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点意思的青年

北风坳哨站在黑风岭北麓,是机巧阁最外围、也是最容易被突破的薄弱点。

幽冥府选这里下手,显然是摸清了地形。

萧祇到的时候,哨站已是一片狼藉。

三名机巧阁弟子倒在门口,一人已死,两人重伤呻吟。

院内火光未熄,刀剑交击声从地窖方向传来。

鬼影尊者带的人不多,加上他自己只有六个。

但六个都是好手,两个守住地窖入口,两个在院内与机巧阁护卫缠斗,鬼影尊者和另一人正在强攻地窖铁门。

铁门已变形,门缝里透出里面绝望的抵抗。

萧祇没走正门。

他从哨站后侧矮墙翻入,落地无声,顺手抄起一柄插在尸体上的长剑——不是刀,但足够用。

院内两名幽冥府杀手刚合力放倒一个机巧阁护卫,背对着他。

萧祇欺身而上。

左膝撞在后腰,长剑从肋下斜刺入心,顺势拧腕搅碎内腑。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软倒。

另一人惊觉,回身挥刀。

萧祇矮身,长剑上挑,从对方小腹划至胸骨,深可见骨,血溅三尺。

两息,两人。

萧祇没有停顿,扔了卷刃的长剑,拔出“孤鸿”,直扑地窖入口。

守门的两人已听到动静,一个持双钩扑来,一个护在鬼影尊者身侧。

持双钩者招式刁钻,双钩专锁兵刃。

萧祇刀锋与他左钩一触,立刻抽刀后退,在对方右钩挥来的瞬间,左脚踢起地上一块碎石,正中那人面门。

那人眼前一黑,萧祇的刀已至——不是劈砍,是刺,快如毒蛇,精准没入他锁骨下三寸,断脉。

第三式,“回锋”。

第三人拔刀护在鬼影尊者身前,萧祇没有硬冲,而是身形一转,直扑地窖铁门。

刀锋挟全身之力,狠狠斩在变形的门锁处!

“铛——!”

火花四溅,门锁断裂。

地窖里传来朱贵嘶哑的厉喝:“狗贼受死!”

一根长矛从门缝疾刺而出。

萧祇侧身,长矛擦着他腰侧过去,扎进身后那来不及闪避的幽冥府杀手肩头。

鬼影尊者终于转身。

他盯着萧祇,斗笠下的目光阴冷如蛇。

“……是你。”

他认出了这个在狄府码头远远跟踪过他的年轻人,“拂柳的狗?”

萧祇没答,刀锋横在身前,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彻底冰封的杀意。

鬼影尊者忽然笑了一声,嘶哑难听:

“有意思。年纪轻轻,杀气这么重。可惜——”

他话音未落,袖中骤然射出三道乌光,直直射向地窖门内。

萧祇刀光暴涨,硬生生截下两枚,第三枚却从他刀锋边缘擦过,直没入朱贵肩头。

朱贵闷哼倒地,脸色瞬间青黑。

暗器有毒。

萧祇眼神骤寒。

他不再防守,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鬼影尊者。

鬼影尊者没料到他如此悍不畏死,急退,袖中连发五枚毒针。

萧祇不闪不避,刀锋连斩,磕飞四枚,最后一枚直取他眉心——他头微偏,毒针擦着额角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距离拉近,萧祇的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斩击。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没有任何虚招,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鬼影尊者竟被逼退三步!

他内力深厚,武功远在萧祇之上,却被这年轻人不要命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萧祇的刀法虽只有寥寥数式,却每一式都经过无数实战淬炼,毫无冗余,杀意纯粹。

“疯子……”

鬼影尊者嘶声道,一掌震开萧祇的刀,身形暴退,跃上院墙。

他不想和一个不要命的年轻人拼命。

任务已失败,机巧阁援兵将至。

“撤!”

余下的幽冥府杀手护着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萧祇没有追。

他转身,一步跨到朱贵身边,扯开对方中毒的肩衣。

伤口已黑紫,毒液正顺血脉上延。

柯秩屿说过,幽冥府的毒多为混合蛇毒,发作极快,需先阻断心脉再行拔毒。

萧祇并指如剑,连点朱贵肩井、天宗、极泉三穴,内力贯入,强行封锁毒素蔓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从怀中摸出那个青瓷小瓶——柯秩屿留的“清心破瘴”。

倒出三丸,两丸碾碎敷在伤口上,一丸塞进朱贵嘴里。

朱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脸色从青黑渐渐转为苍白,喘息渐平。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额角还在渗血的年轻人,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多谢。”

萧祇没看他。

他收起瓷瓶,站直身,刀已归鞘。

院内,机巧阁的援兵终于赶到,迅速控制局面,救治伤员,将幽冥府留下的尸体拖走。

有人认出了萧祇是方才在总寨与阁主谈话的人,态度变得恭敬,不敢多问。

萧祇独自站在哨站残破的院墙边,夜风吹过他额角那道干涸的血痕。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触碰到胸口衣袋里那几枚瓷瓶的轮廓。

青瓷瓶轻了一点,用了三丸。

他记得柯秩屿写“清心破瘴”四个字时,笔尖特意压得很稳。

那瓶药备了十二丸,是怕他在外遇到麻烦,不够用。

萧祇沉默着,将瓷瓶收回内袋,贴紧胸口。

他忽然想,柯秩屿此刻到襄州了没有。

应该到了。

也不知道狄府那边顺不顺利。

更不知道,那个病秧子狄云,有没有又用那种眼神看他。

……最好没有。

萧祇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燥意,转身走回院内。

公孙冶不知何时到了,正站在朱贵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见到萧祇,老者抬眼,目光复杂。

“幽冥府的毒,‘清心破瘴’是听风楼的独门解药。”

公孙冶缓缓道,

“拂柳把这药都给了你。你倒舍得全用在朱贵身上。”

萧祇没解释那是柯秩屿配的,不是听风楼的。

“他欠你一条命。”

公孙冶说,“我欠你一个人情。翻倍的那种。”

萧祇看着他,等下文。

公孙冶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刻着复杂机括纹路。

“这是机巧阁的‘通行令’,持此令,可调用阁中在北地十三处暗桩的任一资源,仅限一次。”

他将令牌扔给萧祇,

“算是今日的谢礼。你和那个小医师……将来若需要寻人找物,暗桩比听风楼在某些地方更好使。”

萧祇接住令牌,指尖摩挲过冰冷的纹路。

“……多谢。”

他低声道,顿了顿,还是补了两个字,“阁主。”

公孙冶摆摆手,转身去看朱贵了。

萧祇将令牌收进怀里,贴着那几枚瓷瓶一起。

夜色渐浓,黑风岭的山风灌入哨站,卷起未熄的火星和淡淡的血腥气。

萧祇站在廊下,望着东北方向——那是襄州的方位。

额角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他摸出那卷素白绷带,拆开一小截,草草缠在额上。

动作有些笨拙,缠得歪歪扭扭,远不如柯秩屿包扎时整齐。

但绷带内侧那行细小的墨迹还在,贴着他皮肤:

“子时换药,勿忘。”

萧祇低头看了一眼,把它缠得紧了些。

然后他迈步,走进夜色里。

公孙冶的答复有了,人情翻倍,还额外捞了块令牌。

该去襄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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