秩屿到的时候,顾衍已经在了。

他站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头发还是那根白玉簪束着,身边没有陆鹤。

船夫蹲在船尾抽烟,看见他们来了,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顾衍没有寒暄,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柯秩屿,

“青石镇在通州北边六百里,走水路只能到一半。

剩下的路要换马车,中间要经过两座山,山里有匪。”

柯秩屿接过纸,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从通州到青石镇的详细路线,包括沿途的驿站、渡口、山隘,甚至标出了几处水源的位置。

萧祇看着那张图,

“你画的?”

“找人画的,画图的人走过这条路。”

柯秩屿把地图收起来,

“陆鹤呢?”

“在船上。”

顾衍侧过身,乌篷船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陆鹤的半张脸,朝他们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也去?”

顾衍把双手拢进袖子里,

“青石镇靠近北地,那边有几个人我想见。

顺路。”

萧祇没再问。

柯秩屿已经上了船,萧祇跟上去。

顾衍最后一个上船,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船离了岸。

运河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碎金般的光。

萧祇和柯秩屿坐在船头,顾衍和陆鹤坐在船尾。

陆鹤从船舱里摸出一包瓜子,嗑准备嗑几颗,被顾衍看了一眼,默默把瓜子包起来塞了回去。

船行了一个时辰,两岸的房屋渐渐稀疏,田地代替了街巷,远处的山影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萧祇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柯秩屿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那张地图。

顾衍从船尾走过来,在柯秩屿对面坐下。

萧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顾衍没有寒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船板上,

“青石镇那边,我的人打听到一些事。”

“什么事?”

“寒鸦三当家在镇子里也安排了人。

不是要治大当家,而是要让他死在治伤的当口。”

萧祇睁开眼。

顾衍继续道:

“你去了,治好了,三当家的计划落空。

治不好,大当家死了,三当家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到时候你走不出青石镇。”

萧祇的手按在刀鞘上。

柯秩屿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萧祇没动。

“谁的人?”柯秩屿问。

“三当家从北地请来的,六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混在大当家宅院的护卫里,等着你动手的时候发难。”

萧祇把顾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

顾衍把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颜色发黑,边缘卷曲。

“我的人在青石镇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人是北地通缉的杀人犯,三年前失踪,原来投了寒鸦。”

柯秩屿拿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又放下,

“这几片叶子,是寒鸦三当家给那批人下的毒?

让他们事成之后灭口用的?”

顾衍点头,

“我的人从其中一个人的住处找到的。

毒发作慢,事成之后两三天才死,到时候死无对证。”

萧祇看着那几片叶子,

“你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顾衍把叶子包起来,收进怀里,

“知道。”

柯秩屿说:

“你要我们做什么?”

“不是要你们做什么。

是要你们知道,有人盯着。

你们不是孤身入虎穴,外面有人接应。”

萧祇把手从刀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柯秩屿把地图重新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青石镇位置,又折起来。

“到了青石镇,先不动手。”

柯秩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把那六个人找出来。

不杀,盯着。”

“我们一人三个。”

柯秩屿点头。

顾衍看着他们,没说话。

陆鹤从船尾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船行到傍晚,在一处渡口靠了岸。

船夫要在此处过夜,明天一早继续北上。

岸上有一家简陋的客栈,几间茅屋,掌柜的是个瘸腿的老汉,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

萧祇要了两间房。

顾衍从后面走上来,对掌柜的说:

“三间。”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没多问,把钥匙递过来。

陆鹤接过一把钥匙,拉着顾衍往左边的房间走。

走了几步,顾衍停下,转过身,看向柯秩屿,

“柯先生,借一步说话。”

说完顾衍已经往客栈外面走了,柯秩屿没犹豫跟了上去。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陆鹤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又摸出那把白扇子,打开又合上,

“放心,顾衍不会吃人。”

萧祇没理他,转身进了屋。

客栈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顾衍站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背对着客栈,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柯秩屿走到他旁边,停下。

顾衍没有转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荒地上,

“影子的刀很快,但到了青石镇,光有刀不够。”

“我知道。”

顾衍转过身,面对着他。

暮色把顾衍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他的目光从柯秩屿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北地那个地方,我待过一段时间。

听说过医仙的名声,也听说过影子。

但我没想到,你们是两个人。”

柯秩屿没接话。

顾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在枯死的树皮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那个药箱,里面的东西够用多久?”

“够用到回来。”

顾衍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他手上。

这一次停得比刚才久。

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甲修得很短,干干净净。

暮色里看不清细节,但顾衍记得白天在船上的样子——那双手翻开地图的时候,指节分明,动作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你的手,不像大夫的手。”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眼,

“大夫的手应该什么样?”

顾衍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荒地上,

“不知道。

但你的手,做什么都够用了。”

柯秩屿没接话。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青石镇那六个人的名字和特征。

我的人查到的。”

柯秩屿接过,展开。

纸上写着六行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年龄、身高、兵器、惯用手,

以及一个独特的识别标记——有人左耳缺了一块,有人小指断了半截,有人下巴有一道旧疤。

柯秩屿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多谢。”

顾衍把双手拢回袖子里,

“青石镇的事,我帮你,

不是因为寒鸦,也不是因为严崇。”

柯秩屿看着他。

顾衍对上他的目光:

“是因为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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