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治疗

急救室外的走廊,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陆璟猛地转头,看见站在几步开外的沈确,整个人都愣住了。沈确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还套着明显不合身的医院病号服外套,身形单薄,脚步虚浮,被林默勉强搀扶着。

“沈确?”陆璟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怎么在这里?哪里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视线落在沈确苍白的脸上,眉头深深皱起——沈确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虚弱得不正常。

苏婉音也注意到沈确的到来,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勉强挤出声音:“是啊小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受伤了吗?”

沈确的视线越过他们,直直看向急救室紧闭的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后颈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先朝众人点了点头,声音轻而清晰:“伯母,陆璟……具体情况稍后我再解释。”

然后他转向医生,那双一贯清冷的眼里此刻却带着不容错辨决绝:“医生,我可能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走廊里死寂了一秒。

医生也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看看沈确,又看了看陆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咦?这不是找到另一位父亲了吗?刚才不是还在说找不到……”

他摇摇头,现在确实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迅速反应过来,语速飞快:“算了算了,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孩子的病情最重要!既然你说你可能是,那我们需要立刻验证信息素匹配度!如果是真的,那就快点开始治疗!”

陆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秦烈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沈确你……你开玩笑的吧?你不是Beta吗?怎么就?”他卡壳了,词汇量明显跟不上眼前这魔幻现实。

沈确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透露着急切:“我没开玩笑。我刚刚经历了二次分化,从Beta分化成了Omega。”

他的目光转向陆璟,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医生身上:“而且嘟嘟现在最重要,我们先做信息素匹配鉴定吧。”

医生也惊了:“二次分化?天啊,那肯定是在最近发生的吧?你现在身体状况很虚弱,根本不适合——”

“先鉴定。”沈确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鉴定如果匹配,才能谈下一步。如果不匹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自然另说。”

医生看了看沈确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急救室亮着的红灯,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小刘,快,带这位先生去做紧急信息素匹配鉴定!直接对接嘟嘟的紊乱图谱!”

两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地搀扶住沈确——他们能看出沈确此刻强撑着,状态极差。

沈确被带走了。

留下走廊里一群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人。

陆璟还站在原地,脸上是空白的茫然。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声音和信息碎片冲撞着——沈确是Omega?二次分化?桃子味信息素?他可能是嘟嘟的另一个父亲?

秦烈猛地转向顾临风,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震惊:“临风,这什么情况?二次分化?还是Beta转Omega?这概率也碰到了啊。”

顾临风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深思:“医学上确有极其罕见的隐性Omega基因迟发分化案例,但概率微乎其微……而且如果沈确之前是未分化完全的隐性状态,理论上,标准的亲子鉴定可能会因为基因表达不全而出现偏差,甚至完全检测不出亲缘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这也太巧了。”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之前的鉴定报告,可能是错的?”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检测室门。

而此刻,被众人遗忘在角落的林默,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已经上演了八百场惊涛骇浪:

不是哥们!我们不是来看嘟嘟的吗?!怎么一上来就成给嘟嘟当爹爹的剧情了?!ᓫ(°⌑°)ǃ

他机械地转头,发现陆璟、陆家父母、秦烈、顾临风,甚至旁边同样焦急的林家夫妇,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何时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林默瞬间举起双手,满脸写着无辜和慌乱:“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发誓!”

他赶紧把来龙去脉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沈确今天下午回宿舍取资料,结果突然昏倒了,后颈剧痛,我送他来医院,医生说他二次分化成了Omega!他刚醒没多久,听我说嘟嘟被绑架在这里抢救,就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

刚说完,检测室的门开了。

沈确被医护人员搀扶着走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些,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一名护士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激动,快步走向医生。

“匹配结果出来了!”护士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高度契合!匹配度初步估算超过100%!完全达到直系亲属安抚要求的阈值!”

医生一把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猛地抬头看向沈确,眼神复杂——震惊、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如释重负。

“快!”他不再犹豫,立刻指挥,“立刻准备双亲信息素联合安抚治疗!你们两个马上进ICU!时间不等人!”

陆璟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走到沈确身边。他低头看着沈确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句:“走。”

沈确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被医护人员簇拥着,迅速消毒,换上无菌服,推进了那道象征着生死时速的ICU大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监测仪器隐约的滴答声透过厚重的门传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苏婉音紧紧握着丈夫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陆震霆同样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秦烈和顾临风站在一起,沉默地等待着。林家夫妇搂着儿子林浩宇,林浩宇把小脸埋在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林默靠墙站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在等待的人心里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ICU的门再次打开了。

医生最先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稳定了。”他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双亲信息素联合安抚起效了,嘟嘟的信息素紊乱峰值已经开始回落,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虽然还需要后续巩固治疗,但最危险的关头,算是暂时度过了。”

走廊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啜泣——那是终于放下心来的声音。

苏婉音的眼泪夺眶而出,陆震霆用力揽住妻子的肩膀,眼眶也是红的。

“孩子可以转入有信息素调控设备的特护病房了。”他继续说道,“需要父母轮流进行信息素安抚,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天甚至更久,直到他的紊乱彻底平复。他们还在里面,配合做一些基础收尾,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陆璟和沈确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陆璟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疲惫刻在眉宇间,但眼神里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藏的震动。他脱下无菌服,动作有些迟缓。

而沈确……

他的状态明显更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全靠手扶着墙。

刚分化后强行调动新生且不稳定的信息素,对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粘在额角,呼吸浅而急促。

陆璟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沈确的异样,他上前一步,想扶,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声音沙哑得厉害:“沈确,你先回病房休息。你刚刚分化,身体撑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沈确低垂的侧脸,“其他的事……等明天,等嘟嘟稳定了,等你好一点,我们再谈,好吗?”

沈确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和极度的疲惫。他看着陆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他现在确实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脱,脑子里一片混沌,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林默这时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挤过去,小心翼翼又稳稳地搀扶住沈确的胳膊:“走走走,我扶你回去!你得立刻躺下!”

沈确没有拒绝,任由林默半搀半抱地带着他,慢慢地、一步步地离开这片混乱的中心。

他的背影单薄,脚步踉跄,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确一走,病房外压抑了许久的震惊和疑问才轰然炸开。

秦烈第一个憋不住,他转向陆璟,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不是,陆璟!这到底什么情况?!所以嘟嘟真的是你和沈确的孩子?!亲生的?!那之前的鉴定报告是怎么回事?沈确不是Beta吗?怎么就突然分化了?!”

他一口气问了一串,脸都涨红了。

苏婉音和陆震霆经历了大悲大喜,此刻心绪更是翻江倒海。他们看着儿子同样混乱苍白的脸,再看看特护病房里终于脱离危险、安稳睡着的孙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苏婉音走到陆璟身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后的沙哑:“阿璟,妈现在脑子里也乱得很。但无论如何,嘟嘟得救了,这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看向沈确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小沈那孩子为了嘟嘟,也是拼了命了。他刚刚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

陆震霆也走过来,沉声道:“先让嘟嘟稳定下来。其他的,等明天,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说。沈确那孩子刚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又强撑着救嘟嘟,身体肯定受不了,让他先好好休息。”

林正宏和林家夫妇也连连点头,他们怀里的林浩宇似乎听懂了一点,小声问:“妈妈,嘟嘟的爹爹来了,嘟嘟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陈薇红着眼睛点头:“嗯,浩宇真聪明,嘟嘟有爹爹和爸爸一起陪着,很快就会好了。”

陆璟疲惫地揉了揉几乎要炸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关切又充满疑问的脸,最后落在特护病房的玻璃窗上。

透过窗户,能看到嘟嘟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但胸口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爸,妈,秦烈,临风,林叔,林婶……具体的,等嘟嘟醒来,等沈确好一点,我们……我们一起弄清楚。现在……”

他的目光回到嘟嘟身上,再也移不开,“就让我守着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折腾了一整天了。”

苏婉音不放心:“阿璟,你也需要休息!从嘟嘟失踪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合过,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陆璟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持:“就让我守着吧。看不到他安稳地呼吸,我受不了。”

陆震霆理解儿子的心情,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对林正宏和林家夫妇点点头:“让孩子自己待会儿吧。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换他。”

林正宏和林家夫妇也明白,带着仍旧有些恍惚的林浩宇,和陆家父母、秦烈、顾临风一起,满腹疑问、心绪难平地离开了住院区。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的医院,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语和仪器规律的轻响。

陆璟轻轻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柔和的床头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嘟嘟躺在病床上,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头不再痛苦地紧蹙,呼吸平稳悠长。他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一只小手露在外面,手背上埋着留置针。

陆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那只没有输液的小手。

温热、柔软、真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嗡”的一声,彻底松懈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与儿子相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浸湿了嘟嘟的手背和他的手指。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厉害。他凝视着嘟嘟沉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嫩的额发,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嘟嘟快点醒来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