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佩妮端着枪走出房间。

楼下也是一片狼藉,天花板竟然都碎了一块,阳光从破开的大洞里投射到一地的碎石砖瓦上,照亮屋内的微尘。

小天狼星就站在一地的碎石中,闯入她家的两人中身材较为矮小的那个已经被他击倒在了壁炉下,但多尔芬·罗尔还站着。

罗尔拿着卡罗的魔杖,把小天狼星一步步逼到了角落。

罗尔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袍子破成了一条又一条。但站在他面前的小天狼星显然更为糟糕——小天狼星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灰尘,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伤口,最严重的伤口就位于他的右胸下,那里已然暗红了一片。

那伤口使小天狼星痛得弯下了腰,没法站直了。

但即使这样,他也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大笑着对罗尔竖起魔杖。

“呸——”罗尔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布莱克家都是疯子,一屋子的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谬赞了,罗尔。”小天狼星咧开了嘴,他看起来很高兴,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仍透露出一股张狂的光芒,“来,罗尔,来,举起你的魔杖,看看咱俩谁先撕碎对方的喉咙。”

他说话的幅度太大,牵扯了右胸的伤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仍不甘示弱地对罗尔举着魔杖。

他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才不后退。

罗尔对他举起了魔杖。

“阿瓦达——”

“四分——”

“我说,离我的狗远一点!”

砰——

在绿光从罗尔的魔杖尖射出来之前,佩妮先扣动了扳机。

罗尔也像多洛霍夫一样,低头看着他左手指上抚摸胸膛后沾染上的斑斑血迹。

他的眼睛里也透露出茫然的神色出来。

在小天狼星微微瞪大的目光中,佩妮举着枪走下了楼梯,走过一地的碎石,径自走到了小天狼星的身前,替他挡住了仍然想举起魔杖的罗尔。

罗尔试图对她举起魔杖。

“你们真没礼貌,就这样无礼地闯进我的家里面,还要打我的狗!”

砰——砰砰——

罗尔瞪着他的眼睛,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轻视不可取。

佩妮举起枪,对准了倒在地板上的另外一个人。

她的枪口开始颤抖起来——她快没有力气了。

她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女人。

她脚下一软,小天狼星这时从她身后托住她。

他染血的胸膛就抵在她的后背上,右手托住她颤抖的手臂。

“可以了,佩妮,她暂时不会醒过来了,”他的气息喷在佩妮的耳边,“够了。”

佩妮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枪口对准了地上的罗尔。

砰——

那躯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佩妮——”小天狼星托着她的手说,“听我说,佩妮,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想要卸下佩妮举起来的手枪。

但佩妮只是很短暂地在小天狼星的怀里停靠了一下,然后转身,举着那把枪,将枪口顶在了小天狼星的头上。

“我的狗呢?”她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你在流血,佩妮。”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淌出来,佩妮舔了舔嘴唇,卷进来铁锈的味道。更糟糕的是,她的视线也变得红了起来,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但她仍然将那把枪牢牢地顶在小天狼星的头上。

“把你的魔杖扔掉,举起你的双手来。”

在佩妮的枪口下,小天狼星低着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佩妮,然后扔掉了右手罗尔的魔杖,听话地慢慢地举起了他的双手。

“你在流血。”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该死的!我知道我在流血!”

那三道击中她的魔咒好像破坏了她的凝血系统,疼痛又席卷了她的身体,使她想要落泪。但现在从她眼眶里涌出来的,好像不仅仅只有眼泪。

她从小天狼星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血泪满面的狼狈又可怖的容颜。

但她只是把枪牢牢地顶在了小天狼星的脑袋上。

“我问你,我的狗呢?”

“桑丘呢?你是不是杀了它?然后一直在冒充它?”

小天狼星举起双手,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没有杀你的狗,这里没有桑丘,只有我。”

“一直以来都只有我。”

“一直以来都是?”

“一直以来都是。”

佩妮哭了起来,她举着手枪往前走了一步,枪管深深抵在了小天狼星的脑袋上。

“证明给我看!”

小天狼星却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她的视线向她走了一步,这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了,小天狼星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她。

“那天你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警察堆里,你就那么轻飘飘地走了,把我一个人剩在那里。”

“这下好了,我不得不去警察局走一趟,还得想办法把我的摩托车偷出来。”

“我很生气,虽然后来你送了一幅画给我,但我还是很生你的气。”

“那天你一个人走在路上,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穿着那条牛仔裤,那件白衬衫和风衣外套。”

“那个夏天,我和詹姆一起学会了阿尼马格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我的阿尼马格斯。”

“噢,现在也只有哈利、罗恩和赫敏,还有邓布利多知道。其他人,包括凤凰社的人,统统都不知道。”

“你决心给我一个教训。”

“对,出于对你的报复——”小天狼星眨了眨他的眼睛,“我故意把你的晚餐撞进了河里去——你的晚餐闻起来可真难吃。”

“你的晚餐才难吃!”佩妮大声说。

小天狼星勾起了嘴角。

“从前,布伦南小姐拥有一把宝剑,要穿过一片森林,去拯救她的父亲。”

“她迷路的时候,自然之灵出来为她指明了一条方向。”

佩妮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自然之灵是什么?凭什么是一只鹿,要我说,它就该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狗。”

“那天,暴雨中我看见你站在桥上,当时你看着下面的河水,你在想什么?”

“那个暑假你不应该在戈德里克山谷吗?”

“我确实应该在——但你看起来很伤心,我是说那天在火车站,接莉莉的时候。你穿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像个上层社会的女人。但那天出现在火车站的好像只是一个木偶,你的灵魂没有在那里。”

“我本来想拉住你的,结果你把我也给拽进河水里去了,你还骗警察局的人说是我把你撞进去的,你是故意跳下去的是不是?”

佩妮露出一抹带泪的笑容。

小天狼星低头看着她,抬起手抚去她眼角渗出来的混合着血液的泪水。

“你还想继续让我证明吗?”

“堂吉诃德远远望见郊野里有三四十架风车。他一见就对他的侍从桑丘说:运道的安排。桑丘·潘沙,我的朋友,那边出现了三十多个大得出奇的巨人。我打算去跟他们交手。”

“不,堂吉诃德,你看错了,那就是风车。”

“可要我说,他们确是货真价实的巨人。”

“接着,他发起了冲锋。”

小天狼星低下头看着她。

“还有,别再把你那牛肉三明治的标签贴在我的脑门上了,好吗?”

看着小天狼星嗔怪的眼睛,佩妮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骗我。”

但她马上摇了摇头。

“对不起。”

小天狼星往前走了一小步,枪口在他的额头上顶出一个小小的凹痕,可他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低头迎着佩妮的眼睛。

“你在生气吗?你要对我开枪吗?”他抬起手抚去佩妮脸上的泪痕和血痕,柔声问,”如果你认为我欺骗了你,那来吧——“

他抬手握住了佩妮顶在他头上的枪管,闭上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就对我开枪吧。”

“如果是你——我绝不反抗。”

顶在小天狼星脑袋上的枪管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这个疯子。

这个该死的小疯子。

他怎么敢欺骗她。

又怎么敢用死亡胁迫她。

如此理直气壮。

又如此自命不凡。

他以为她真的不敢开枪吗?

“你很想死吗?”佩妮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干涸的嘴唇,以及右胸下愈泅愈深的痕迹。

她重新上膛,解下保险栓,将枪管抵在他的额头上。

而小天狼星睁开眼睛——他不说话,也不解释,只是用他的额头一动不动地抵着那支枪管,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他用他的行动告诉她,扳机在她手上,他决定随她摆布,任她予求。

“好,那我成全你。”

佩妮扯出了一抹笑容,这笑容使小天狼星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在他做任何反应之前,佩妮将枪管拿了下来,抵上了她自己的太阳穴。

“喂!”小天狼星平静的表情在此刻终于裂开了,他瞪大了眼睛劈手要去夺佩妮手中的枪。

但佩妮比他更快,在小天狼星目眦尽裂的神态中,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啪——

可只是一声轻响而已,那是枪锤击空的声音。

而小天狼星只是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瞧他的表情,活像一只呆鹅。

佩妮放下枪,咯咯笑了出来。

“弹夹里早就没有子弹了。”看着小天狼星相当难看的表情,她放声大笑。

“你……”小天狼星看起来气坏了,现在轮到他全身发起抖来。

她……她怎么敢?

“你……你不能总是这样!”

“我总是怎样?”

可佩妮只是一味地看着他大笑,血与泪的面容上绽开一副比他还张狂的笑容。

他又怎么敢的?

她笑声愈来愈大,震得天花板直往下抖落细碎的微尘。

“是你先骗我的。”

“你骗我一次,我也得骗你一次。”

“现在我们扯平了。”

大笑扯痛了胸口,那儿传来一阵剧痛,佩妮往前吐出一口血。然后她就身体往前一倒,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佩妮再有意识时,她被圈在一个怀抱里,凌冽的冷风刮过她的身体,但她却一点也不感觉冷。

不过她感觉自己很虚弱,四肢酸软根本抬不起来,全身上下好像只有脖子和眼睛能动。

于是她转动脖子和眼睛四下望了望,才意识到她现在好像在万丈高空中。

“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坐这辆摩托了。”她说。

她的嗓子已经哑掉了,说话时声音震得她喉管发痛。

“海格把这辆车还给我了。他说既然我还活着,那就物归原主了。”小天狼星的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他只顾骑车,盯着前方的云层,一点也不去看她。

佩妮意识到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右胸下被划开了一条很长的口子。可以从裂口看见里面被随意处理过的狰狞伤口。

——他的外套则裹在她身上。

她勉强伸出手去,抓住了小天狼星的衣领:“哈利还活着吗?”

“哈利活着呢。很快我们就能结束这一切。”

与她清醒伴随而来,还有那重新席卷她全身的疼痛。

佩妮感到喉咙发痒,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语,血沫也因此喷到了小天狼星的脸上。

这使得小天狼星不得不低下头来看着她,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天边的云朵还惨白:“你别说话了,我们搞不清楚那三个钻心咒弄坏了你身体的哪个系统。”

佩妮这才意识到摩托车后面还遥遥坠着几把扫帚。

只是摩托车太快了,很快把骑扫帚的人在身后甩成了黑点。

“也许是凝血系统。”

“我叫你别说话了!”

这时她感觉到鼻尖下又涌出一股热流,她就枕在小天狼星的右手臂上,看着他伸出左手粗暴地抹去了从她鼻尖流淌出来的新的血液。

“你为什么要一直变成狗。”

她不,她就要说话。

“做狗有时候比做人还快乐。”小天狼星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她,顺势看了一眼下方的云层,接着摩托车在空中转了个弯,“这话还是你对我说的。”

“西里斯·布莱克……该死的!”他咒骂了一句,也因此停顿了一下,“西里斯·布莱克就应该死在十六年前!”

“等待、记得二十一岁西里斯·布莱克的人已经被他亲手害死了……”风刮过他灰色的眼睛,也将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人记得二十一岁的西里斯·布莱克了。不过他们最好也不要想起来还有这样一个人。”

“但是……”

“但是……我一个人在森林里奔跑的时候……我在想……”

“也许……”他声音低了下来,白雾飘进了他的眼睛里,柔和了他灰色眼睛里尖锐的光芒,“我是想……万一也许……还有人会记得桑丘呢?”

佩妮看着小天狼星沾着她鲜血的侧脸,她伸出手,慢慢抹去了他脸上的血迹。

“你还想死吗?”佩妮的手往下,重又抓住了他的衣领。

“该死的!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小天狼星抓住了她揪着他衣领的手,简直是吼叫着喊出来这句话。

佩妮扯了扯嘴角。

“我从来不想死。”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有过那么些念头吧,但我很快就不想了。”

“我想活着,很想活着。我还没有活够呢,我还要等哈利回来。”

“所以,拜托,救救我。我现在很痛,我快痛死了,”她抓紧了小天狼星的衣领,“但是救救我,我一点儿也不想死。”

小天狼星不说话了,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

“后来还有谁坐了你的摩托车?詹姆,我,还有谁吗?”佩妮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他脸上凝重的表情。

“海格算吗?因为后来我把车送给他了。”

“那你想知道在你之前,是谁坐过我的摩托车后座吗?你是第三个。”

小天狼星低下头来看着她。

“你靠近点,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小天狼星听话地低下了头。

“我……”佩妮凑到他的耳边。

——“我就不告诉你。”

小天狼星坐直了他的身体,从佩妮的手中扯出了他的衣领,他紧皱着眉凝视着前方向他扑面而来的风,突然露出了一个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笑。

笑容柔和了他一双灰色眼睛里尖锐又疯狂的光芒。

摩托车在此刻开始降落,下降的过程中,他把他的面颊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坚定地对她说——

“我带你去圣芒戈。”

“你不会死的。”

“我都还没有死。”

“这里没有谁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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