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小学啦
安安六岁生日过后，日子就像滑冰一样，又快又顺地往前滑。
上午去幼儿园，下午去冰场，晚上回家吃饭、洗澡、抱着小熊睡觉。幼儿园还是吵，但他已经能找到不吵的地方了——图书角。图书角在教室最里面，靠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安安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跑到图书角，坐在地毯上，翻图画书。他不认识太多字，但看图画看得很认真。有一本讲企鹅的图画书，他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看得入迷，好像那些企鹅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真的在冰面上走。
赵小驰有时候也来图书角，但他坐不住，翻两页就跑了。跑之前他会拍拍安安的头，说“周许安你好像一只企鹅”，安安没有理他，继续看企鹅。
下午去冰场的时候，安安会跟赵小驰说“再见”。赵小驰说“你去哪儿”，安安说“去滑冰”，赵小驰说“滑冰好玩吗”，安安想了想，说“好玩”，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冰场上的训练越来越有样子了。方教练说安安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可以正常训练。安安很高兴，但他没有乱跳，他答应过妈妈的，跳之前要先问。他每次做两周跳之前都会看一眼方教练，方教练点头了他才跳。方教练有一次问他：“你怎么每次都要看我？”安安说：“因为我答应妈妈了。”方教练没有再问。
顾知行还是每周来冰场，周三下午、周六全天，坐在那个不吹风的角落，写笔记本。安安有时候滑过去，趴在围挡上，问他“你在写什么”，顾知行就说“在写作业”。安安知道他不是在写作业，但他没有拆穿。他觉得顾知行写的东西是秘密，秘密不能问太多。
朵朵也在冰场。她进步了很多，能做一周跳了，虽然落冰的时候还是不太稳，但她每次跳完都会笑，露出缺了的门牙——门牙还没长出来，已经缺了好几个月了。安安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太阳一样，亮亮的。
有一天，朵朵在冰上摔了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磕在冰面上，她坐在地上，嘴巴扁了一下，但是没有哭。安安滑过去，蹲下来问她“疼不疼”，朵朵说“有一点点”，然后自己爬起来了。她站起来以后，拍了拍裤子，对安安说：“你看，我跟你学的，摔了不哭。”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有不哭。我哭过的。”
朵朵想了想，说：“那我跟你学的，摔了爬起来。”
安安觉得这个对，点了点头，滑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安安的头发长了，沈暮带他去剪了一次，剪完以后头发不那么翘了，但过了几天又翘起来了，好像头发有自己的想法，剪也剪不掉。安安的个子也长了一点，去年的冰鞋有点小了，方教练说要换新的。安安把那双白色的冰鞋擦干净，放在鞋盒里，收在床底下。他蹲在床边，把鞋盒推进去，推了好几下才推到底，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哥寄来了新冰鞋，比上一双大了一号，鞋跟上还是刻着“安”字。安安穿上新冰鞋，站起来走了几步，有点紧，但不疼。方教练说新冰鞋要穿几次才会合脚，安安就每天穿一会儿，在家里穿着冰鞋走路，走得很慢，像一只穿着鞋子的猫。
顾知行来的时候看到安安穿着冰鞋在客厅里走，问他在干嘛，安安说“在磨合”，顾知行看了他两秒，说“磨合不是在冰上磨吗”，安安想了想，说“在地上也可以”，然后继续走。
顾知行没有拆穿他。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冰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外面三十度，里面只有十几度。安安每次去冰场都要穿长袖，沈暮在包里多放了一件外套，怕他冻着。安安换好衣服以后，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张脸。朵朵看到他的样子，说“你像一只装在袋子里的猫”，安安没有理她，滑到冰上去了。
夏天的冰场人比冬天少，因为外面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动。安安喜欢夏天，因为人少的时候冰面很平整，滑起来很舒服。他可以在冰上滑很久，不被人打扰，只听到冰刀刮冰面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方教练说安安的技术进步很快，比同龄的孩子快一大截。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当着安安的面，是跟沈暮说的。沈暮听了，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只是说“他开心就好”。但那天晚上她跟周鹤鸣说了，周鹤鸣放下手里的文件，说了一句“随我”，沈暮翻了个白眼。
安安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去冰场很开心，做旋转很开心，做跳跃很开心，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也开心。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就是觉得站在冰面上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是满的，暖暖的，像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有一天，沈暮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
“安安，九月要上小学了。”
安安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妈妈，嘴巴上还挂着汤，亮晶晶的。
“小学？”他问。
“嗯，小学一年级。”
安安想了想，问：“小学有图书角吗？”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比幼儿园的大。”
安安又问：“小学吵吗？”
沈暮想了想：“比幼儿园安静一点。”
安安点了点头，把勺子里的汤喝掉了。他又想了想，问：“妈妈，顾知行上哪个小学？”
沈暮说：“顾知行跟你上一个小学。”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一下，亮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安安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小熊抱过来，对着小熊的脸说：“小熊，我要上小学了。”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哇，好厉害。”安安又说：“顾知行也去。”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那太好了。”
安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弯弯的，像一个小笑脸，跟康复日历上的笑脸一样。安安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他想，小学应该不会太吵。因为有顾知行在。
秋天开学那天，安安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门口等沈暮。校服是深蓝色的，白衬衫，领口有一个小领结。安安不会打领结，沈暮帮他打好，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摸了摸，硬硬的，像一只小蝴蝶趴在脖子上。
“妈妈，这个会掉吗？”安安问。
沈暮说：“不会。”
安安还是不放心，用手按了按，按了好几下，确认它不会掉，才放心。
沈暮开车送他去学校。安安坐在后座，抱着小熊——今天小熊没有装在书包里，是抱在怀里的。他说小熊也要看看小学长什么样。沈暮没有反对，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可以破例。
到了学校门口，安安看到好多小朋友，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不一样的书包，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拉着妈妈的手不放。安安自己背好书包，抱着小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学校很大，比幼儿园大好多。操场很大，教学楼很高，楼前面有一个旗杆，红旗在上面飘着。安安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沈暮说：“妈妈，顾知行呢？”
沈暮说：“他应该已经进去了。你们不在一个班，但是在一个年级。”
安安“哦”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说：“小熊，我们不在一个班。”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没关系，下课可以一起玩。”
安安把小熊递给沈暮：“妈妈，你帮我看好小熊，我去上学了。”
沈暮接过小熊，蹲下来，帮安安整了整领结。安安站着不动，让妈妈整，整完了他说：“妈妈，你走吧，我进去了。”
沈暮看着他。安安背着书包，穿着新校服，头发还是翘着的，领结打得端端正正。他站在学校门口，看起来很小，很瘦，但背挺得很直。
“安安。”沈暮说。
“嗯。”
“加油。”
安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学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暮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小熊。安安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小朋友。安安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子里，然后把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你好。”小男孩说，“我叫林一。你叫什么？”
“周许安。”
林一看了看安安的校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说：“我们的校服一样。”安安说：“嗯，大家都一样。”林一想了想，觉得对，就笑了。
老师进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站在讲台上，说“同学们好”，大家说“老师好”，声音乱七八糟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大有的小。安安的声音很小，混在里面，听不出来。
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安安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全班小朋友，大家都看着他。安安的耳朵有点红，但他没有坐下。他说：“我叫周许安。我喜欢滑冰。”
说完他坐下了。老师问“你滑冰滑了多久了”，安安想了想，说“很久了”。老师笑了，没有再问。
下课的时候，安安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要干嘛。幼儿园下课的时候大家都会跑去玩滑梯，小学没有滑梯。他看了看窗外，操场很大，有人在跑，有人在跳，有人在踢球。安安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去。
门口有人喊他。
“周许安。”
安安抬起头，顾知行站在教室门口。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是深蓝色的笔记本，是一个新的、薄薄的本子。
安安站起来，跑到门口，看着顾知行。顾知行也看着他，两个人站了几秒，顾知行先开口了。
“你的教室在三楼，我在二楼。”
安安说：“我知道。妈妈说了。”
顾知行把手里那个薄薄的本子递给安安：“给你。”
安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课间可以来找我。我在二年级三班。”下面是画的一个小地图，从安安的教室到顾知行的教室，画了箭头，标了左转右转。
安安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顾知行。”他说。
“嗯。”
“小学不吵。”
顾知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不吵。”
上课铃响了，顾知行转身走了。安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顾知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本子，翻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地图，然后走回座位，把本子放在桌子里，和书包放在一起。
他坐好，把手放在桌上，看着黑板。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语文”两个字，安安不认识，但他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看，方方正正的，像冰面上的格子。
安安把脚在地板上踩了踩，地板是硬的，不滑，跟冰面不一样。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还没拆的星星纸条，摸了摸，又把手抽出来了。
他看着黑板，嘴角弯了一下。
小学第一天，还不错。
上午去幼儿园，下午去冰场，晚上回家吃饭、洗澡、抱着小熊睡觉。幼儿园还是吵，但他已经能找到不吵的地方了——图书角。图书角在教室最里面，靠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安安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跑到图书角，坐在地毯上，翻图画书。他不认识太多字，但看图画看得很认真。有一本讲企鹅的图画书，他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看得入迷，好像那些企鹅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真的在冰面上走。
赵小驰有时候也来图书角，但他坐不住，翻两页就跑了。跑之前他会拍拍安安的头，说“周许安你好像一只企鹅”，安安没有理他，继续看企鹅。
下午去冰场的时候，安安会跟赵小驰说“再见”。赵小驰说“你去哪儿”，安安说“去滑冰”，赵小驰说“滑冰好玩吗”，安安想了想，说“好玩”，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冰场上的训练越来越有样子了。方教练说安安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可以正常训练。安安很高兴，但他没有乱跳，他答应过妈妈的，跳之前要先问。他每次做两周跳之前都会看一眼方教练，方教练点头了他才跳。方教练有一次问他：“你怎么每次都要看我？”安安说：“因为我答应妈妈了。”方教练没有再问。
顾知行还是每周来冰场，周三下午、周六全天，坐在那个不吹风的角落，写笔记本。安安有时候滑过去，趴在围挡上，问他“你在写什么”，顾知行就说“在写作业”。安安知道他不是在写作业，但他没有拆穿。他觉得顾知行写的东西是秘密，秘密不能问太多。
朵朵也在冰场。她进步了很多，能做一周跳了，虽然落冰的时候还是不太稳，但她每次跳完都会笑，露出缺了的门牙——门牙还没长出来，已经缺了好几个月了。安安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太阳一样，亮亮的。
有一天，朵朵在冰上摔了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磕在冰面上，她坐在地上，嘴巴扁了一下，但是没有哭。安安滑过去，蹲下来问她“疼不疼”，朵朵说“有一点点”，然后自己爬起来了。她站起来以后，拍了拍裤子，对安安说：“你看，我跟你学的，摔了不哭。”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有不哭。我哭过的。”
朵朵想了想，说：“那我跟你学的，摔了爬起来。”
安安觉得这个对，点了点头，滑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安安的头发长了，沈暮带他去剪了一次，剪完以后头发不那么翘了，但过了几天又翘起来了，好像头发有自己的想法，剪也剪不掉。安安的个子也长了一点，去年的冰鞋有点小了，方教练说要换新的。安安把那双白色的冰鞋擦干净，放在鞋盒里，收在床底下。他蹲在床边，把鞋盒推进去，推了好几下才推到底，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哥寄来了新冰鞋，比上一双大了一号，鞋跟上还是刻着“安”字。安安穿上新冰鞋，站起来走了几步，有点紧，但不疼。方教练说新冰鞋要穿几次才会合脚，安安就每天穿一会儿，在家里穿着冰鞋走路，走得很慢，像一只穿着鞋子的猫。
顾知行来的时候看到安安穿着冰鞋在客厅里走，问他在干嘛，安安说“在磨合”，顾知行看了他两秒，说“磨合不是在冰上磨吗”，安安想了想，说“在地上也可以”，然后继续走。
顾知行没有拆穿他。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冰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外面三十度，里面只有十几度。安安每次去冰场都要穿长袖，沈暮在包里多放了一件外套，怕他冻着。安安换好衣服以后，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张脸。朵朵看到他的样子，说“你像一只装在袋子里的猫”，安安没有理她，滑到冰上去了。
夏天的冰场人比冬天少，因为外面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动。安安喜欢夏天，因为人少的时候冰面很平整，滑起来很舒服。他可以在冰上滑很久，不被人打扰，只听到冰刀刮冰面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方教练说安安的技术进步很快，比同龄的孩子快一大截。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当着安安的面，是跟沈暮说的。沈暮听了，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只是说“他开心就好”。但那天晚上她跟周鹤鸣说了，周鹤鸣放下手里的文件，说了一句“随我”，沈暮翻了个白眼。
安安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去冰场很开心，做旋转很开心，做跳跃很开心，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也开心。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就是觉得站在冰面上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是满的，暖暖的，像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有一天，沈暮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
“安安，九月要上小学了。”
安安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妈妈，嘴巴上还挂着汤，亮晶晶的。
“小学？”他问。
“嗯，小学一年级。”
安安想了想，问：“小学有图书角吗？”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比幼儿园的大。”
安安又问：“小学吵吗？”
沈暮想了想：“比幼儿园安静一点。”
安安点了点头，把勺子里的汤喝掉了。他又想了想，问：“妈妈，顾知行上哪个小学？”
沈暮说：“顾知行跟你上一个小学。”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一下，亮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安安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小熊抱过来，对着小熊的脸说：“小熊，我要上小学了。”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哇，好厉害。”安安又说：“顾知行也去。”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那太好了。”
安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弯弯的，像一个小笑脸，跟康复日历上的笑脸一样。安安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他想，小学应该不会太吵。因为有顾知行在。
秋天开学那天，安安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门口等沈暮。校服是深蓝色的，白衬衫，领口有一个小领结。安安不会打领结，沈暮帮他打好，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摸了摸，硬硬的，像一只小蝴蝶趴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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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校门口，安安看到好多小朋友，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不一样的书包，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拉着妈妈的手不放。安安自己背好书包，抱着小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学校很大，比幼儿园大好多。操场很大，教学楼很高，楼前面有一个旗杆，红旗在上面飘着。安安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沈暮说：“妈妈，顾知行呢？”
沈暮说：“他应该已经进去了。你们不在一个班，但是在一个年级。”
安安“哦”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说：“小熊，我们不在一个班。”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没关系，下课可以一起玩。”
安安把小熊递给沈暮：“妈妈，你帮我看好小熊，我去上学了。”
沈暮接过小熊，蹲下来，帮安安整了整领结。安安站着不动，让妈妈整，整完了他说：“妈妈，你走吧，我进去了。”
沈暮看着他。安安背着书包，穿着新校服，头发还是翘着的，领结打得端端正正。他站在学校门口，看起来很小，很瘦，但背挺得很直。
“安安。”沈暮说。
“嗯。”
“加油。”
安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学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暮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小熊。安安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小朋友。安安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子里，然后把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你好。”小男孩说，“我叫林一。你叫什么？”
“周许安。”
林一看了看安安的校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说：“我们的校服一样。”安安说：“嗯，大家都一样。”林一想了想，觉得对，就笑了。
老师进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站在讲台上，说“同学们好”，大家说“老师好”，声音乱七八糟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大有的小。安安的声音很小，混在里面，听不出来。
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安安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全班小朋友，大家都看着他。安安的耳朵有点红，但他没有坐下。他说：“我叫周许安。我喜欢滑冰。”
说完他坐下了。老师问“你滑冰滑了多久了”，安安想了想，说“很久了”。老师笑了，没有再问。
下课的时候，安安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要干嘛。幼儿园下课的时候大家都会跑去玩滑梯，小学没有滑梯。他看了看窗外，操场很大，有人在跑，有人在跳，有人在踢球。安安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去。
门口有人喊他。
“周许安。”
安安抬起头，顾知行站在教室门口。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是深蓝色的笔记本，是一个新的、薄薄的本子。
安安站起来，跑到门口，看着顾知行。顾知行也看着他，两个人站了几秒，顾知行先开口了。
“你的教室在三楼，我在二楼。”
安安说：“我知道。妈妈说了。”
顾知行把手里那个薄薄的本子递给安安：“给你。”
安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课间可以来找我。我在二年级三班。”下面是画的一个小地图，从安安的教室到顾知行的教室，画了箭头，标了左转右转。
安安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顾知行。”他说。
“嗯。”
“小学不吵。”
顾知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不吵。”
上课铃响了，顾知行转身走了。安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顾知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本子，翻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地图，然后走回座位，把本子放在桌子里，和书包放在一起。
他坐好，把手放在桌上，看着黑板。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语文”两个字，安安不认识，但他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看，方方正正的，像冰面上的格子。
安安把脚在地板上踩了踩，地板是硬的，不滑，跟冰面不一样。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还没拆的星星纸条，摸了摸，又把手抽出来了。
他看着黑板，嘴角弯了一下。
小学第一天，还不错。