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危险

夜色泼墨如稠,黑岩矿场横卧荒野,活像一头咽了气的巨兽,连呼吸都透着死寂。

两辆悬浮车在距矿场两公里处熄了火,悄无声息滑停在乱石堆后。陆璟率先跃下车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临风手脚麻利地支起探测设备,微型无人机振翅无声地掠向夜空。“老大,入口守着两个暗哨,矿坑深处在持续震低频嗡鸣,和绑匪通讯里的背景音完全对上了。”

陆璟贴紧夜视镜,视线死死盯在矿坑那处黑黢黢的入口,直接告诉他——嘟嘟就在这里。

“烈子。”他转头看向秦烈,声音压得极低,“你带着三个人守死这里,建接应点。一旦里面出变故,或是我们被追出来,你们就在这里接应着我们。”

秦烈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老大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去吧。不过你们千万要小心,别受伤了。”

“临风、大陈、老吴,跟我走。”陆璟抬手示意,四人立刻化作四道暗影,贴着乱石与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矿场侧方迂回。

不多时,那处被半人高荒草掩住的通风井出现在眼前,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早已断裂,露出黑幽幽的井口。

“我先下去。”陆璟扣好安全绳,将头灯拧至最暗的微光,指尖攥着湿滑的井壁往下坠。

井壁黏着冷腻的青苔,越往深处,那道低频“嗡嗡”声越清晰——就是这个声音,和电话里绑匪身后的响动分毫不差。

降至二十米深,侧面豁然开了一道横向管道,口径不足一米,仅容一人匍匐。陆璟弓身钻进去,狭窄的管道挤得人肩背发疼,污浊的空气混着铁锈、霉味与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

可陆璟已经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只有前方的路,只想着,“快点,在快点。”

爬过三十米管道后,微弱的灯光漏了进来,混着男人粗哑的交谈声,直直扎进陆璟的耳朵。

他猛地顿住,抬手打出噤声的手势,周身气息瞬间凝如寒冰。

“……那小的好像怕是撑不住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管他死没死,留口气就行。上面放话了,二十四小时见不着结果,就按规矩办……”

“这鬼地方冷得要命,真他 妈 遭罪……”

找到了!

陆璟的心脏骤然揪紧,那些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耳膜,刺穿他的理智。

“撑不住了”、“留口气就行”、“按规矩办”……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濒临失控的神经上泼洒滚油!他的嘟嘟,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在这些畜生口中,竟然只是一件“留口气就行”的货物?!

一种焚毁一切的暴怒和杀意轰然冲上头顶,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一瞬,连他身后的三名队员都感受到了那股骇人的、属于S级Alpha濒临暴走的压迫感。

但陆璟死死咬住了牙,将喉咙里那声即将冲出的低吼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行,现在不能乱!不能!嘟嘟还在下面等着他呢!

陆璟强压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指尖深深掐进冰冷粗糙的掌心,直到传来一丝刺痛,才勉强拉回一丝理智。他借着管道破损的通风口缝隙,眯眼往下望去。

下方是改造过的矿坑巷道,几盏应急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将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角落搭着脏旧的帆布,围出一方三四平米的小空间,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斜倚在破木箱上,腰间鼓胀的轮廓,明晃晃藏着致命的武器。

帆布围挡里,传来细碎得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抽泣声。

是嘟嘟在哭吗?

微弱的哭声,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陆璟的心口。他死死盯着那片破旧帆布,大脑飞速运转:两个看守,相距五米,必须要悄无声息解决,绝不能惊到孩子。

他侧过身,用气音配合手势快速布控:大陈锁左侧看守,老吴盯右侧,顾临风守死管道口策应,他则第一时间冲去帆布围挡。

三人眼神一凛,齐齐颔首,周身的杀气悄然敛藏。

就在陆璟蓄势待发的刹那——

“哐当!”

巷道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划破了矿坑的死寂。

两个看守瞬间弹起身,手按向腰间:“谁在那里?”“过去看看!”

一人拔腿朝声响处奔去,另一人留在原地,警惕的目光扫过巷道每一处角落。

天赐的良机!看守被分开了!

陆璟眸色一沉,当即改了手势,示意优先解决留守的绑匪。下一秒,他从腿侧战术包摸出特制强光震撼弹,指尖拉开保险,手腕一扬,精准将震撼弹抛向巷道中央,喉间迸出凌厉的一声:“行动!”

“砰——!!!”

刺目的白光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没整个巷道,留守的看守惨叫着捂住眼耳,身体晃了晃,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陆璟强行从通风口挤出,落地翻滚卸力,起身的瞬间高斯手枪已稳稳握在掌心。电击弹精准命中看守颈侧,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瘫软在地。

几乎是同一秒,大陈飞身扑向折返的另一个绑匪,老吴迅速卡位警戒巷道深处,顾临风守在管道口,指尖飞快启动信号干扰器,切断绑匪的一切对外联络。

三秒,仅仅三秒,战局已定。

“安全!搞定好了!”

陆璟连眼神都没分给倒地的绑匪,枪口垂落扣上保险,箭步冲向那片帆布围挡。指尖触到粗糙磨手的帆布时,他的手竟控制不住地轻颤。他怕看到最坏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掀开帆布。

昏昧的光线下,林浩宇单薄的身子死死挡在最前,小脸惨白如纸,眼眶通红。

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嘟嘟,几乎没了声响:小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睑半阖着,只剩一丝微弱的意识,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呼吸浅促得像随时会断掉。

“嘟嘟!浩宇!”陆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破音。

林浩宇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积攒已久的恐惧瞬间决堤,眼泪汹涌而出:“陆璟叔叔……呜呜……嘟嘟……嘟嘟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陆璟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一同揽进怀里。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嘟嘟的小身子冷得像块寒冰,硌得他心口生疼。

“嘟嘟……爸爸来了,爸爸在这儿……”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飞快脱下战术外套,将嘟嘟冰冷的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牢牢抱在胸前,力道轻得怕碰碎了他,“不怕了,再也不怕了,爸爸带你回家。嘟嘟,没事了,都结束了,快醒醒好不好?”

林浩宇死死抓着陆璟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这里好冷,我好害怕啊,嘟嘟他一直说冷,我把自己的衣服的给嘟嘟盖着,但是……没用……嘟嘟后面都不说话了,都怪我呜呜呜……”

陆璟摸了摸林浩宇的头,“浩宇已经很勇敢了,已经很棒了能做到这些。”随后陆璟快速抚过嘟嘟的脖颈与脉搏,但心沉到谷底下。

陆璟对着耳麦急促嘶吼,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急切:“秦烈!找到嘟嘟了!但嘟嘟现在重度失温,立刻启动医疗接应!清空撤离路线!快!”

“收到!路线全程清空!医疗组在外围待命!全速撤离!”秦烈的回应立刻传来,带着同样的焦灼。

“大陈、老吴,戒护撤退!临风,干扰别断!”陆璟横抱起裹紧的嘟嘟,另一只手牵起腿软发抖的林浩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去,“浩宇,抓紧叔叔,我们现在就回家。”

“嗯!”林浩宇含着泪,用力点头,小手攥得死紧。

四人呈防御队形,迅速向通风管道回撤。刚钻进管道,后方就炸起密集的枪声与嘶吼——留守的绑匪同伙被惊动了!

子弹狠狠砸在管道金属壁上,溅起刺眼的火花,擦着耳畔呼啸而过。

“秦烈!我们暴露了!现在从通风井撤离,掩护出口方向!”

“明白!火力掩护交给我!”

管道狭窄逼仄,爬行异常艰难。陆璟将嘟嘟护在臂弯,用自己的背与肩挡住所有磕碰与颠簸,手臂稳如磐石,哪怕呼吸急促,也没让孩子晃过分毫。林浩宇被大陈护在身前,紧紧跟着队伍,不敢落下半步。

冰冷的管壁、粗重的喘息、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叫喊,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漏进一缕微弱的天光——通风井口到了!

“出来了!快!”

陆璟率先钻出井口,戈壁的夜风扑面而来,秦烈带人早已守在外侧,见状立刻上前接应。

“孩子情况怎么样了?”秦烈急声追问。

“嘟嘟现在情况很不好,必须必须立刻送往医院!”陆璟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将嘟嘟递给待命的医疗兵,看着孩子被放进专业保温袋,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林浩宇也被抱出井口,立刻裹上厚实的保温毯,小脸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全员撤离!立刻走!”

众人簇拥着两个孩子,快步冲向接应的悬浮车。身后矿场方向,激烈的枪声与爆炸声接连响起——那是秦烈布下的阻击小队在断后,为他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悬浮车车厢内,医疗兵争分夺秒为嘟嘟做紧急抗失温处置。小家伙裹在保温袋里,苍白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紧绷的小身子终于微微放松,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陆璟坐在一旁,始终紧紧握着嘟嘟冰凉的小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指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嘟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悬浮车引擎发出轰鸣,如离弦之箭划破沉沉夜色,朝着市区医院的方向风驰电掣。

车轮飞转,光影飞逝。

一场与死神的竞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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