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吃饱喝足的“狼王”

萧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阴翳,显出几分罕见的明亮。

“好。”

他说,“我让人传话。”

他又靠回柯秩屿膝上,这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都卸在这里。

过了很久,萧祇忽然开口:

“柯秩屿。”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柯秩屿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埋在膝上的那颗脑袋,发顶被揉得有些散乱,露出一小截后颈。

两年了,这个人每次问这种问题,都是用这种闷闷的语气,头都不敢抬。

“会。”他说。

萧祇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柯秩屿抬手,又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有些话,不用说太多次。

一个“会”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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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山神庙。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庙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后面跟着个年轻护卫,腰间佩刀,脚步沉稳。

中年文士站在庙门前,看着破败的庙宇和荒草丛生的院落,微微皱眉。

他抬脚往里走,年轻护卫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

年轻护卫点头,退到马车旁。

中年文士独自穿过院落,沿着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走到庙后。

篱笆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了药圃、木屋、山泉,和木屋前那个坐在竹椅上看书的人。

青衫,木簪,清冷眉眼。

中年文士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传说中“不医活人”的医仙,竟是这样年轻。

柯秩屿抬起眼,看向他。

“阁下是?”

中年文士拱手:

“在下姓程,单名一个岳字。冒昧来访,想见‘影子’一面。”

柯秩屿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程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年轻护卫已经软软地靠在马车旁,人事不省。

而马车顶上,蹲着一个穿玄色劲装,戴了面具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翳如墨。

程岳心头一凛。

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动静。

萧祇从马车顶跃下,落地无声,几步走到柯秩屿身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蹲下,把脑袋抵在他膝上,蹭了蹭。

程岳看得眼皮直跳。

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影子”?这……

柯秩屿抬手,落在萧祇发顶,轻轻揉了揉。

萧祇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闭上眼,整个人像被顺毛的狼。

程岳:“……”

柯秩屿看向他,语气平淡:

“他见你了。有什么事,说吧。”

程岳活了四十三年,见过不少江湖人。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见过,心狠手辣的高手见过,隐世不出的怪人也见过。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年轻人蹲在医仙膝前,脑袋抵着对方的腿,被揉了两下发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下来。

那姿态——程岳想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词:餍足。

像一头吃饱喝足的狼,窝在最安心的地方打盹。

但就在片刻之前,这头“狼”还蹲在马车顶上,眼神阴翳得能滴出水来,盯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一具尸体。

程岳压下心底的惊异,面上不动声色。

柯秩屿又揉了揉萧祇的发顶,低声道:

“起来。”

萧祇没动。

“有客人。”

萧祇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站起身,却依旧站在柯秩屿身侧,半步都不肯远。

他看向程岳,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方才在柯秩屿面前的温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程岳对上那目光,后背微微一凛。

那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程岳。”

萧祇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许多,

“江南程家的人?”

程岳心头一跳。

他还没自报家门,这人已经把他的底细摸清了。

“是。”他道,“江南程氏,行商为业。”

萧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程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表露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

“在下此次前来,是想与‘影子’谈一笔买卖。”

“拂柳夫人传的话我收到了。”

萧祇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程岳深吸一口气,道:

“十七年前漕银案,家兄程昱是当时负责押运的副官之一。

案发后,家兄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程家这些年一直在查,最近查到一条线索——家兄失踪前,曾将一份密函托付给一个故人。

那故人如今就在北地。”

萧祇眼神微动。

程岳继续道:

“密函里,有关于漕银案的关键证据。

但那位故人如今被仇家所困,我们程家无力营救。

想请‘影子’出手,救人取函。酬金,随你开。”

萧祇没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依旧坐在竹椅上看书,仿佛这边的谈话与他无关。

但萧祇知道,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程岳:

“被谁所困?”

“北地寒鸦。”

萧祇眉头微微一挑。

又是寒鸦。

这两年,寒鸦的人没少来找麻烦。

秃鹫那个老东西,因为上次他救了寒鸦的对头,一直记恨在心,派了好几拨人来试探,都被他杀了。

“人在哪?”

“寒鸦在北地的总舵,黑风岭以北三百里,鹰愁涧。”

萧祇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刚才说,酬金随我开?”

程岳点头:“是。”

“我不要钱。”

程岳一愣:“那要什么?”

“我要你程家在江南漕运上的所有人脉。”

萧祇盯着他,一字一句,

“漕银案要查到底,需要水路,需要人,需要知道哪条道能走,哪条道有人盯着。

你们程家做漕运行当三代,这些,你们有。”

程岳脸色微变。

漕运人脉,那是程家立足的根本。

这人开口就要这个,胃口未免太大。

“怎么,舍不得?”

萧祇唇角微勾,那笑意冷得像冰,

“那就算了,程先生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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